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公公今日 ...

  •   这个瞬间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不想活是一回事,但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活而害死别人。

      虽然心里认为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但她还是无法适应待他人性命如蝼蚁,丧失人性的事情她做不到。

      周恭谨讥讽地垂眼看着这两个跪在地面的身形,就算是权贵小姐又如何呢,如今还不是在他脚前低头俯首。

      他的心理突然诡异地满足了起来。

      近日他在宫里办事得力,今日便升了掌印太监,又兼了个内织染局的提督。

      升官的喜事一来,他得了闲便想回府休憩一下,未曾想正遇上吴双月打砸库房。

      他最开始确实怒不可遏地想杀掉吴双月,但看到她决心赴死的态度,自觉有些不对劲,转而猜测这或是她的计谋。

      时机未到,她不能死。

      他今日才得以升成掌印太监,离他想要的权利地位又近了一步,他不能意气用事而毁掉吴双月这个关键部分。

      在足以预见的权利地位面前,她打砸毁坏的这些东西反而不值一提了。

      此刻,周府的气氛平静地有些诡异。

      周恭谨没发话,吴双月身边的侍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造之恩么?呵。”

      周恭谨重复了一遍吴双月方才的话,转而大笑。

      “那本监就给你这个报恩的机会!”

      说完,周恭谨袖袍一卷,径自转身走了。

      周府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从没见过周公公如此行事过,仿佛让人夺舍了般。

      夜已深,经过这么一闹,众人虽是惊讶但也抗不过困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最后,只剩愕然的吴双月和她怀中死死护着的晴儿留在原地。

      吴双月紧咬嘴唇,想要抑制自己的将决堤的情感,可眼泪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夺眶而出,这还是她到这儿来之后第一次流泪。

      晴儿惊吓过度,已经晕过去了。

      翌日的金乌照常出现。

      昨夜的当事人早已不在原地,只余地面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吴双月二人跌跌撞撞,踉跄入院的过程。

      吴双月一夜未睡,自她把晴儿安置到床铺之后,她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疲惫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失神地盯着地面。

      从寂寂黑夜坐到天边泛白,她像一个木质人偶般失去所有的活力,也不知坐了多久。

      双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混着一些细小的碎片凝在一块儿。

      吴双月的衣服也不忍直视,膝盖前刮开了两处破损,外衣上尘土与血渍交错,留下深浅不一的斑痕。

      这都是她的错,她应该早就想到这样的结果。

      吴双月在心里不断地责怪自己的鲁莽,害人也害己。

      床铺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似有要醒来的迹象。

      “不要……不要伤害小姐……”

      断断续续的呓语引起了吴双月的注意,等她好不容易听清楚,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洪涛般向她扑过来。

      她想抓住晴儿的手,但一动身,久坐而麻木的双腿拽着她脱离凳子往地上摔了下去。

      吴双月用手掌撑起自己,还未愈合的伤口又受到外力的按压,新鲜的血液汩汩而出。

      “……小姐!”

      晴儿因感受到身边的响动而惊醒,慌忙坐起身,看到眼前的狼狈的吴双月,又惊又急,泪水再一次漫过眼眶。

      “小晴……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吴双月想要抹去晴儿的眼泪,但在低头看到自己脏污的双手时又止住了动作,改为双手环抱住她,安抚般轻拍着晴儿的肩膀,似是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小姐呜呜呜……晴儿不要和小姐分开……”

      此时晴儿再也止不住眼泪,靠在吴双月怀里大哭了起来。

      小姐在入周府之前就对她很好,就算是失忆后也不曾故意刁难她。昨夜她已做好了为小姐挡刀的准备,可小姐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前,想到这,晴儿紧紧地抱住了吴双月,她再也不要和小姐分开了。

      两人相互依靠了一会儿,晴儿又再次起身地打了盆水,带着药膏和纱布仔仔细细地为吴双月处理手上模糊的伤口,顺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经过昨晚那档子事,厨房给吴双月送来的饭明显降了一个档次。

      晴儿忿忿不平但又自知理亏地看着饭盒中的清粥咸菜,暗地里腹诽了会儿厨房的当事。

      吴双月扫了一眼餐食,确实,如果说今天之前她的食物食之无味,那么现在就是让她饿不死的程度了。

      这无疑是周恭谨的意思。

      不过,他昨天为什么突然就放过自己了?至少她以为要挨几板子周恭谨才肯善罢甘休。

      而且话说回来,他为什么把她带到他的府上?

      从晴儿的口中得知,如果不是周恭谨,她们大概已经按照吴发林生前安排好的路线逃出京城,在远离权利中心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个周恭谨抓了她这么久之后不但没有将她带去邀功,也没有侵犯她。既然功成和情欲都不是他的目的,那么他所求的价值必然是远超这些的,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昨天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

      吴双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这么一来,她或她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是符合周恭谨的利益的。

      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就目前而言,她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吴双月双手缠着纱布,手指不易曲折,便直直地夹捧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唉,在人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呢。

      即便她也不是自愿的。

      自那日后,吴双月又回到了刚进周府时那种活跃程度。

      一是她确实对周恭谨心有余悸,于她而言,真正值得担心的不是身体,而是他周恭谨的权利,她的确低估了他的危险。

      二呢,就是每日的清粥青菜只够她躺在床上度日,原主的身体本来就差,如今补充的能量也不够,多走两步就双眼发黑。

      夜以继日,这样无聊的日子也过了半月有余。

      吴双月也从最初的沉默发呆转而主动和晴儿聊起了天,当然,是以“试图恢复记忆”为由向晴儿了解另一个吴双月的过去。

      原主吴双月,生于十月十八日,时值深秋,银杏染金,明月高悬。

      新生命的到来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她的母亲生产时大出血,吴双月的生日也成了她母亲的忌日。

      吴双月的父亲因此消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底是伉俪情深,之后也没有再娶。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因为妻子的死亡而厌恶吴双月,夸张而言,他对女儿的宠爱与关心一点也不比皇宫里的公主皇子少。

      就比如说贴身侍女,吴双月原是有四个,分别取名阴晴圆缺,吴发林不满意阴和缺这两个字,想要处置打发走她们。

      吴双月在父亲身边磨了好一会儿,直至将她们改名为音晴圆雀才让吴发林同意侍女们留在她身边。

      除此之外,吴双月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也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

      大概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手一搏在所不惜地安排吴双月逃出来,自己早早赴了黄泉。

      吴双月一边听着晴儿所说,一边想象着当年旧景。

      原主小时候,因着身子病弱,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闺阁之中,这也间接导致她适龄之时没有入宫选秀。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那些在深闺的日日夜夜,她很是努力地学习练琴作诗,琴棋书画的技艺十分出色。与达官贵人的同龄子女一同聚会游乐的时候,她总是能凭着这些脱颖而出,收获不少艳羡的眼神。

      也有心悦吴双月的少爷公子几度上门提亲,但那些都被吴发林一一挡了回去。

      吴发林很是疼爱着原主,如若他还在世,定是不愿自己的女儿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的。

      吴双月听着这些,神情有些恍惚了。

      她脑补不出来,现代的她最多也是普通地长大,然后再成为一个普通人。没有过人之处,也没有一技之长。

      晴儿说着说着,余光瞥到吴双月的双眼有些出神,以为勾起了小姐的伤心事,又急忙道:

      “没事的小姐,小姐还好好地活着呢,这也是老爷所希望的。”

      吴双月闻此,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表示让她不要在意。

      她确实是心情有些波动,但也只是惋惜叹气罢了。

      如今只有晴儿与她相依为命,也只有她能让自己完全信任。

      其实在周府上的生活,不论待遇好坏她都无所谓,可今日仔细一瞧,晴儿已经比初见时消瘦一圈了。

      晴儿是原主吴双月最喜欢的丫头,四个侍女中她们俩最亲近也最知心,这也是晴儿至今还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原因之一。

      可话虽至此,现在的吴双月自觉仍如局外人一样。

      她没有想要为吴家翻案伸冤的念头,晴儿所讲的那些她也只是以第三视角想象着,她是她自己,她无法代替成为那个吴双月。

      她如今能做,也只想做的就是顾好自身,顾好晴儿。

      待晴儿转身离开之后,吴双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她早就认清了自己微不足道,只怕在这一世也只是炮灰一个。

      没有办法,有些人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她也在其中。

      吴双月缓缓站起身,向后伸展着自己的手臂,活动了会儿自己久坐久卧的身体。

      事已至此,就算是炮灰人物也是有自己的主线生活的,不是吗?

      她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如果她不争气,只会连累晴儿也不好过。

      现阶段而言,她需要扩大自己的可行动范围,她到这个周恭谨家里也有一月有余了,她要和他谈谈。

      她要知道自己将会被他如何利用,然后再以此为筹码和契机,为自己争取更宽阔的生存空间。

      打起精神来吧,吴双月。

      在下定决心后,吴双月也立即开始了行动。

      她再次走到门口,和看管监禁她的侍卫搭话。

      “小兄弟,周公公今日在府上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