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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个灵 君子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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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对张青白来说十分难忘的一天,自从被张婶捡到后他一直十分懂事,在别的小孩都在吵着闹着要吃糖人的时候,他只会在旁边默默看着。
有时张婶看着他希冀的目光,会偷偷给他带上一只,但他只是说。
“婶婶,糖吃多了牙痛,下次不用给我买了。”
张婶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因此很多时候只是叹着气摇头,加上日子实在拮据,她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些玩乐的小玩意儿跟他们更是没有关系。
可虽然条件不好,但张婶从来没有漏掉过他的教育,张青白从垂髫小儿慢慢长成温润如玉的少年,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慢慢有了答案。
许多家里没多余闲钱的男孩很小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做农活,就等来年能挣点钱,他当时也想帮着那些农户干活,但每每提出这个想法都会被张婶立马驳斥回来。
她虽只是个乡野妇人,但在育人却一直很有自己的见解,不论怎么说一定要把张青白送去学堂,不知多少次她拉着张青白的手诉说着自己年少的夙愿。
“青白啊,你婶婶以前家里,也是没什么闲钱,急着把我嫁出去换彩礼。”张婶语重心长道:“没有读书是张婶一辈子的遗憾,张婶不想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
只有六岁的张青白似懂非懂地听着张婶的话,只能在张婶口头教育他的时候点点头,可看着张婶日愈弯下的腰,一个想法还是悄然冒了出来。
学堂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很简单,几乎用别人苦读的一半时间他就能学的很好。
于是他不再去学堂,在空闲的时候帮那些农户割一割稻谷,每割十斤稻谷能赚五文钱。
可以多买好几个馒头,张青白抬手擦着额头沁出的汗珠,但当那沉甸甸的铜钱真的落到手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天的疲意全都散了。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攒一攒,那婶婶就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了。
于是他常趁着夫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学堂,小孩子并不知道自己自以为的隐秘,在其余人的眼中其实是很明显的。
在某次他再一次偷溜出去的时候,夫子走了过去,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捧着书轻轻摇了摇头。
张青白一直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蔽,所以那天他下学时,虽看到了张婶沉着的脸,却没有往这方面想。
“婶婶。“他像往常一样,开口唤了一声。
张婶却不似从前,只是嗯了一声后便沉默地将他的书拿在了自己手里。
早年来的经历让张青白对于情绪是很敏感,他几乎是立马察觉到张婶的情绪,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一路无言,平日里张婶几乎每天下学都会问问他学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他也会装模做样地编造一些有趣的事情来逗得张婶开怀大笑。
但今天,沉默地有些不对劲。
张青白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回了家,一路上他想过了各种可能,包括张婶也不要他了。
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些,但又很快想如果真的发生,那自己就把这些天打工赚的钱交还给张婶。
虽然张婶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但其实她为人很和气,张青白几乎没有见到过她生气的样子。
可那天,她举着柳条,朝着张青白的方向狠狠抽了出去。
柳叶最终抽在距离张青白距离很近的地面上,张婶收了力,最终也没舍得真的对这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孩子动手。
“我不是气你逃课。”张婶举着柳条的手轻轻颤抖着,她嘴唇翕动:“你贪玩,闯祸,不上学堂怎么样都可以。”
“可你怎得学会了撒谎?”
张青白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如果不是夫子告知我你已经将近两周都没有去学堂了,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张婶的眼里隐有泪光,她吸了吸鼻子,张青白从未见过她这样,整个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他将柳条放回到张婶手中,低着头道。
“对不起婶婶,你打我吧。”张青白咬着唇:“你打我,我绝不还手。”
张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挣扎,但最终,那根柳条还是被她扔向了一旁。
“青白。”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你可记得。”
张青白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张婶突然说起了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记得好清楚。”张婶缓缓开口,目光也随之飘向远方,往事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浮现:“以前没有条件,我想去读书,只能趁着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偷偷去学堂的檐角听。”
她叹了口气:“他们总说,女孩子读书哪有出路呢,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可我不觉得。”
张青白很少在张婶的眼中看到那样的情绪,他怔怔地听着,这个被所有人称为村妇的女人,却说出了有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都说不出来的话。
“谁来定义我们活着的价值?”她道:“每个人活在世上如同浮萍,又像野草,女子一定要嫁人,男子一定要读书,可这世间又是谁在做此规定?”
“我们的价值,不该由我们自己定义吗?”
张青白呼吸一窒,张婶重新看向了跪在地上,已经隐隐有少年之资的男孩。
“所以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去学堂,做人之道张婶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样可以教给你,人是要有学问,张婶活了一辈子也想做有学问的人。”
“可人也要先是人。”
张青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张婶。
“婶婶,对不起……”他此时才醒悟为何一向好脾气的婶婶今日为何如此:“我不该骗你。”
张婶本也只是为了让他意识到欺骗别人的严重性,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因此听到张青白这样说神色微微松动些许。
而就在她刚打算扶起地上的男孩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抿了抿唇后开口。
“但我没有玩。”
张婶伸出的手突然停住了,她略有些浑浊的眼盯着张青白,却见将自己胸襟处的荷包拿了出来。
“对不起婶婶,我不去学堂,只是想帮帮你。”
他恭敬地将荷包双手递了上去,张婶目光微颤,伸手接过了那个荷包。
“我帮他们干活他们就给我钱,一天运气好能赚几十文,本来想等过几日再告诉你的……”
张青白语气中有些懊悔:“我听街坊里的人说,过几天是你的生辰,本想攒些钱给你买贺礼,不曾想还是搞砸了……”
张婶并未说话,张青白察觉到周围安静地气息,猛地抬头。
那个往日里不拘小节的女人,脸上竟有晶莹的泪痕。
张青白一下子慌了,连忙往张婶的方向挪了几步:“婶婶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别难过……”
“婶婶不难过。”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张婶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傻孩子,再怎么难咱们家也不能你去挣钱啊。”
张青白闻此又低下了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得一昧的道着歉:“对不起婶婶,我真的只是想帮帮你……”
张婶听到他的理由怎么可能还生的起气来,只是最终只是佯装有些生气地叫张青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瞒她骗她,这事也就过去了。
“青白。”张婶道:“你要记得,往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做有道德的人。”
张青白怎么可能说别的,只不住的点头。
“那等我以后中状元了,有俸禄了,好好孝敬您!”
张婶闻此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张青白被养的已经比之前多了些肉感的脸:“婶婶养你,不是要你回报。”
“婶婶只希望你能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真实的人。”
那个时候的张青白对张婶口中的词只有浅显的概念,但也正因为张婶那一天的教导,才让他在往后的每一段日子都可以被人堂堂正正地称作一个君子。
多年前被所有人称为灾星的男孩,终是没有辜负张婶的期望,长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
孟瑶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黄色菱形物体神色微顿,第二个灵竟然是在这样的记忆里产生的。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个东西收入灵识之中,只差最后一个了。
远处的两个人影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旁,碗里虽是粗茶淡饭,但二人并未因此觉得不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他们就像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一对母子,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安乐。
她微微失神,不由得想起了最初见到张青白时他的样子。
之前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小时候的张青白与她见到的几乎是两个样子。
之前所有的疑问,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她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那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没什么学问的女人。
万幸,他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引路者。
孟瑶收回目光后抬起手,两个黄色的菱形物体边凭空浮现于她的掌心。
第二个灵,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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