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构筑一座爱的城》真可依

2、搬进同一个家 陆远山要跟

　　“挺认真的。”陆远山说，“我那边房子大，三室两厅，有一间空着，你搬过来住正好，我平时早出晚归，你在家画图，时间上也不冲突，做饭我来，家务请个阿姨一周来两次，你没什么损失，还能让家里放心。”
　　方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陆远山目视前方，表情坦然。
　　方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没找到。

　　“你为什么找我？”方言问。
　　陆远山顿了一下，“你合适。”
　　“我哪合适？”

　　“我有房子，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咱俩小时候认识，两家关系好，长辈那边容易过关。”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而且你看起来不太会跟人起冲突，相处起来应该不麻烦。”
　　方言被那句“不太会跟人起冲突”噎了一下，他确实不太会跟人起冲突，甲方让他改无数遍之后还是要原来的那版，他都能心平气和地说“好的收到”。
　　但他没想到这能成为被选中的理由。

　　“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方言问。
　　陆远山终于笑了一下，“你占我什么便宜？”

　　方言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说你长得好看又有钱我暗恋你很多年了你这是送羊入虎口。
　　虽然他也没那个胆子当虎，顶多算个缩头乌龟。

　　“你考虑一下，”陆远山说，“不急，不过我妈那边估计下周又得问，你要觉得行，咱就尽快定下来，找个时间去国外把证领了，先应付过过年那一关。”
　　方言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脑子飞速转着。

　　一方面，他觉得这事离谱透了，结婚诶，领证诶，就算一年后离那也是离婚史，以后碰见真喜欢的人怎么交代？
　　可另一方面，他又想：他哪来的以后碰见真喜欢的人，他从十七岁开始喜欢陆远山，喜欢到今年二十五，八年了，愣是连微信都没敢要，今天要不是他妈推那一下，他连陆远山好友都加不上，就这胆子，指望他主动去认识别人？下辈子吧。

　　而且……他偷偷看了陆远山一眼。
　　车里暖气烘着，陆远山把外套脱了搭在副驾椅背上，深灰毛衫衬得他肩膀线条干净利落。
　　他右手搭在档把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而整齐，方言的目光从他手背滑到手腕，又滑到小臂，最后强行把自己拽回来。

　　跟暗恋对象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什么都不发生，好像也不亏，甚至可以说血赚。

　　“那……”方言开口，嗓子有点紧，他清了清喉咙，“协议内容能给我看看吗？”
　　陆远山从扶手箱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我让所里律师拟了个初稿，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方言接过文件夹翻开，好家伙，A4纸打了五六页，条款分得清清楚楚：期限，居住安排，家务分工，费用分摊，长辈面前的行为规范，离婚后的财产分割。
　　最后一条甚至写了“双方不得在协议期间与第三方建立恋爱关系”，括号备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方言看到那一条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所以他这一年还不能谈恋爱，虽然他本来也谈不着，但白纸黑字写出来，感觉怪正式的。
　　“行。”他合上文件夹，“我回去看看。”

　　“嗯。”陆远山把车停在他小区门口，没有马上开锁，转头看着他，“方言。”
　　方言扭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加几个补充条款，怎么写都行，这事我不强迫，你不愿意直接说，咱就当今天没聊过。”

　　方言点了下头，他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句“陆哥慢点开”，看着车子尾灯拐出小区路口才往家走。
　　进了屋他把打包盒搁冰箱里，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陆远山要跟他假结婚。
　　陆远山要跟他假结婚。

　　陆远山，要跟他，假结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喊了一嗓子，然后爬起来把文件夹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

　　初稿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连“每周至少回一方父母家吃一顿饭”都列了，括号备注“具体频次可协商”。
　　方言拿红笔在几处画了圈，又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三条补充：一、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工作时间安排，二、乙方保有卧室独立使用权，甲方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三、对外扮演尺度需提前沟通，不得临时加戏。

　　写完他把笔一扔，盯着那三条看了半天，觉得第二条写得尤其有骨气，距离感有了，边界感有了，他跟陆远山就是纯洁的合同关系，一年到期好聚好散，谁也别多想。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远山发了第一条微信。

　　方言：陆哥，协议我看了，改了几处，明天发你？

　　对面回得很快：行，明天我正好去你那边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个饭？
　　方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打了一个“好”字删掉了，打了“可以”也删掉了，最后发了个“嗯嗯，你定地方”。

　　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又冒出了矿泉水那件事。
　　方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淋浴间里站了足足两分钟。

　　他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可另一个念头压不下去：万一呢？
　　万一陆远山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呢？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摁死，协议第三页写得清清楚楚：双方为合作关系，不涉及私人感情。
　　他都画了圈表示同意了，现在搁这想东想西，到时候收不回来算谁的。

　　方言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远山发了定位过来，一家做本帮菜的馆子，离他小区步行十分钟，后面跟了句：十二点，我订了位。
　　方言回了个“收到”。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又翻身拿起手机，点开陆远山的头像。
　　微信头像是张建筑摄影，大概是他自己做的项目，线条干净利落，跟他人一样。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翻不着。

　　方言退出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播放今天饭桌上的画面，方言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周后他就要搬进陆远山家了，跟暗恋了八年的人住一个屋檐下，还得在他爸妈和陆家叔叔阿姨面前演恩爱。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陆远山发了条微信：那个，搬家那天你方便来接一下吗？我东西有点多。
　　对面秒回：方便，提前跟我说时间。

　　—

　　很快到了搬家的那天，那天下了小雨。
　　方言前一天晚上改图改到两点，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正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蜗牛，背着壳往墙上爬，爬三步滑两步。
　　他摸到手机把闹钟按了，又赖了十分钟才爬起来，洗漱的时候照镜子，头发翘得跟鸡窝一样，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甲方蹂躏了三天三夜。

　　他对着镜子泼了把凉水，想起来今天要搬家。
　　行李是提前收拾好的，他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塞了衣服和杂物，一个二十四寸的装电脑和手绘板，外加两箱画材和一纸箱乱七八糟的书。
　　他本来想把画架也扛过去，后来想了想陆远山那房子装修得挺讲究，白墙干干净净的，他一个画油画的搬进去跟砸场子似的，算了。

　　约的九点半，陆远山九点二十就到了楼下。
　　方言正跟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搏斗，轮子卡在门槛上怎么都拖不出来。
　　他听见敲门声去开门，陆远山站在外面，穿了件藏青色的薄夹克，手里还拎着杯热豆浆和一個纸袋。

　　“早饭吃了吗？”陆远山把豆浆和纸袋递过来，“路过买的，不知道你吃甜吃咸，一样买了一个。”
　　方言接过来打开纸袋，里头是个饭团，米饭还温着，他站在门口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吃了，谢谢陆哥。”

　　“东西就这些？”陆远山探头看了一眼屋里，四个箱子加一个背包，比他想得少。
　　“差不多，画材还有一箱，太重了我放门口了。”

　　陆远山走进去拎了一下那个装画材的箱子，手腕沉了沉，“装的什么？”
　　“颜料，还有几罐调和油。”
　　“挺沉，你放着我搬。”

　　方言想说不用他自己能行，但陆远山已经一手拎着画材箱一手把那个二十八寸行李箱拖出去了，动作利索得跟拎购物袋一样，方言嘴里还叼着饭团，赶紧把剩下半个塞嘴里，抱起装电脑的箱子跟上去。
　　雨不大，毛毛细雨那种，陆远山把车停在了单元门口，后备箱开着，里头铺了层旧毛毯。方言有点意外，“陆哥你还铺了毯子？”

　　陆远山没有说话，把东西码好后，又接过方言手里的电脑箱轻轻放进去，说，“这个放上面，别压。”
　　方言站在旁边看他把四个箱子摆得整整齐齐，拿绳子固定了，后备箱一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路上有点堵，周一的早高峰不是闹着玩的，方言坐在副驾上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了怎么收拾
　　陆远山开的还是上次那辆黑色SUV，车里很干净，中控台上放着个小小的香薰，味道很淡，说不清是木头还是什么，反正不难闻。

　　“昨晚又熬夜了？”陆远山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方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得出来？”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改图，甲方要的急。”方言打了个哈欠，“这单做完能歇两天。”

　　“歇两天也补不回来。”陆远山把车拐进一个路口，“以后住我那边，尽量别熬太晚，你那屋窗户朝南，早上光强，睡懒觉容易醒。”

　　方言嗯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连窗户朝哪边都记得，然后又给自己找补：人家自己房子，哪屋朝哪边当然清楚。
　　陆远山住的小区离方言原来住的地方确实不远，开车不堵的话十几分钟，小区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
　　车进了地库，陆远山找了个离电梯近的位置停好，下车帮方言搬东西。

　　方言抢着搬那箱画材，被陆远山一只手按住了，“你搬那个轻的。”
　　他把电脑箱往方言怀里一塞，“这个我来。”

　　方言抱着一箱子电脑跟在后面，看陆远山一手拎画材一手拖行李箱。
　　电梯上了八楼，门一开是个独立入户的玄关，鞋柜嵌在墙里，旁边放了张换鞋凳，陆远山把东西先搁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方言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先探头看了一眼。

　　房子挺大，目测一百三四十平，客厅连着个敞开式厨房，中间摆了个岛台，台上放着一壶凉白开和两个杯子。
　　家具不多，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张餐桌四把椅子，颜色都是灰白木三色，干净得跟家居杂志内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