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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 误会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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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我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小小的格子纸条,纸边被我手心的汗浸得发软、发皱。
视线落上去,那行铅笔字清清楚楚,直直扎进我心里。
Y我认识。可他不认识你。
我盯着那个干净利落的字母Y,心口一下一下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不敢太重。
Y是我偷偷取的名字,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从第一次在拐角看见他开始,我就不敢直呼他的名字,太重、太明亮,我配不上那样直白的喜欢。所以我悄悄给他藏了一个代号,只写在我的练习册、我的草稿纸、我的日记本最隐秘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Y是江屿。
只有我知道,我每天无数次若无其事望向二班的方向,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写下这句话的是江泽,我的同桌。他好像轻轻松松就看穿了我藏了许久的心事,用一句冷静的话,碾碎我小心翼翼捧着的幻想。
我指尖微微用力,把纸条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我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最近所有的画面。
二班门口,作业本散落一地,我慌乱得手足无措的时候,是江屿弯腰替我捡起最上面那一本。他的手指很长,腕骨有一道浅浅的疤,声音淡淡的,问我是不是一班的,还轻声提醒我下次别乱跑。
体育课跑操,我踩到鞋带差点摔倒,是他伸手稳稳扶了我一把,简简单单两个字,看路。那一刻阳光烫人,塑胶跑道的味道裹着风,他掌心短暂贴在我小臂上的温度,我翻来覆去记了整整一下午。
我总是这样,把别人随手的善意,当成独属于我的温柔。我偷偷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会不会,他其实也留意到我了?
可江泽的话摆在眼前,一遍一遍提醒我:他不认识你。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挡住眼底发酸的湿意。我性子太胆小、太怯懦,连难过都不敢出声,只能安安静静坐着,任由胸口的酸涩密密麻麻堵满整颗心。
摊开的练习册页脚,那个浅浅的Y还留在那里,落笔极轻,我原本以为藏得很好。原来早就被看见了。
我拿起橡皮,一点一点轻轻擦着那个字母。橡皮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痕迹淡下去,纸上却留下一块白白粗糙的印子,怎么都消不掉。就像我心里的喜欢,就算假装抹去,印记也清清楚楚留在心底。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江泽没有走。
他停在我桌边,逆光站着,长长的影子铺在我的桌面上。
“难过了?”他开口,没有平时惯有的玩笑腔调。
我肩膀轻轻僵了一下,立刻摇摇头,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我不敢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这份藏得小心翼翼的心事,被人拆穿的窘迫,裹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不是故意要伤你,”江泽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目光落在我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一层我读不懂的压抑,“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自己骗自己。”
我攥着橡皮的手指越收越紧,喉咙发紧。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实话太疼了。
“江屿看着散漫,”他继续说,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他对谁都那样,顺手帮一把,客气两句,没有别的意思。”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发酸,小声呢喃,像是问他,又像是问我自己:“我只是……偷偷喜欢一下,也不可以吗?我没有打扰他。”
“可以。”江泽沉默很久才应,视线沉沉锁着我,“但别期待结果。”
这句话压垮了我最后一点侥幸。温热的眼泪漫上来,一滴轻轻砸在纸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我慌忙抬手擦掉,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点回去吧,天黑了。”
我轻轻点头,指尖发抖地收拢书本,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书包最深处,压在厚重的课本底下。我想把这份落空的心动,重新塞回无人看见的角落。
走出教室,晚风迎面裹着夏末的暖意。走廊空荡荡的,夕阳把墙面染成柔和的橘色。我下意识抬眼扫向二班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江屿就靠在门框边上,黑色短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半根没拆封的笔。他没有和旁人说笑,目光安安静静落过来,直直撞进我的视线里。
我的呼吸猛地卡住,血液一下子冲上耳尖,浑身僵在原地。我以为他早就走了。
他应该听见了。刚刚我和江泽的对话,隔着不远的距离,安安静静的走廊,他一定听见了。
慌乱瞬间淹没我,我下意识想低下头躲开,却看见他慢慢直起身,抬脚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浅的声响。
江泽站在我的身后,原本松弛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下颌线绷得很紧,方才劝说我的从容全都消失了。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江屿靠近我的身影上。
江屿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落日的光落在他侧脸,把他下颌的线条衬得很柔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淡淡的移开目光,漆黑的眼睛稳稳望着我,目光里没有陌生的漠然。
“江泽说得不对。”
他的声音还是偏低,清清淡淡的,吹进晚风里。
我猛地抬眼,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茫然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要怎么呼吸。
他垂了垂眼,视线扫过我攥着书包背带、微微发抖的手,又重新落回我的脸上,耳尖藏在黑发底下,悄悄泛开一点极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认识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说得很慢,怕吓到我。
“一班的,夏栀。”
听见自己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记得我的名字。
江屿看见我愣住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我书包露出来的练习册边角,又落回我身上。
“上次捡本子,体育课扶你,我都记得。”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不是顺手而已。”
风卷着走廊的热气掠过,我呆呆地望着他,心口原本沉甸甸的酸涩,一下子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甜意填满。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好像也不太擅长说这些,视线偏开一瞬,又重新落回来,声音放得更轻:“我最近,也总在找你。做操的时候,下课走廊里,会下意识看一班这边。”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偷偷张望。
江屿没有靠得太近,依旧留着让我安心的距离,他怕我这样胆小的姑娘觉得局促。
“那个字母Y,”他忽然开口,我浑身一震,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我那天看见你在本子上写了。”
他看见了。
我脸上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头埋下去,声音细若蚊吟:“你……看见了。”
“嗯。”他低低应一声,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腼腆,“我猜,是写给我的。”
我不敢回话,指尖紧紧绞着书包带子,眼眶又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因为难过。
“我不太会说这些。”江屿轻轻咳了一下,目光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不认识你。”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橘色的光裹住我们两个人。我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里面盛着和我一样、藏了很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我侧过头,看见江泽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眼底的落寞遮不住。他写那张纸条的时候,哪里只是单纯提醒我,他是抱着一丝私心,希望我早点放下江屿,能回头看见一直站在旁边的他。
他看着我低头写Y的时候,看着我一次次望向二班的时候,心里早就翻涌了无数次,只是他从来没有资格说出口。
他也喜欢我。
晚风穿过长廊,三种心思缠在一起,安静地沉在橘红色的落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