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初见 真的是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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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温带海洋性气候的福，冬天的西雅图没有那么寒冷，只是入冬以来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的雨。
伊森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睡在有天花板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了。
桥墩下的水泥地返着潮气，他把背包垫在腰后，背靠桥墩坐着，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来减少热量的流失，全身都是麻木的连膝盖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他颇为自嘲的想这怎么不算是一个优点呢。
忍着胃里一阵阵的疼痛，他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缓解疼痛，他听远处高速上卡车路过的声音、桥另一侧有人走过的声音、以及更近的地方——一只猫从垃圾桶后面蹿过去的声音。
伊森记得那天也是一个下雨天，码头的工头说“下周不用来了”的时候，他正在往集装箱上绑防雨布。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才问“为什么”。工头说“我们不要一个信誉糟糕的家伙”，眼睛没看他。
伊森沉默了一会，说“行”。他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结了今天的工钱后就走了。
他沿着码头走到尽头，坐在系缆桩上，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看着海鸥抢食。坐了两个小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家杂货店，买了一瓶店里面最便宜的酒。
他算了算口袋里的现金，够吃四天，或者够买一张回俄亥俄的灰狗巴士票，但不够两样都要。
当时他提着酒回到桥下，坐在现在这个位置，摸着背包夹层里被拆成零件的手枪。
他蜷缩着，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他听着有脚步声靠近，不像是流浪汉的脚步虚浮，也不像是一位女士的脚步，像是一个青壮年的脚步，但那又怎样总不能是来打劫流浪汉的吧。
风小了，似乎也没有雨落到自己身上了。
伊森睁开眼。他看见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子的主人缓缓蹲了下来。
伊森抬头，一把黑伞歪在他头顶，伞骨上还挂着水珠，正往下滴。举伞的是个亚洲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穿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干净得跟这条街不搭。
“what is the matter?”伊森问。声音比他预想的哑。
年轻人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在雨里。“我需要一个合租的人。”他说，英语听起来很流利，但尾音有点紧，“我叫西莱斯，这段时间有人撬我家的门，我向周围的人打听过了，说你最能打，我需要一个有安全感的室友。我可以承担所以的房租水电。”
伊森看着他。年轻人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让他想到了在亚美尼亚服役时看到的黑曜石，男孩举伞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紧张。伞跟着抖，雨珠甩到了他脸上，他猜测可能是害怕，一个穿着光鲜的亚洲孩子怕一流浪汉再正常不过了。
“Sorry”年轻人赶紧把伞扶正，又歪了。
伊森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三天没跟人说话，也可能是这个场景太荒谬了——一个穿连帽衫的亚洲小孩，在西雅图最烂的桥墩底下，找一个流浪汉当室友。
“Kid, I'm not a roommate material.”伊森拒绝了，他想不到这个孩子图他什么，是身体，器官，血？还是自己那所剩不多的尊严？毕竟这是一个连尸体都能换钱的国家。
年轻人没走。他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上是张照片——一张学生证，是华盛顿学校的学生，一个中国的留学生。
再抬头已经是在快餐店门口了。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个字母，“BURGER”变成了“BURGE”。伊森要了最便宜的单层堡，西莱斯点了份双层套餐，推到伊森面前。
“我准备回去再吃，晚上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身材会走形的。”西莱斯说。
伊森看了他一眼，没客气。他吃东西很快，但没有狼吞虎咽——他吃得很稳，每一口都嚼完，眼睛偶尔扫一下门口。西莱斯坐在对面，把套餐里的薯条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餐巾纸上，推到一边。
“你不吃薯条？”
“你吃。”西莱斯把薯条推过来，顺手把沙拉推到他面前。
伊森嚼汉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盒沙拉，又看了看西莱斯。
“你叫什么”西莱斯问。
“伊森，卡尔森”
“我可以叫你伊森吗？”
“随便，现在你是老板”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西莱斯问。
“军队。”
“哦,那你膝盖怎么了？”
伊森放下汉堡。“你怎么知道我膝盖有问题？”
西莱斯噎了一下，顺口道“你坐下的时候扶了一下。”
“观察挺仔细。”
“我……学电影的。习惯观察。”
伊森没再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房子在一条安静的街上，离公交站不远。西莱斯掏钥匙开了三次才把门打开，伊森站在后面，先扫了一眼窗户——一楼的窗有防盗网，二楼没有，但窗外装了消防梯。门锁是新的，B级锁芯。
“你一个人住？”伊森问。
“嗯。”
“租两层房子？”伊森觉得可能有钱人都喜欢住大房子。
“我东西多。”西莱斯推开门，让到一边。
伊森站在门口，看着干净的地面和自己脏兮兮的鞋子显得有些局促。西莱斯拿出一双备用拖鞋“你先将就一下，浴室在二楼是公共浴室，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我想你可以洗个热水澡然后休息一下。”说完就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进了厨房。
伊森把随身携带的背包小心的靠着门框放好，有点怕弄脏了干净的地面，他换上拖鞋走了进去，先看了厨房——锅碗瓢盆很齐全，灶台却干净得不像用过。再看了眼客厅——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堆着几本电影理论的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手稿一样的东西散在各处。最后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
“卧室在二楼，”西莱斯说，“你的房间在主卧对面，门是直接开着的，因为门锁坏了还没修。”
伊森上楼看了那间房。床、桌子、衣柜、窗户朝南。窗台上放着一小盆植物，叶子绿油油的。
站在花洒下，热水流过一些细小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拉回了伊森破碎迷茫的灵魂。
这不是梦。
昨天还在西雅图的街头与蟑螂老鼠为伍，看着那些躺下了就没再起来过的流浪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其中的一个。现在却有了一处栖息地。
等他放好背包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西莱斯摸了摸耳垂，毫不迟疑的抓起一把意面放下了锅，抓起铲子准备煎鸡蛋，听到背后的声音差点把铲子给扔了，看到是伊森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终于下来了，会煎鸡蛋吗？我想吃溏心蛋却总是把握不好火候”西莱斯拿着锅铲无奈的说。
“如果你不嫌弃我粗糙的厨艺，那么要加芝士吗？”他问西莱斯。
西莱斯比了个大大的叉，坚决道“不用了，谢谢，大晚上的拒绝高热量。”
伊森看着西莱斯吃东西，空气中流淌着温暖的沉默，终于，伊森开口了“我会付一半的房租，但需要给我时间，我需要找份工作。”
“没关系，我房间比你大，你付一半房租不公平而且我不想做饭，你可以负责做饭就当抵房租了。要是遇到坏人上门你还要保护我呢。”
伊森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接住了这份好意。
等回到房间的时候，伊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是西莱斯在客厅走动，脚步很轻，像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楼了，然后停在房间门外似乎传来极轻的“咔嚓”一声。
伊森翻身坐起来。
西莱斯蹲在门外，手机举着，屏幕上的相机界面还没退出去。
“……你在干什么？”
“还--还没睡呢，我在测试手机的像素。”西莱斯站起来，把手机背到身后，“我学电影的嘛，是要到处拍的。晚安！”
他转身跑回房间，关门的声音比正常重了三倍。
伊森坐在床上，皱了皱眉。
这个小孩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倾向于后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