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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木牌・守山灵(一) 墨随主动设 ...

  •   晨雾散尽,日光斜斜铺在黑瓦之上,却照不透青巷里那层独立于凡俗时光的薄霭。
      苏晚带着海棠银簪离去之后,庚四柜锁好那一份三十年等候的痴念。阿槐把台账收好,又取槐枝蘸灵水,在柜沿重画一圈镇煞纹路,隔开柜中各色执念,避免相思、悔恨、怨煞互相引动滋生乱煞。
      沈砚静坐调息,神魂里缠绕的胭脂红烛气息慢慢淡去。接连几桩典当,烙印层层叠叠,他偶尔会恍惚一瞬,分不清那红烛下等候的人,是苏晚,还是某个久远记忆里的影子。
      林知夏静静守在琉璃灯旁,灯芯金光平稳流淌。 “邪典铺那人,方才在巷外停留许久,方才退走。” 林知夏开口,“他没有贸然出手,应该是在权衡。凡人执念好蛊惑,可若是遇上非人灵物,黑纹契纸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灵物的执念,扎根于自身道基,和凡人依托神魂的执念不一样。” 沈砚缓缓抬眼,“凡人的执念是心上枷锁,灵物的执念,往往是它修行的根基。一旦典当,代价远比凡人沉重。”
      阿槐擦着柜面铜扣,点点头:“最难判断的就是灵物。有的灵物守诺温厚,有的执念扭曲,凶性不比镜煞弱。隐客之前提醒过,最近山里地气不稳,不少蛰伏的山灵、精怪被惊扰,说不定会循着执念的气息摸到这里。”
      话音刚落,琉璃灯的火苗骤然一沉。
      这一股气息,没有凡人的爱恨、悔恨,清冽厚重,裹着山林草木、青石苔藓的味道,带着岁月沉淀的孤寂,像一座静静伫立了千百年的荒山。煞气不凶,却浩瀚苍茫,压得铺内空气都慢了几分。
      “来了。不是凡人。” 林知夏眼底微光一凝。
      木门被缓缓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淡淡的草木香漫进来。
      进门的,是一道半虚半实的青影,身形像个少年,皮肤带着山石一般的青灰质感,长发间缠绕着细碎的松针与藤蔓。他双手捧着一块老旧的木牌,木牌是阴沉木所制,表面刻着繁复的山纹,纹路已经被风雨磨得浅淡,边缘布满风化的缺口。
      青影走到柜台前,木牌轻轻放在木面上。木牌一落,铺子里仿佛响起山风穿过松涛的声响。
      “我要典当执念。” 少年的声音低沉,像山涧流泉,“我守的山,要修公路,开山凿石,山体要被破开。山上的草木、走兽,都要流离。我想让山体安稳,山林不毁。”
      沈砚目光落在阴沉木牌上,神色平静:“你是守山灵。”
      “是。” 青影颔首,“我依托此山而生,木牌是我的灵基。千百年来,我守着山林,护山中生灵安身。山在,我便在。山若是碎了,我也会跟着消散。”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长久孤寂生出的无力:“人类的工程,有他们的因果,我不能去伤凡人。我寻遍山野,才听说忘忧铺可以典当执念,换取心愿。我只求,开山改道的路线偏移,放过这片山。”
      沈砚指尖悬在木牌上方,没有立刻触碰。 “灵物典当,代价和凡人不同。你要想清楚。”
      守山灵垂眸,看着木牌上的山纹:“我已经想清楚了。”
      沈砚指尖轻轻贴上阴沉木牌。
      忆境铺展开来。
      连绵青山,古松蔽日,溪涧绕石,獐子、野兔、飞鸟在林间自在穿行。千百年光阴,春生秋枯,寒来暑往,守山灵静静坐在山巅石上,看着草木发芽,看着溪流不息。他没有轮回,没有同伴,山就是他的全部。
      直到近些年,勘测的人进山,红线划在山腰,轰鸣的机器将要到来,山石会被炸碎,林地会被铲平。他能感知到山的震颤,感知到草木的惶恐。
      残影缓缓收敛。
      沈砚收回手:“可以典当。典当你千百年来守护山林的执念,换路线改道,山体保全。”
      守山灵青灰色的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随即轻声问:“代价是什么?”
      林知夏上前一步,琉璃灯金光柔和笼罩木牌,金光落在山纹上,纹路微微发亮:“执念是你守山的本心。契成之后,这份守护执念归入柜中。你会忘掉自己是守山灵,忘掉护山的使命。你依旧依托此山存活,但是你再也不会牵挂山林生灵,山荣山枯,于你而言,都无关紧要。你会变成山间一道无思无念的游离灵息,只剩本能,不再有‘守护’之心。”
      阿槐在一旁补充:“这对你而言,比抹去记忆更重。凡人典当,只是忘掉一段往事;你典当的是你的道心。往后千年万年,你住在山里,却再也不会为山林欢喜、担忧。”
      守山灵沉默很久。
      山风仿佛穿过他的身影,松针从发间飘落。
      “只要山能保住,草木鸟兽可以继续安身。” 他缓缓开口,“我忘了,也没关系。千百年来,我守山,是因为我想守。若是山能安稳,我这份念想,舍弃便舍弃。”
      “一旦落笔,不可逆。” 沈砚再次提醒。
      “我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木牌・守山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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