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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香 “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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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好以为,自己能把那件事彻底翻过去。
从便利店出来那晚起,她把自己缩回了壳里。上班、写稿、下班、回家,两点一线。许戍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底部,没有新消息,她也没有再点开过。
只是沈桐的婚礼一天比一天近了。
沈桐是她同事,一个部门,关系不错,婚礼缺伴娘,沈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名单早定了,礼服也在做了,这个节骨眼,她开不了口说“我不去了“。
躲不掉。
那瓶雪松,是逃离便利店之后的第三天买的。
说不清为什么。下班路过那家商场,脚自己就拐了进去。上到三层,暖黄的灯一照,那点很贵的味道又漫过来。她站在柜台前报出名字的时候,甚至没敢看店员的眼睛。
“是送人的吗?“店员笑着问。
“自己闻。“她说。
店员“哦“了一声,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郝好没再解释。付了钱,拎着那只烫金的纸袋回家,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她想,就当留个念想吧。反正,也不会真的送出去。
城市的另一头,许戍也去了那家店。
一个工作日的傍晚。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那瓶柑橘在购物车里躺了大半个月,他每天点开,又退出去,反反复复。直到程野在群里说,婚礼要办仪式了,让他这个伴郎提前去试礼服。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就下了决心。
进店的时候,还是那个店员。对方抬头,一眼认出了他,笑得意味深长:“先生,您又来了。“
许戍把手机里那张试香纸的照片给她看。右下角那行小字,是香水的名字。
“哦——“店员拖长了调子,“给上次那位小姐买的吧?“
许戍没接话。
店员一边包一边说:“说来也巧。那位小姐,前阵子也来买过一瓶。“
许戍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你们上次一起闻过的那瓶,雪松的。“店员把包好的纸袋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啊,一人买一瓶对方的,还挺有默契。“
许戍接过纸袋,没说话。耳尖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原来她也买了。那瓶雪松。他的香。
她买来做什么?送人,还是自己留着闻?
许戍不知道。可胸口那团憋了一个月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沈桐在群里发了通知:周六上午,婚纱礼服店,伴郎伴娘一起来试装哦~~~
郝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的“。
下一秒,许戍的私聊跳了出来。
两条消息,隔了几分钟。
第一条:“周六试礼服。“
第二条:“带双平底鞋。会站很久。“
郝好盯着那两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了。上一次,还是便利店之前的事。
她应该回的。哪怕一个“好的“,哪怕一句“谢谢“。可她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感动是真的。可感动过后,涌上来的是更凶的难过。
——许医生,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你越这样,我越怕。怕最后发现,你对谁都这样。怕我只是那晚借来的时光里,一个随时能被其他人换掉的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许戍等到晚上,也没等到回复。
他盯着那个安安静静的对话框,皱起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她又躲得更远了。他想不通,干脆不想。
周六,他提前到了礼服店。
郝好到的时候,许戍已经换好了。
藏青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括,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还高出一截。他摘了那副无框眼镜,换了隐形,眉眼头一回这么完整地露出来。头发梳得整齐,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郝好站在更衣室门口,脚步顿住。
她见过他穿白大褂、穿卫衣、穿深灰毛衣,从没见过他穿西装。
原来他穿西装,是这个样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许戍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听见动静抬头,整个人就定住了。
郝好的伴娘裙是香槟色的,及地,一字肩,露出漂亮的锁骨。裙摆垂下来,走一步,漾开一片。
她简单化了妆,涂了淡淡的口红,可就是这一点口红,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她的脸很窄,五官生得很和谐。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坠,看人的时候总透出点无辜的软。鼻梁秀气,唇形饱满,唇角天生往上翘,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这会儿被香槟色一衬,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她本来就高挑,站在那儿,肩颈的线条从一字肩的领口一路往下,细、直、长。腰被裙子掐得很细,裙摆垂到脚面,整个人被拉得愈发修长,像一株刚抽了条的白玉兰。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一路落到裙摆,又收回来,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飞快别开眼。
郝好没察觉他的失神,只顾着拎裙摆,有点局促地站好:“……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许戍说,“很好看。“
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人听清。
郝好一愣,脸“腾“地热起来。
裙子背后的拉链,她自己够不着。反手试了两下没拉上,正想喊店员,身后忽然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我帮你。“
许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郝好僵住了。
他的指尖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链头,往上拉。动作很慢,慢得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指节擦过她后颈的那一下。温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拉链拉到顶,许戍的手没立刻收回去,在她背后停了一秒,才放下。
“好了。“他低声说。
郝好不敢回头,盯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戍的领结歪了。
郝好是在镜子里看见的。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想帮他正。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行。她跟自己说。
许戍浑然不觉,就站在那儿,领结歪着。
郝好盯着那枚歪掉的领结,到底没忍住,飞快伸手替他正了正,又飞快缩回来。
“你领结歪了。“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许戍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她。她的指尖刚擦过他的胸口,那一小块地方,现在还在发烫。
“……谢谢。“他说。
店员抱着一堆配件从里间出来,一眼瞧见两人站在一起,眼睛就亮了。
“哎哟,两位站一起,可太养眼了。“店员放下东西,拍着手说,“般配,真般配。“
“不是——“郝好急急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店员笑眯眯的,显然没信:“我懂,我懂。“
郝好还想解释,余光却瞥见许戍。他没说话,只把脸别向一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她想,许戍就是这样的人。绅士,细心。她不该自作多情,把这份妥帖,当成只给她的特殊。
她不知道,这个人其实只有对她才这么好。
婚礼前一天,彩排。
地点在酒店,仪式在露天草坪办。下午的阳光很淡,风里已经带上了冬天的冷。
流程不复杂:伴郎伴娘跟着新人走红毯、递戒指、站位。可就是这几步,郝好走得浑身僵硬。
她得把手搭在许戍的臂弯里。
司仪在旁边喊“走“。
郝好把手伸过去,指尖虚虚搭在许戍的手臂上,一点力气也不敢用。许戍的手臂也绷着,硬邦邦的。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往前走,谁都不敢看谁。
走到一半,许戍很轻地咳了一声。郝好抬头,正撞进他的眼睛。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把脸转开。
那几步路,长得像走了一个世纪。
递戒指的时候,许戍把戒指盒递到郝好手心。
两枚戒指,用红色的绒盒装着。郝好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那一下,两人都飞快缩回手,谁也没看谁。
绒盒差点掉下去。许戍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在戒指盒上叠在了一起。
沉默了两秒。
“……拿稳了。“许戍松开她,声音有点哑。
郝好“嗯“了一声,接过盒子,耳根烧得厉害。
彩排结束,天擦黑了。
郝好坐在休息区,揉自己的脚踝。今天还是穿了高跟鞋,走了一下午,脚踝果然开始胀。
正揉着,面前多了一双平底鞋。
她抬头,是许戍。
“换上。“许戍的语气听不出商量,“你穿这个,走一天,脚踝会肿。“
郝好看着递过来的鞋,僵住了。
他还记得。她骨折过的那只脚踝,他记得这么清楚。
鼻子一酸,她生生压了下去。接过鞋,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谢谢。“她声音很轻。
她想,这大概只是他的职业本能。病人的优待竟然能续费这么久。
她不敢往别处想。
换好鞋,郝好一个人挪到角落的椅子坐下,看新人还在跟司仪对流程。
许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郝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许戍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郝好的心“咯噔“一下。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盯着鞋尖,轻声说:“有吗。“
许戍没接话。又是沉默。
郝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又很重。她不敢转头。
半晌,许戍说:“如果那天……“他顿了一下,“算了。“
他站起来,走了。
郝好抬起头,看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婚礼当天,天气出奇地好。
郝好一大早就到了酒店,陪沈桐化妆、换婚纱、忙前忙后。许戍也在,跟程野待在新郎休息室。两人一上午没怎么打照面,偶尔在走廊撞见,也只是点头。
迎宾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新人两侧。
来的客人里有不少是两边的同事朋友。有人看着门口这对伴郎伴娘,就笑了:“哟,这伴郎伴娘站一起,倒像另一对新人。“
许戍的脸僵了一下。
郝好不动声色往前迈了半步,把话头接过去:“您里面请,位置在第三排。“
那人笑着进去了。郝好偏头看许戍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午宴敬酒,是重头戏。
郝好替沈桐挡,许戍替程野挡。两人一个在新娘侧,一个在新郎侧,隔着长长的桌子,却总在不经意间护着对方。
有人来灌郝好,说“伴娘怎么能不喝“。郝好推不过,正要喝,许戍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伸手把她的杯子一压。
“她不能喝。“许戍语气淡淡的,“我替她。“
说完仰头把她的酒喝了。桌上的人起哄:“哎哟,伴郎这是心疼伴娘呢!“
许戍没接话,只把郝好那杯换成茶,塞回她手里,低声说:“喝这个。“
郝好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指尖发麻。
后来几轮,许戍一直不动声色替她挡。郝好也没闲着,逮着空就把许戍面前的酒悄悄换成水。两人你帮我、我帮你,把一场敬酒喝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午仪式前,郝好换回高跟鞋,站在草坪边等走红毯。
走了一天,脚踝又开始胀。她强撑着,脸上不动声色。
许戍从她身边经过,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她脚边。
郝好低头一看,是那双平底鞋。她抬头,许戍已经走远了,只留一个背影。
她抿了抿嘴,弯腰把高跟鞋换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拒绝。
婚礼在傍晚结束。
新人去送客,宾客陆陆续续散了。郝好忙完最后的收尾,在休息区坐下,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许戍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茶几。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远处零星的告别声。
郝好从隔壁座位上拿来包。包的最深处,躺着一个用浅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她准备了很久,包了又拆,拆了又包,最后还是带来了。
她想,就是现在吧。再不给,就真没机会了。
郝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小盒子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许医生……“她的声音很坚定,“这个,给你的。“
许戍抬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盒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真的拿出来,送给他。
沉默几秒,许戍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小纸袋,递过来。
“我也有东西……给你。“他说。
两个人的手停在半空。一个盒子,一个纸袋,隔着茶几,面对面。
郝好看着许戍手里的纸袋,心跳忽然快得厉害。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她接过来。许戍也接过了她的盒子。
两人几乎同时拆开。
郝好拆开纸袋,里面是一瓶香水。柑橘的。她闻过一次就记住的味道。
许戍拆开盒子,里面也是一瓶香水。雪松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空气静了一瞬。
郝好抬起头,撞进许戍的眼睛。他也在看她,耳朵红得彻底。
“你怎么……“郝好的声音发虚,“也买了。“
许戍沉默了很久,才说:“……像你。“
就两个字。
郝好的眼泪一下涌上来。她赶紧低头,用力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原来他也买了。原来不是她一个人。
婚礼结束得晚,沈桐给伴郎伴娘都订了房,让他们住一晚再走。
郝好没回房间,一个人上了酒店的天台。
天台的夜风很大,也很凉。
郝好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柑橘。她没换衣服,香槟色的伴娘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裙摆一下一下拍在小腿上。长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颊,又几缕扬起来。
她喝了酒。午宴那几杯,后来又被灌了几杯,酒劲这会儿才慢慢上来。脸是红的,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雾蒙蒙的。唇上的口红淡了,却比平时更润,是被酒浸过的样子。
一字肩的领口往下,锁骨在夜色里白得晃眼,肩颈那一小片皮肤被风吹得发凉,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高挑纤细的身子裹在薄薄的裙料里,腰细得一把就能揽住,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勾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轮廓。
许戍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夜色里,她的裙子、她的头发、她整个人,都被风吹得没了平日那点拘谨。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眼睛却是亮的,亮得他心口一紧。
许戍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没真正看清过她。原来她可以这样。原来她喝了酒,是这个样子——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那点鲜活,全被夜风和酒精勾了出来。
他朝她走过去。
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风把郝好的头发吹到许戍肩上。
郝好没躲。她仰着脸,看天上零星的几颗星,声音被风一吹,有点飘。
“许医生。“
“嗯。“
“那天在便利店,我听见你奶奶……“她顿了顿,“你家里,是不是还在给你张罗?“
许戍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柔柔的一层。
沉默了两秒,许戍说:“嗯。”
许戍没看她,眼睛落在远处的灯火上:“我是我奶奶带大的,她比较关心这些。”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来,看着她:“我要是真的想相亲,那天在星巴克看见你,就不会把你拉回来了。“
郝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他拉着她的手腕,说“你康复的时候都没跑,现在跑什么“。原来在许戍那里,那个动作的答案,一直这么清楚。
她没说话,只“哦“了一声。可那声“哦“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
沉默了一会儿,郝好忽然转过来,背靠着栏杆,面对着他。
酒壮人胆。她平时不敢说的话,这会儿一句一句,全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许戍。“她喊他的名字,不喊“许医生“了。
许戍偏头看她。
郝好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被她这一凑,缩得只剩半臂。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扫过许戍的脸。
“我买那瓶雪松的时候,“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店员问我,是不是送人的。“
她笑了一下:“我说不是,我自己闻。“
“其实她没猜错。“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就是想闻一闻,那个味道……是不是还像你。“
许戍的大脑“嗡“地一下,空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把她的头发扬起来,几缕扫过他的脸。她的脸红着,唇被酒浸得湿润,眼睛蒙着一层雾,亮得吓人。她身上混着两种香水的味道,雪松和柑橘,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闻闻看。”郝好忽然说,声音更轻了,“我现在身上,是雪松味,还是柑橘味?“
许戍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她低下头去。
鼻尖先碰到她的耳垂。凉的。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郝好浑身一颤,却没躲。
许戍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又顺着往下,落到她颈侧。他停在那儿,没动,鼻尖抵着她颈窝那一小片皮肤,呼吸一下一下,全喷在她脖子上。
他闻到了。柑橘的甜,混着雪松的清苦,还有一点酒气,一点带着她体香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烧得厉害。
“郝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郝好仰着脸,没躲。她甚至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知道啊。“
她抬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我就是……想让你闻闻。“
许戍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一个多月憋在心里的那团火。他的唇碾过她的,滚烫的,带着雪松混着柑橘的味道。郝好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在他怀里软了下去。
她没推开他。非但没推开,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反而攥得更紧。
许戍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她的腰细得惊人,他一只手几乎就能圈住。他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撬开她的,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狠。
郝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滚烫的呼吸,和他扣在她后脑上、那只有点发颤的手。
他松开她的唇,却没有离开。滚烫的唇一路往下,擦过她的下巴,落到她的脖子上。他吻她的颈侧,吻她的锁骨,又往上,含住她的耳垂。
郝好浑身都在抖。她仰起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节发白。
夜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头发纠缠在一起。她的长发缠在他手臂上,绕在他颈间,不肯放他们分开。
许戍抱着她,越吻越往下。她的裙子领口被他蹭得松了,一字肩斜下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头。他的唇碾过她的肩,留下一串细密的、滚烫的痕迹。
郝好几乎站不住了。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全靠他揽在腰上的那只手撑着。她小声地、破碎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别的什么。
这一声,把许戍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猛地顿住。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两个人的唇都肿了,湿亮亮的,离得那样近,近得每一次喘息都交缠在一起。
“你喝多了。“许戍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睛闭着,睫毛都在颤,“等你酒醒了……再说。“
郝好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睫在颤,喉结滚了一下。
她没闹,也没再追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许戍被这一声“嗯“烫得僵了一下,猛地松开她,往后靠回栏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偏过头,不敢再看她,只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谁都没再说话。风还是很大,把两人的衣角、头发,吹得纠缠在一起。
过了半晌,许戍先开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下去吧。风大。“
郝好“嗯“了一声,抬脚往楼梯口走。
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晃了一下。
酒劲彻底上来了。她脚下发软,眼前的天台开始打转,扶了一下栏杆,没扶稳。
许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搂进怀里。
“还能走吗?“他皱眉。
郝好想说自己能走,可话到嘴边,成了含含糊糊的一串。她靠在他身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许戍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渐渐绵长,眼睛已经合上了。
他闭了闭眼,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她轻得不像话。一米七的个子,抱在怀里却没什么分量。许戍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他抱着她,一步步下了天台,穿过走廊。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许戍在她包里摸出房卡,“滴“的一声刷开门,侧身进去,用脚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许戍走到床边,弯腰,想把她轻轻放下。怀里的人却在这时候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低头,正对上她半睁的眼睛。
郝好其实没睡着。她眯着眼看他,目光散着,又亮又软,像蒙了一层雾。
“许戍……“她含含糊糊地喊他,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抓住了他的领带。
许戍僵住了。
他弯着腰,她躺着,两个人的脸近得只剩几寸。她身上混着柑橘和雪松的香,还有酒气,一起扑进他的呼吸里。她的唇还肿着,红得滴血,半张着,吐出来的气息滚烫。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别走。“郝好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许戍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直起身。
她抓着他领带的那只手,软软地滑了下去,落回被子上。她望着他,眼睛里的雾更浓了,浓得他不敢再看。
许戍半跪在床边,替她把高跟鞋脱下来。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凉凉的。他指腹擦过她脚踝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那处旧伤,早就好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疤痕。
他把她轻轻挪到床中央,拉过被子,盖到她下巴。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我在。”
郝好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慢慢合上,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许戍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她的脸红扑扑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微微嘟着,睡得像个小孩子。被角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他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
最后,他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站起身,关了床头灯。
“晚安。“
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