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日记》Chaiuu

2、第 2 章 1

　　1

　　戒烟的第一个月还没熬出头，我分明觉得时间在我身边一晃而过，可是累积在一起却怎么也流转不了。周一是公休，周二训练，周三训练，周四偶尔能放假，周五到周日就是比赛，每一周周而复始其实都是一瞬的时间。可对于我的烟瘾来说是无数个分秒组成。

　　我承认我的自制力不太行，比如现在我决定放弃挣扎去来一根。

　　suk和我轨迹一致，我们在门口打了个照面。于是我先问他，去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甚至有点遮遮掩掩的。

　　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问他，“有人约啊？”

　　“去去去，就那个……”

　　“哪个？”

　　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认识，难道是哪家的运营或者联盟的工作人员？我不想耽误别人的好事。

　　但是这该死的上帝又没站在我这一边，suk当然不是和什么妹妹出去约会，而是。

　　“就，就青稚约我出去。”

　　我顿时不想出门抽烟了，我不记得我是如何折返回座位又是如何意识模糊不清地点开手机的。尽管这一系列动作目的不明，但我对上周的成绩记得却十分清楚。我记得天霸没有进周决赛，这件事突围赛那天说过一次，后面刘金山又说过一次，然后是各种论坛也在说。

　　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世界上讨厌他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还有网上那些人，他们对他的态度比之我甚至更为糟糕。他们为什么恨他呢？当他出现一点失误的时候，全世界似乎都在否定他，那不是恨他，是嫉妒他的光芒太耀眼。

　　为什么所有恨他的人连理由都如出一辙地一致？在恨他这方面上，我竟然也是人群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这次的这些人和之前的有点不太一样，是因为他们好像都在为我说话。我不想被人拿来比较，尤其是和他。首先我们完全不像，其次我不会因为他的发挥不好而恨他。

　　他们似乎在为“我的胜利”和“他的失败”而欢呼，其实他们搞错了。

　　我不是因为离开他而胜利的，他也不是因为失去我而失败的。

　　我们对彼此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我认为。

　　2

　　suk晚上很晚才回来，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客厅吃夜宵。我试图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得知那个人今天的情绪，但我没那么厉害。

　　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可能在第二天中午就会放下这件事，但他不会，他的记忆和崩溃自责的情绪就像按下暂停键一辈子停在积分结算的那一秒。

　　唉，他有的时候就是，太执着了。

　　他太执着于过去的某个点，走不出冠军时刻的同时也走不出低谷黑暗。所以他找suk是对的，suk在某方面一定很能共情他。

　　他找我也没用，——当然他必不可能想到我，我和他是完全相反的，我的记性很差，我很快就会忘掉这些。我不想我的职业生涯我的人生是固定跳点不变的训练赛。

　　但张庆波的自省，甚至有的时候偏执到可以说是自残，偶尔会拯救他。

　　浴火重生，就是这种感觉。

　　可是在此之前没人能受得了他的悲观敏感，这点在我戒烟以前就深受其害，他的敏感多虑似乎也传给了我。

　　其实我不喜欢他，很多时候是因为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而我就会被他影响。

　　他们也许能懂张庆波的执着，能懂他的努力和他的倔强高傲，能给他安慰鼓励，这些我都做不到。我从来都不懂他的难过，我只是因为他而难过。

　　3

　　今天偷偷出去抽了一次。其实没人会因为我偶尔的放纵惩罚我自己，只是戒烟到这个程度我似乎养成了某种习惯，偶尔犯了一次瘾会像在做贼。

　　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因此滋生了某种不太健康的心理。譬如我点开那个人的对话框的时候回想起我在阳台偷偷抽烟，那种背地偷情的感觉，哪怕根本没人在意我在戒烟，哪怕根本没人知道我点开过他的聊天页面。

　　可以说虽然戒了一段时间，但是偶尔来上一口还是很爽，就像我第一次尝到香烟带来的快感而非呛咳一样。

　　我就说人性本恶，光明正大的事做出来没什么成就感，都喜欢来点偷偷摸摸的行为增加快感。毛片里喜欢拍下药拍偷窥，戒烟喜欢藏起来抽一口，还有点开他的朋友圈。

　　但我对具体内容并不关心，他去哪里玩了，见了什么人，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偶尔的那么一次点进他的头像，就是学生时代最期待的周五下午，也许周末我还是只会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但我还是会对周五下午抱有期待。

　　4

　　所以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我好像经历了第一次失败。

　　能一次就戒烟成功的人都是狠人。

　　我在量子界外面的楼梯抽烟，做我同伙的还有好几个人。今天可能心情也不太好，连这支都只抽了一半就扔了，这种状态是不是说明我真的开始厌恶这玩意了。

　　回去的路上遇上陈玉萌，这小子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就挂在别人身上。这一回刚压在我肩膀上就收回去。“卧槽，你怎么又抽烟了。”

　　“没抽多少。”我从包里掏出作案工具，“送你了，不要了。”

　　其实就是让他帮我扔了，我这回真的要下定决定再试一次了。

　　后来我在门口听见他进了天霸的休息室，把我的烟盒和打火机扔给了那个人，说“白小纯的，这小子又开始了”。

　　然后是东西扔进垃圾桶里的声音。

　　隔着门我好像都看到他无语又生气的表情，接过陈玉萌东西的同时听见了我的名字后快速地脱手。无所谓了，反正都要扔的，谁扔不一样吗？

　　他不是第一次扔我的东西，在天霸的时候他就说过讨厌在训练室抽烟，后来训练室真的不让抽烟了。他逮到了我的作案工具，大义凛然地将它们丢进垃圾桶，他说这是规定。

　　规定？

　　我失去了我昨天才买的零食和两百块钱，变成了兄弟们的夜宵加餐。

　　在第二天他又赔了我一盒烟和打火机，我说不是规定吗。

　　他说规定只是在训练室，我不应该在训练室拿出来。

　　张庆波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青训营里熬出来后变得听话懂事，他会听从一切能让成绩变好的指令，服从训练的每一条规则。

　　而我就是他在此规则之外的人。

　　而他对我永远都是在坚持自己和打破规则之间徘徊。

　　5

　　那天之后又坚持了几天，这到底是什么方法，还挺管用。

　　管用到看到他带我的节奏都有点无动于衷，无论嘴上还是心里面都是一片空白。我知道我表现得一定像个呆子，事实也正是如此，看到屏幕里他和去年一样嘻嘻哈哈的，我都没什么想说的。

　　那些人问他我在那里，问他会不会想白小纯。他分明就不知道、分明就不想，但是他好像在生气，气那些人为什么不去问我，问我想不想青稚。

　　我在这片混沌空白中思考如果我发生这种事会干什么，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分钟，回过头时是梦杨站在我身后抢过我的手机。

　　他肯定笑得很大声。

　　“不小心刷到了。”我觉得我肯定像个智障一样。

　　他还是在笑，这傻逼。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一个会念旧的人。如果你问我会不会怀念和张庆波当队友的日子，我百分百会回答不会。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问我以后想不想和他还做队友，我可能也会迟疑。

　　6

　　自那天以后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越来越多，我经常会想张庆波那个人还看得过来吗。

　　我就从来都不想陷入这些人无聊的谈资中，我只想这些来看我直播间的人每人给我刷一个跑车，那我就不用再工作了。

　　7

　　出去玩，挑战换一个环境也不抽烟。

　　梦杨居然嫌弃我的车技，我的车龄怎么也有一年了，我开车没有出过什么事，年底了还能卖分卖几百块钱。

　　只有有一次在路上被罚了钱，我和那个谁笑嘻嘻地下车交了罚款。我是个守财奴，此后每次上车没有系安全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天罚的五十。

　　当时为什么忘了系安全带我真的记不得了，只记得我们所有人下车接受交警的教育和罚款，在其他人刷身份证登记的时候我和他在低头拍照发微博。那五十块钱天天提醒着我道路安全，偶尔会有那么一次，它在提醒着我别的什么事。

　　8

　　今天没抽烟，改吃糖，结果最近总是牙疼。

　　牙疼这个东西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带动着面部所有神经都跟着它跟我作对。

　　训练室的空气中弥漫着外卖的味道，梦杨一言不发，路飞在打巅峰赛，suk在开直播，他在和青稚连麦。

　　他开玩笑说到要把青稚买过来的时候我都有点恍惚，仅仅是这一句话都能牵着我往下听。

　　suk说这句话是没任何问题的，凡是在这个比赛场的，没有哪个人会说不想和青稚这样的选手做队友，哪怕是我也不例外。我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句话反过来也没有问题，如果最后我还是要做他的队友，他也不会不满意。

　　曾经有一次我们吵了很久，那还是在天霸的夏天，那会我烟瘾还很大。吵到教练经理全部出来，场面看上去像在看守所里拉着我们一样。

　　即便在这么一个情景里，他都没有说不想和我做队友。

　　后来他质问，为什么我和你会是队友？

　　或许你知道那种把人踩在脚下藐视全世界的感受吗，当我听到你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受。我看到其中的愤恨和不甘，还有叹息。

　　suk和他越聊越起劲，好像那个人就出现在微博训练室一样。

　　梦杨邀请我四排，我拒绝了，他难得大发慈悲地问我怎么了。

　　牙疼。

　　戒断反应果然是难以克服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