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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法与齿轮 随着年龄 ...

  •   随着年龄增长,郝好的中二病治好了,魔法病却一直没好。都这个年纪了,她还偷偷盼着,哪天能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

      所以植物园的魔法世界展一开票,她抢了两张。薛琪琪原本答应得爽快,临到周末,又被临时叫去加班。"姐们儿这次逃不掉了,你一个人逛吧,就当替我分院。"郝好捏着多出来的那张票,在"退掉"和"自己去"之间横跳了三天。

      一个人逛展没什么,她又不是没一个人去过。只是这回,她忽然不想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行了,郝好。上周那种事,还想来第二回?

      周末下午,她带上黑框眼镜,围上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就出门了。展馆里人比预想的多,多半是带孩子的家长,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某种甜得发腻的香氛。她一个人走得慢,逛到魔药课的展区,趴在玻璃上研究那只自己冒烟的坩埚。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压得低低的,在给什么人讲解:"斯内普的魔药看着随便,其实每一步都有讲究。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三圈,少一圈味道都不对。"

      她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熟到不用回头,脑子里就能自动补全那个人的样子——藏蓝治疗服换成深蓝卫衣,蓝色口罩换成……她不知道他今天戴没戴。

      她慢慢转过头。

      许戍站在两三步外,半蹲着,对一个裹格兰芬多围巾的小男孩说话。他没戴口罩。这是她第二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他的整张脸,上一次,还是隔在治疗室那面玻璃墙后面。他讲魔药课讲得一本正经,那股较真的劲儿,和他在治疗室里强调"这个角度至少要过九十度"时如出一辙。

      许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郝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躲。脚尖已经先动了,身体抢在理智前面往后退了半步。晚了。许戍的目光已经落定在她身上,镜片后面极快地闪过一点什么,快得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好巧。"

      先开口的是许戍。语气平得像是他们昨天才在治疗室里见过,上周那个冷着脸、一路无话把她送到楼下的男人,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好巧。"郝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你怎么也来看这个。"

      "从小就喜欢。"许戍直起身,朝她走近两步,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你一个人?"

      "薛琪琪临时有事。"她顿了顿,补一句,"我自己逛也挺好。"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

      挺好什么。他问"你一个人"的那一下,她心里那根弦明明被轻轻拨动了。

      许戍"嗯"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那一起吧",谁也没说"那我先走"。周围的小孩吵成一片,唯独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过分。

      最后是许戍先动的。

      "走吧。"他朝前抬了抬下巴,"前面有行星齿轮的展区,你会喜欢。"

      郝好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跟上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是上周她在车里给自己划下的那条线。

      ——保持距离。她心里默念。保持距离,郝好。

      这条线,她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行星齿轮的展区在拐角,人不多。许戍站到展台前就挪不动了,两只手撑在玻璃上,眼睛亮得不像平日的他。郝好没见过这样的许戍。治疗室里的他永远是克制的,拿捏着分寸,连笑都藏在口罩底下。可这会儿,他像个拆到了心仪乐高的小孩。

      "你看这个。"他抬手,指尖点在玻璃上,顺着齿轮咬合的轨迹划过去,"太阳轮顺时针转,行星轮就跟着绕。齿比算好了,一个都乱不了。"

      郝好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离得近了,她才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展馆里暖烘烘的空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那半步。

      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许戍的讲解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他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接着讲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算了,跟你讲这些你也听不懂。"

      郝好:"……"

      她差点被这句话气笑,又莫名觉得,这才对。这才是许戍。刚才那个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人,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又缩回了那层壳里。

      "我听得懂。"她梗着脖子,"太阳轮和行星轮,我大学物理没白学。"

      许戍侧过头看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飞快抿了回去。

      "那你说,齿比是什么。"

      郝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几乎是同时,都笑了。

      是很轻的那种笑,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谁也没笑出声。郝好先别开眼,装作去研究旁边那块展板,心里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看吧,他今天心情其实挺好。上周车里那个冷脸,说不定就是你自个儿想多了。

      可这个念头刚落地,就被另一个念头掀翻。

      ——那他上回,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跟你说?

      她分到拉文克劳,是在快闭馆的时候。

      分院帽的互动区排了长队,郝好本想绕过去,许戍却停在队伍末尾,抱着胳膊问她:"不试试?"

      "你试过?"

      "试过。"许戍说,"斯莱特林。"

      郝好有点意外。她以为许戍这种人——理性、聪明、又爱较真——怎么也该是拉文克劳。"我还以为你会是拉文克劳。"

      "为什么?"

      "就……"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聪明,又较真。"

      许戍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斯莱特林有什么不好。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郝好心里咯噔一下。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这话从许戍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何让她忽然有点慌。她赶紧岔开话头,站进队伍里。等她答完那一串刁钻的问题,屏幕上的分院帽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拉文克劳。

      "看吧。"许戍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我就知道你适合这个。"

      郝好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适合这个。"

      他凭什么"就知道"?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乱糟糟的,她一个都理不清。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一吹,郝好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那件薄外套白天够用,入了夜就单薄,她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

      许戍走在她身侧,目光在她肩上一落,随即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

      刚好,挡在风口上。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郝好差点没注意到。她注意到了。可她拿不准——他到底是恰好走到那个位置,还是……故意的?她没敢往深了想,只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许戍自己清楚。他太清楚自己那半步是怎么迈出去的,清楚得自己都有点恼火。职业病,他这么跟自己解释,习惯而已。可解释到一半,连他自己都不信。

      走了没多远,郝好的步子慢了下来。不是她想慢,是左脚踝开始隐隐地酸,那处旧伤逛了一下午,这会儿闹起了脾气。她没吭声,只是不自觉地换了重心。

      许戍停下,回头看她。

      "脚疼?"

      郝好一愣:"你怎么……"

      "你刚才换重心的频率比之前高。"他说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一句,"要不要歇会儿,前面有长椅。"

      郝好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这个人,连她换重心的频率都数着。她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走走就好。"

      许戍没再坚持,只是把脚步放慢下来,慢得和她一致。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谁都没说话,可这一次的沉默,和上周车里那场沉默,完全不是一回事。

      走到路口,郝好停下脚。

      "我打车回去。"她说,没敢看他的眼睛,"你……"

      "我送你。"许戍接得很快,"顺路。"

      又是"顺路"。

      郝好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像上回那样笑着戳穿他。上周那个"顺路"还梗在她心里,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她想说"不用了",想说不麻烦他了,可许戍站在她面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她却无端觉得,他好像……在等。

      等一个回答。

      "……真的顺路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许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顺路。"

      这两个字,他说得比上一句还笃定,笃定到郝好差点就要相信,她家和他家,真的在同一条线上。

      她没再拒绝。

      车里暖得发闷。许戍把暖风开得足,又偏过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把副驾的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暖烘烘的风扑在郝好侧脸上,她闭上眼,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其实她什么都没在看。

      她在想,上次这辆车里,也是这样的暖气,也是这样一路无话。可上回,她满脑子都是"他是不是讨厌我";这回,她却莫名觉得,这沉默也没那么难熬。

      "很好看。"

      许戍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

      郝好睁开眼,偏过头去。许戍的侧脸被路过的霓虹灯照得一明一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不放心似的:

      "我是说,看展。"

      "嗯。"郝好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望向窗外,"是的。"

      车停在楼下。郝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医生。"

      "嗯?"

      "今天……谢谢。"

      许戍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郝好下了车,关上车门。她没有马上上楼,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慢慢倒出去,汇进夜色里,尾灯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有些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比如那句"是的",其实远不止是说看展。

      比如她很想问问他,上周在车里,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

      但她没问。

      她只是把这两个问题,连同今天那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一起锁进了心里,等它们慢慢发酵,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魔法与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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