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余年》念木挽春

1、坟堆遇见鬼大佬 死透了

　　“死了死了，死透了。”
　　上一世的余声裹着记忆轰入姜循的脑袋。
　　“好痛。”姜循闷声捶打脑袋，把那些杂乱的记忆搅碎了塞到脑海深处，指尖蜷缩，悄悄泄出一道灵力。
　　“第九次。”
　　话音弥漫着风声，她的魂魄被风卷入转生湖，灵力化作齑粉融入她的胸膛。须臾，一道刻着字的木牌摇晃着，挂在姜循的脖颈之上。
　　下一刻，湖水点燃灵魂，一阵寒冰刺骨之意蔓延姜循全身。
　　冷冽在血脉中狂欢，意识在迷惘中消散。
　　睁眼——
　　“哇！”
　　“哇哇！”
　　“哇哇哇！”
　　“妈的，这死孩子怎么突然哭了？”一个尖刺男声穿破孩子耳骨。
　　“刚从她那老不死的爷爷葬礼上出来，能不哭吗，再加点药！”另一个幽冥女声接着说。
　　睁眼之际，孩童满脸湿润着下意识地哭出声，头痛欲裂，脑中一阵无物的空白。她望着自己双手微微颤抖，紧接着一道轻微的敲击声从她的胸膛中传入耳道。
　　目光随之下移，一块挂在她脖间的木牌映入眼帘，上面刻着两个沧桑的文字——“姜循”
　　她眼瞳轻颤，心中自语：这是……我的名字，爷爷刻的名字，叫姜循。
　　一道清泪划到布袋沿边，姜循摩挲着，发现她蜷缩在一个布袋中，四下乌黑，几道瑟瑟的月光透过布袋缝隙钻入她的耳骨中，恍惚中，仿佛一道涩味涌入鼻腔。
　　她瞬觉全身瘫软难耐，将全身力气灌注到指尖，猛然掐住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痛感维持片刻的清醒，她透过一块破洞凝视着眼前弓起的脊骨，那是一块男人的骨头，她忽而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男人的背上。
　　并且这男人的声音极为熟悉：“那神婆的方法到底管不管用，这孩子我盯了这么久，才把他爷爷熬死，要我儿子回不来，我要那婆子命。”
　　姜循眼睛微颤，这是隔壁林叔的声音？熬死？意思是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听到身后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的眼睛愈加迷蒙，恍惚中发现那双身后的手托着姜循的身子，仿佛视若珍宝：“这孩子天生鬼投胎，没听那神婆说吗？！那块猩红血黑的胎记就是天生的恶念诅咒！肯定有用的！”
　　姜循闻言，左腿脚腕猛一发颤，幻痛几分，她认得这女人的声音，正是那林叔妻子，每日对她笑吟吟的林婶。
　　他们几年间数次迫不及待地逼问姜循关于胎记的事情，缘是为了现在？！他们要做什么？
　　姜循的心中陡然一愤，愤怒之下又闻道一股涩意，脑中愈加混乱，仿佛失了气力。
　　她旋即咬破下嘴唇，血腥味抵住涩意，令得她强撑着自己的意识，竭力不让自己昏迷。
　　迷蒙中，她透过破洞仿佛看到一处满是坟墓的地方，前后两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听见林叔警惕道：“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这么浓重的酒味？”
　　林婶却不以为然：“今儿中元节，上陵的带点酒来不也正常，赶快干活，摆东西摆东西。”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轻放到地上，透着月光，她看见眼前那人的墓碑——故殇男林港之墓。
　　姜循心口一紧，接着将全身的力气刺入手腕中，撑着大地想起身逃走，却发觉难以动弹，浑身筋骨松软。嘴角微撇，耳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须臾，她被林叔拽出，跪倒在地，接着被林婶扶住脑袋，朝着一满是红水的白碗猛一磕头。
　　血腥味冲入鼻腔。
　　“一跪！”
　　姜循又被拽起，转了个方向面对东移的月亮，皎洁的光亮刹那间穿透她耷拉的眼皮，她被刺的难受想睁开眼，却依旧只能露出一条缝。
　　视线中一道黑影划过，好似是麻雀在振翅。
　　身后的林婶换了只手，捏住她的脖颈再次向下砸去。
　　砰。
　　“二跪。”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她的左肩，转了半圈之身，姜循微不可察地甩甩头，看向面前的墓碑。
　　她感觉脖颈之上的那只手再度绷紧用力，一边把持着她的身子向下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愈发骇人：“快了！我那死了两年的儿子要回来了！快了！马上就能喊我娘了！”
　　姜循的头颅缓缓地下坠，愈往下走女人一双粗糙的手就愈发颤抖。
　　最后的一丝清醒仿佛也要迷失。
　　……
　　“去你妈的娘。”一声极为不屑的愤声传入姜循的耳道，下一刻，她鼻尖仿佛吸入一阵清爽的凉风，迷雾涩意陡然散去。
　　朦胧中，一把悬浮着的绛红折扇稳稳抵住姜循即将下落的额头。
　　姜循瞳孔微颤，听着这陌生却熟悉的音色，隔壁家那个冷面哥哥？！陈木？！
　　她感觉麻木的肢体缓缓浮上力，骂声刚落，身侧女人的脸骤然紧张起来，一双颤抖的手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姜循的头。
　　与此同时，陈木一手挽住姜循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腰窝，后撤几分到了林家夫妻对峙的方向。
　　借着月光，姜循看见面前的陈木面色冷峻，眸底全然泛上寒意，忽而心中一惊。自出生起九年间，她听过无数人评价这个三阳镇上的冷面哥哥，萧瑟洌身，寒冰入窖。但她从未感受到这位所谓的冷面哥哥身上何曾有过寒意，每一次在镇上和这位哥哥相遇，他的笑颜总是温柔莞尔，令姜循心软软的，心安安的。
　　整个镇上除了她的爷爷，姜循便和这位陈木哥哥玩得最好。
　　“哥哥。”姜循用气声开口，嗓子仿佛极为干涸。
　　“阿循，睡会吧，交给我。”
　　陈木的脸埋在黑暗中，姜循看不见那双极为幽美的紫瞳，只能看见微微抖动的唇瓣，接着，一道紫纱灵布拂上她的双眸。
　　姜循眸间轻眨，朦胧中只能看见陈木得下颌骨，她知道这是陈木为她盖上的了。须臾，真如陈木所说的一样，困意浮上额间，姜循的头缓缓卸了力，埋进陈木的怀中。
　　陈木指尖悄悄泄出灵力，堵住姜循的耳朵，眼睛盯着紫纱灵布稳稳落在姜循的双瞳上。紧接着余光中瞧见林叔一把抡起手中的锄头砸向陈木，可几乎是同瞬间的事，陈木以二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眼瞪向出手的林叔，后者瞬间定在原地，咽喉也难以发出叫喊声。他冷声道：
　　“换魂？
　　“两个凡人搞这种邪术……
　　“敢找这种死，那你们就去死吧。”
　　突然，一道浑身泛着猩红色脓疮的身影从灵位后的坟墓中飘出，直冲冲地拿着一束刀朝陈木的面中砸去，离得近了，陈木才发现这满身的脓疮上已经布满了无数的白色蛆虫。
　　每一只蛆虫上都沾满了猩红色的血，无数的黏液在皮肤上游走乱窜。
　　刀影就在陈木的眉心处突然停下，陈木嘴角邪笑一声，眼眸间尽是不屑：“刚死的小鬼，从中元鬼门溜出来真以为自己能活？”
　　陈木的眼神愈发狠厉。
　　“滚。”一道阴狠的声音从陈木的喉中发出。
　　须臾，男人和女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二人越想发出声音尖叫着疼痛，却丝毫声响都发不出来，他们的咽喉被割断了！
　　身体消散后，二人的灵魂逐渐显现出来，就在三人的灵魂都完整显现的一瞬间，陈木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挂在腰间的绛红折扇便扇出一缕浅紫色的微光，三人的灵魂开始扭曲颤动，他们的咽喉依旧发不出声响，只能在面庞上看到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狰狞着，消散于人间……
　　陈木把脸贴近姜循冰冷的脸颊，眼角安静地流出一道清泪，道：“对不起。”
　　接着，陈木缓缓抱着姜循走在山丘崎岖的路上，走得极为缓慢，每碰到一个坑坑洼洼的地方就在绕着走。
　　过一会儿，姜循略显疲惫地睁开眼，抬眸间便看到脸上扑着灰尘的陈木，她不自觉地伸手擦去陈木脸上的灰。
　　陈木感觉到这手的瞬间猛一俯身，一双激动的眼眸撞上姜循的一脸认真，道：“还是颠着你了。”
　　姜循闻言，摇摇头，接着鼻尖轻拂闻到一股酒意，仿佛是从陈木身上传来的，便问道：“哥哥你喝酒了么？”
　　“一点点。”陈木回道。
　　“中元节好多人喝酒……”
　　“今天鬼门会开，人们借酒寄托思念。”
　　姜循指尖抚上面颊，试探性地问道：“哥哥也有思念的人么？”
　　“有。”陈木坚定道。
　　“是谁呀？”得到答案的一瞬，姜循方才的害怕被好奇代替，她实在想知道这位独来独往，又颇显闷涩的哥哥竟也会有思念的人么？那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哥哥的关注？
　　“是一位卓荦不羁的少年。”陈木目光落下，和姜循的眼瞳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