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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惊弦破网 清晨五点半 ...

  •   清晨五点半,美院附中女生宿舍楼603室里,天色还是一片青灰,微凉的晨曦被窗帘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床头的机械闹钟刚震开两声突兀的脆响,就被一只伸出被窝的白皙手臂手忙脚乱地按死在柜面上。狭小的寝室里随即响起布料摩擦与被褥翻动的窸窣声。
      苏小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闭着眼从上铺慢吞吞地爬了下来,脚尖在微凉的防滑地砖上摸索着踩进拖鞋,嘴里哼哼唧唧地抱怨:“救命……附中的老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早起鸟啊?五点半,天都没亮透呢……昭宁,你醒了没?快把昨天律师哥哥‘恩赐’的车厘子拿两颗给我提提神,我灵魂还粘在枕头上呢。”
      洗漱间的水龙头哗哗淌着冷水。
      许栀早就换好了一身耐脏的深色工装裤和防风冲锋衣,黑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正把最后一支便携定画液卡进双肩包的侧兜。她随手扯下毛巾擦了擦手,走出来拍了拍苏小棠耷拉着的肩膀:“别嚎了,赶紧刷牙。老徐在群里发了通知,六点二十在西门辅道清点人数,迟到直接扣采风平时分。昭宁,你昨晚收拾好的大画箱在哪?一会儿我力气大,下楼我帮你提一个。”
      靠窗的梳妆镜前,林稚坐得端正精致,身上是一套剪裁极具巧思的米白羊绒卫衣,整个人散发着甜软的名媛香气,连卷翘的睫毛都刷得根根分明。她一边往唇上抿着淡粉色的润唇蜜,一边转头笑盈盈地看向刚从床帘里坐起来的周昭宁:
      “昭宁宝宝起啦?别急,我让司机赵师傅六点十五就在西门外面的辅道打着双闪等我们了,咱们有专车,不用去跟大巴队挤着抢行李架。”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最新款手机,眼底带着天然的无辜与亲昵,语气贴心极了:“刚才赵师傅给我发微信,说车里暖气已经提前打好了,还特意备了新鲜的热饮和小点心。你换好衣服洗把脸,咱们直接把箱子送去后备箱,坐稳了舒舒服服出发~对了,你给Henry哥发微信报备起床了吗?可别让他以为我们偷偷溜了。”
      周昭宁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弯腰套上软底鞋,声音轻快清亮:
      “都准备好了,大家的纯麻画布我都带齐了,上了山共享就行。车厘子装了保鲜盒,大家一人带一些路上吃。小棠快起来,别让赵师傅等太久,没得让Chloe尴尬。一会儿上车了再和我哥报备也来得及。”
      苏小棠嘴里还叼着电动牙刷,满嘴白沫地冲周昭宁比了个大拇指:“唔唔……昭宁大菩萨!爱死你了!车厘子必须有我一份!”一听不用催师傅,她动作立刻利索了不少,三两下漱完口,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放心放心,绝对不给Chloe丢人,我五分钟搞定!”
      林稚对着镜子拢了拢微卷的发梢,转过身拉上随身的小香风双肩包,冲周昭宁娇娇地眨了下眼:“哎呀,昭宁你太客气了,赵师傅本来就是出来跑这趟的,哪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倒是你还特意给大家备画纸和车厘子,太贴心了~不过上车报备确实稳妥,免得Henry哥一大早神经紧绷。走吧,栀栀提画架,小棠拿画纸,咱们下楼,赵师傅估计已经把后备箱打开候着了。”
      许栀单手轻松拎起门口两个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折叠画架箱,另一只手拉着行李杆,神色冷静地推开寝室门:“抓紧时间,晨光最好的时候山里雾气大,早点到民宿还能占个向阳的画室角落。车厘子拿保鲜盒装好了,走。”
      ……
      清晨六点十分,美院附中西门辅道。
      深秋的晨雾像一层薄纱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弥漫开来。一辆黑色的奔驰V260打着微弱的双闪,静静伏在林荫道旁的冷杉树下,车身线条厚重深沉,挂着那副惹眼的【浙A·8V998】车牌。
      车窗降下半寸,司机老赵穿着一身整洁合身的深灰色便服,早早下车守在车尾。看到四个女孩拖着画架行李走出校门,他立刻快步迎上前,身姿笔挺,态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是林小姐和周小姐吧?东西交给我来搬就行,外面风凉,四位小姐快先进车里暖和暖和,车里温度已经调好了。”
      车门电动滑开,一股极淡、极清雅的冷香混着温热的暖风迎面扑来。后排的独立航空座椅宽大柔软,中央扶手的恒温杯架里,竟然妥帖地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饮品,车载小冰箱上还整齐码着精巧的双层苏式点心盒子。
      周昭宁刚一踏上踏板,鼻尖微微动了动,有些惊讶地弯起眉眼:“哇,Chloe你这是借了顶配来呀,白茶香薰闻着像祖玛珑的白茶小瓶……”
      林稚踩着软皮短靴轻盈地跨进车厢,顺手解开羊绒小外套的纽扣,紧挨着周昭宁坐下。听到夸奖,她唇角微翘,眼底掠过一丝极受用的甜美,抬手替周昭宁理了理额角的碎发,语气格外自然娇憨:“昭宁宝宝鼻子真灵!我哥那个朋友挑剔得很,车里常年就用这款小众白茶调,闻着不晕车。”
      她顺势拉开车内的小折叠桌,指了指恒温杯架和那盒精巧的苏式软酪,笑盈盈地揽过功劳:“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我就说既然要出来采风,就得让你舒舒服服的。一会儿车开出市区,山路颠簸,你靠着航空座椅睡一觉,连Henry哥都不用担心你受罪了。”
      苏小棠整个人直接陷进真皮航空座椅里,舒爽地长叹了一口气,两眼放光地伸手去摸点心盒子:“我的天……这哪是白茶,这分明是资本主义的芬芳!还有恒温热牛奶和软酪?!Chloe,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哥这个朋友简直是大善人菩萨下凡啊!”
      前面驾驶座上的老赵不动声色地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他透过内后视镜极深地瞥了一眼坐在正中央、正被苏式软酪和白茶香气包裹着的周昭宁,眼神极为收敛,语调温和平稳得像经过千百次专业训练:
      “几位小姐坐稳了,安全带系好。车子马上出发,温度如果不合适随时吩咐我调。”
      老赵单手扶着方向盘平稳起步,另一只垂在膝头的手,极其隐蔽地在方向盘底部的盲操作键上轻按了三下。
      ……
      距离美院附中两个街区外,一辆隐蔽在慢车道车流中的深灰轿车内。
      陈恪膝头上的加密终端亮起一道极细的绿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平光镜,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车载内录音频清晰无杂音地传了出来——少女们清脆的打闹声,以及周昭宁那句随口而出的“白茶香薰闻着像祖玛珑的小瓶”。
      陈恪眼睫微垂,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黑色防尘手套戴好,神情沉静冷淡,唇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与餍足:“小瓶?那是贺爷让人从福建定制的无添加私料,连瓶身都是冷瓷的。”
      他没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在屏幕上划出一条通往莫干山、避开所有施工路段的封闭线路,语气斯文得近乎冷血:“通知前导车,把杭长高速进山那段匝道的慢车全部清掉。让小小姐一路睡过去,别颠醒了。”
      ……
      车厢内,周昭宁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周昭衡发来的微信,卡着严谨的六点二十分:
      【周昭衡】:六点二十了。上车了吗?把实时位置共享点开,路上要是晕车,包里有防晕贴。
      周昭宁顺手点开微信的实时位置共享,敲下一句“上车啦,很稳,哥哥放心”,发了过去。
      收了手机,她有些好奇地掀开扶手旁那只精致的紫檀木色漆盒。盒内摆着几枚雪白的软酪,上面印着极淡的梅花暗纹,边缘还凝着细碎透亮的糖霜。看着莫名有些眼熟,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舌尖触碰到微凉软糯的甜意——微甜,微酸,甚至带着点江南老宅回廊下梅雨时节特有的土腥冷意,微怔了一下:
      “Chloe,你哥这位朋友挺有情怀的……这软酪看着古早,吃着也有小时候的味道……”
      林稚划拉屏幕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长睫颤了颤。
      但那丝紧绷转瞬即逝,她转过脸来,依然是一副毫无心机的大小姐模样,伸手抽了张湿巾垫在周昭宁嘴角:“真的呀?我哥那朋友平时生活可讲究了,说是专门找苏州老字号的隐世老师傅纯手工现做的,外面专柜根本买不到。”
      她托着腮,歪头打量着周昭宁,眼底泛起一层深浅莫测的好奇:“昭宁,你小时候也吃过这种老法子做的软酪?我记得你不是地道杭州中产家庭长大的么,这糕点据说用的可是百年前老世家私厨的定胜乳酪方子呢。”
      苏小棠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拍着大腿:“管它什么情怀老字号,好吃就是正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昭宁你要是爱吃就多吃两块,回了附中吃食堂可就没这种神仙日子了!”
      正开着车的老赵从内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双手极稳地扶着方向盘,右耳深处的骨传导微型耳麦悄然亮起微弱的电流音。
      三公里外,后方指挥车内。
      陈恪擦拭指节的动作骤然顿住。
      车载音频里,周昭宁那句软糯又带着迷惘的“吃着也有小时候的味道”,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陈恪眸色骤然深暗,透出一股病态而冰冷的掌控欲。
      骨血是洗不干净的。
      周昭衡教了她十年的法理、体面与中产温情,贺先生只用了一匣带糖霜的软酪,就将这张精心糊了十年的假皮戳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随手将湿巾扔进垃圾桶,修长的指尖直接拨通了唯一的加密内线:
      “贺爷。小小姐刚尝了您备下的软酪。”
      他推了推镜架,唇角挂着残忍而克制的弧度:“她甚至没起疑,脱口而出说是小时候的味道。周家那对伪善的夫妻和那位自命清高的大律师,费尽心机洗了她整整十年的记忆……原来在真正的骨血本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电话那头,静默了整整三秒。
      西湖杨公堤老宅水榭内,晨雾在碧波上泛开。
      贺寒舟单手倚在雕花栏杆前,墨色新中式长衫随风微动。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踏雪寻梅纹样的老坑羊脂白玉锁,狭长凤眸深处翻涌着汹涌狂戾的偏执:
      “她当然记得。”
      男人极低沉地闷笑了一声,声线沙哑如刃:“那是她五岁以前,在杨公堤这间屋子里,天天缠着要我剥了糖霜、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东西。开稳点,别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吵着她。进莫干山后,把方圆两公里的人清干净。”
      ……
      同一时刻,西溪周家书房。
      周昭衡坐在宽大的胡桃木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家顶尖背调公司刚刚加急发回的穿透简报:
      【关于“浙A·8V998”特种车队关联实控人尽职调查初步简报】
      【穿透结论:该车辆名义上挂靠林氏商贸外围租赁行,但底层资金池与特种安保调度权限,最终穿透指向——杨公堤贺氏实业(贺寒舟)】
      西溪周家书房内,日光灯惨白得毫无温度。
      笔记本屏幕上,“杨公堤贺氏实业(贺寒舟)”那行铅灰色的小字,如同一枚淬血的铁钉,狠狠贯穿了周昭衡的眼球。
      “咔嚓!”
      掌心里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金顶钢笔在指骨间生生被按断了墨胆,浓黑黏稠的墨汁炸开,瞬间泼脏了整张纯白的高定稿纸与他炭灰色的衬衫袖口。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瞳孔紧缩如针,素日里在最高院法庭上那套从容不迫的斯文修养在此刻被撕扯得荡然无存。他甚至没有拿纸巾擦拭掌心的墨迹,而是任由黑墨顺着苍白发颤的指缝滴在胡桃木书桌上。
      贺寒舟。那条十年前早就该死在西湖桥底下的恶狼,竟然循着骨血的气味,把铁爪伸进了他的象牙塔!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扣平领扣,大步流星撞开书房大门,脚步沉重急促得在回廊里撞出钝响。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男人修长的指尖死死按在手机屏幕上,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商务车厢内。
      周昭宁咽下软酪,咬了咬唇瓣:“不知道耶,可能是味道有相似的地方吧,那么久远了,记错了也正常。”
      话音未落,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着刺目的三个字——“周昭衡”。
      车厢内的空气微滞了一瞬。
      林稚在膝头的羊绒披肩上收紧了手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立刻甜甜地凑过来比了个“嘘”的手势:“大律师哥哥查岗来得好快呀,快报平安,别说我们偷吃了点心~”
      周昭宁划开接听键:“喂……哥哥?”
      “昭宁。”
      周昭衡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紧绷得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地下车库急促的脚步声与沉重的关门落锁声透过听筒清晰砸了过来:
      “车现在开到哪了?是不是刚过莫干山南互通高速口?”
      没等她回答,沃尔沃引擎轰然咆哮起来:“听哥哥的话,别问为什么。让前面的司机在下一个出口靠边停下,把车门锁好,不要吃车里任何人给你的水和食物!”
      周昭衡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近乎失控地低吼:“待在原地别动!哥哥已经在杭长高速上了,二十分钟内到,我亲自接你走,听到没有?!昭宁,听话!”
      驾驶座上的老赵眼神一凛,耳麦里立刻切入后方陈恪的声音:“老赵,别减速,定速巡航锁在九十。前面青山峰隧道路段,三号车变道压住后方车流,别让周昭衡超上来吓着小小姐。”
      周昭宁握着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抿紧了唇:“可是……哥哥……”
      许栀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她一把按住周昭宁冰凉发颤的手背,眉头狠狠拧起,压低声音问:“昭宁?怎么了?是你哥不同意,还是家里出事了?”
      听筒里,引擎转速的尖啸声几乎撕裂耳膜,周昭衡彻底扯掉了斯文的面具:“周昭宁!看着我,听我说话!别管什么采风!马上让姓赵的在避险车道停下!解开安全带往护栏外面站!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谁的车上!把免提打开,让我跟司机说!”
      林稚脸色刷地白了半寸,连忙靠过来搂住周昭宁的肩膀,眼泪汪汪地打圆场:“天呐,Henry哥这是怎么了呀……昭宁宝宝,是不是哥哥反悔不想让你出来了?这可是在高速上呢,前面青山峰隧道黑灯瞎火的,赵师傅要是突然急刹靠边,万一追尾多危险呀……赵师傅,您说是不是?”
      老赵双手如磐石般钉在方向盘上,语气波澜不惊:“周小姐,林小姐说得对。前方是长下坡和隧道盲区,非紧急故障不能强行停车。出了隧道五公里就是莫干山出口,到了收费站外广场,我马上靠边让您下车。”
      周昭宁被电话那头的疯狂震得心底发慌,只能咬着唇劝:“哥哥你别急……我在莫干山出口等你……好吗?你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出口?!周昭宁,你以为你还能顺顺当当地开到莫干山出口?!”周昭衡疯狂打着方向盘超车,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他们根本不是带你去采风!那辆车底层的实控人是——”
      刺啦——!
      一阵极其刺耳高亢的电子蜂鸣骤然爆开!
      整座青山峰隧道的全频段信号屏蔽瞬间咬死,手机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直接跳回“通话已结束”,信号格瞬间空空如也!
      许栀一把将周昭宁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直直刺向前排的老赵:“师傅,后面那辆深灰色的车从上了高速就一直卡在侧后方。昭宁她哥在电话里吼成那样,你连头都没回一下,甚至车速连一码都没降!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稚,你借的这辆车,到底是谁的?!”
      林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死死揪着羊绒披肩:“栀栀!你冲我吼什么呀?!我怎么知道啊!那就是我哥朋友车队里闲置的车!进隧道本来就没信号啊……昭宁,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害你啊……赵师傅,你快说句话呀!”
      老赵在昏暗的隧道灯光下神色自若:“几位小姐不用慌,山体隧道屏蔽基站很正常。后面跟着的是我们车队的随行保障车,怕山路出意外备着的,不是坏人。”
      随行保障车?
      周昭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稚再怎么家境优渥,借一辆商务车已经是极限,怎么可能随手配一辆死死咬在后面的“保障车”?
      许栀更是当场炸开,一把撑住前排椅背:“赵师傅,开什么玩笑?!四个中学生出来写生,又不是大财阀千金微服私访,还配随行保障车?!你们车队什么时候做这种慈善业务了?!”
      林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出微颤的指尖去拉周昭宁的衣袖:“昭宁……我发誓我绝对是一番好心!要是早知道会搞成这样,我打死也不借这台车了……呜呜呜……昭宁你相信我呀!”
      看着失控痛哭的林稚,周昭宁心头骤然掠过一阵冰凉的明悟——林稚可能真不知道内情,她也只是一枚被轻巧借力推出来的提线木偶。
      在高速飞驰的铁壳子里吵闹没有任何意义。周昭宁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林稚只是借车的……大家先坐好,安全最重要。”
      许栀见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冷静下来系紧安全带,咬着牙坐回座椅,同样死死扣紧搭扣,单手将周昭宁护在身侧:“昭宁,你手心全是冷汗。等会儿车一停,不管对方是谁,抓紧我,咱们四个抱成团往人多的地方跑,千万别落单。”
      老赵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
      耳麦深处,陈恪冷漠低缓的声音极富压迫感地传下:“小小姐很懂事,知道先系安全带。减速进匝道,动作柔一点,别晃着她。”
      话音未落,商务车呼啸着冲出了青山峰隧道的洞口!
      刺目的天光骤然灌入车厢。然而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莫干山出口的公共收费站,而是右侧匝道口处,早早被两辆黑色越野车以强硬姿态封控出的一条无标识专用通道!
      奔驰V260平缓减速至四十码,彻底略过了莫干山公共景区的指路牌,车头一拐,径直驶上了一条两侧参天竹海蔽日、铺着深黑柏油的私人盘山公路。
      而在两公里后的隧道出口处,刺耳欲聋的轮胎抓地声尖锐撕扯——周昭衡一把扯松了西装领带,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布满骇人的猩红血丝,驾驶着车头凹陷的白色沃尔沃疯狂撞开防线,亡命般死死咬向那条被封死的竹林公路!
      商务车在翠竹掩映的盘山道上无声爬升,最终在半山腰一处幽深僻静的避风平台前缓缓停下。
      浓雾弥漫。
      窗外整整齐齐熄火停着四辆黑牌红旗轿车,车门两侧肃立着清一色的黑衣特勤。在最中央那扇紧闭的雕花院门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闲适倚在红木回廊下,手里把玩着一块触手生温的羊脂玉锁,目光穿透防窥玻璃,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后座车门滑开的刹那,冷山与沉香的气息倒灌而入。
      深渊已经彻底合拢,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大网的全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惊弦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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