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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帕寄雪 温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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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风轻挽,吹来墙外的喧嚣。她凭栏望月,指尖捻着寒梅帕,手心却散出阵阵凉意。
这一方庭院,她对镜贴花,临窗起绣,伏案描红,听风抚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如阁内珍宝,藏于深闺。
直到一日,夕微渐落,她步于街中,身后跟着一个侍女。突然,一个少年在疾步中,无意撞到了她。他蓦然回首,并未逃离,而是转身拱手一揖,道:“这位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冲撞,不知姑娘无恙否?”她也转身,眉间似昙花般舒现开来,轻轻敛衽一礼,温声说道:“公子无妨,小女无碍。”
熹下,少女颊间泛红,发上的玉簪衬得她更是纯白。他愣住了。桃花摇落,在他心间一点,才回过神来。
“在下鄙姓沈,单名青辞。叨扰一下,女公子怎么称呼?”他语中虽柔却带刚。
“小女素熹,城东林氏。不知沈公子,尚有何言?”她微微抬头,两人身距两三步。
“无事,是在下唐突了。望林姑娘莫怪,在下先行告辞,有缘再会。”说完,他再一作揖。
见此,素熹轻牵衣襟,微低头,屈膝回礼。两人别于街旁。
“小姐,该回了。”身旁的侍女轻声道。
“嗯,走吧。”她手中的寒梅帕,好似有了些温度。
“熹儿回来了,过来用膳吧。”说话的是林夫人。席间,一片寂静。
星微亮,月微凉。
内院,青瓷静立柜头,她与母亲坐于窗边。
“熹儿,今日出门,可有什么趣事?”林夫人问道。
“娘,今日遇到一位公子,姓沈,名青辞,无意中撞到了女儿。他有礼,向女儿致歉了。但他问女儿姓名,女儿告诉他了。”她心下微怯,莫名有些不安。
“他既已自报家门,那告诉他也无妨。只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形,让人称你林姑娘便可。”
“是女儿考虑不周了,女儿记下了。”她心下稍安。
“姓沈,名青辞。莫非是将军府的那位公子,听你爹爹提过,他从小便跟随他父亲,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
“那他,是要守护一方百姓的!娘,他定是很英勇吧?”
“自是英勇。只是,沙场上刀剑无眼,终是以命博前程。”林夫人叹了口气。
次日,天刚破晓,她却早已起身。一袭藕荷色衣裙,裙摆绣着极淡的缠枝莲,头上仍是那支玉簪。
庭院内,柳叶轻抚,桃花低吟。她端坐于古琴旁,纤手轻点,琴音泠泠入尘,她心下暗念。墙院外,他吹着箫,和着。她却停了,听着。
又是夜,她望向窗棂之外,那月,却不看她一眼。手中的帕子,慢慢地暖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娘,夜已深,可是有何事?”她回应着,却未开门。
“熹儿,明日我们该去寺庙上香祈福了,今日早些歇息。”林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够听见。
“女儿晓得,娘亲也早些安歇。”她答着,一缕心思,却不知归处。
第二日,她早早便梳妆,在闺中待行。须臾,她轻捻衣裙,缓行至马车旁。她微颔首,一手扶绥,一手则轻搭于侍女腕间,登车而入。马车内,她双手交叠放于腿上,端庄端坐,待至庙中。
“小姐,到了。奴婢扶小姐下车,您仔细脚下。”她掀开帘子,半遮面,却露出一只纤白的手,随后便放至侍女小臂。
“熹儿,我们进去吧。”林夫人说着。
“好,母亲慢些。”
上完香,林夫人便允她在庙中池边赏锦鲤。
“林姑娘,你我有缘,今日又见到了。”说着,还不忘拱手一揖。
“沈公子,许久不见,近日可好?”她膝间微弯,点头示礼。
“近日一切安好”,他温声说着,耳尖微红,从袖间取出一只檀木盒,盒中是一支莲玉簪,“此物微薄,聊表在下心意,望姑娘笑纳。”
此景,身旁侍女低首待侯。
她脸颊微红,抬手接过,“公子厚意,小女子铭记于心。”说着,她拿出寒梅帕,叠成一小方,轻置于他手间。
“小姐,时辰到了,该与夫人一同回府了。”侍女未曾抬首,只是说着。
“公子,小女子该回了。再会。”她将檀木盒收起。
“好,姑娘。你我再会。”他握紧手中的帕子。
府中,闺房内,她拿出莲玉簪,对着铜镜,将它簪入发中。镜中,隐隐约约浮现着那个身影。她等着,他备着。
母亲将她唤入内院,屏退了左右,只留她一人在跟前,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平和:
“熹儿,前几日将军府与你父亲议了亲事,已遣媒人去换了庚帖,如今正在合八字。若诸事顺遂,过几日便行小聘。”
她闻言,指尖微紧,垂着眼帘轻声应道:“全凭父母做主。”
她面上虽依旧端庄沉静,耳尖却悄悄染了一抹浅红。她心知,母亲口中的那户人家,正是那日相见的公子。八字相合与否,成了她这几日心底最隐秘的期盼。
母亲瞧她这般模样,只淡淡一笑,又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言。
不过七日光景,媒人登门了。须臾,院内便多了六抬礼箱,礼单上白银,金簪,银镯……样样不落。
似是尘埃落定,却不敌一卷圣旨。原是外敌来犯,其父旧疾,身体抱恙,无法征战,故此战他被封将军,替父领兵。
“我等你凯旋,你务必平安归来。”她怕,怕生离,怕死别。
“好!待到三重雪,归来与汝白头。”他话语是坚毅的,但天愿随命。
闺中,她阅着那书信:
“一切安好,此战将胜。”
她伫于亭中,发髻上的莲玉簪依旧透亮。寒梅覆雪,但寒梅帕却热了,只因寒梅帕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心寄。
“熹儿,他回不来了。”
她心头骤惊,寒梅帕落,三重雪覆。“终是败了吗?”她低声喃喃。
“不是,他胜了。但陛下命他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回京。”林夫人叹着,似是早知会如此。
比他先来的,还是文字,“我负约了。陛下圣旨已下,不可违;边关百姓安乐,不可脱。素熹,你莫等我了!”
她端坐于案前,提笔写道:
尘首相望空归处,
独余叶落伴君音。
此情已寄三重雪,
愿得尺素换朱颜。
此后二人,唯以书信相伴,未曾一见。她于琴前,音音入心,却无人以箫和之。那寒梅帕,莲玉簪,早已覆上数重凉雪,再无人可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