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了冬天》晴呦呦呦

8、海风来信 大二开

　　大二开学的时候，林青禾已经能一个人走在玉兰大道上，不觉得冷。
　　她成了文学社的社长。
　　第一次以社长的身份开会，她坐在林薇以前坐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有些紧张。
　　苏晓坐在第一排，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周雨桐冲她笑。
　　沈念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但朝她点了点头。
　　林青禾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大家好，我是林青禾。"她说，"以后请多关照。"
　　台下响起掌声。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去年九月，她第一次走进文学社的活动室，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原来一年过去了。
　　原来她真的可以站在这里。
　　大二的课比大一多了不少。
　　林青禾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文学社之间，忙得像陀螺。但她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她开始习惯早起，习惯在食堂买一杯豆浆，习惯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习惯在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抬头看看星星。
　　她也习惯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孤独的一个人。
　　是一种安静的、自在的一个人。
　　十月的一个周末，苏晓拉着她去逛街。
　　"禾神，你该买新衣服了！"苏晓翻着她的衣柜，"你这件外套穿了快一年了！"
　　林青禾有些无奈："还能穿。"
　　"能穿也要换！"苏晓把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塞进她怀里，"试试这个！"
　　林青禾换上毛衣，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长了些，垂在肩膀上。她比以前胖了一点，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亮了。
　　苏晓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忽然说："禾神，你变好看了。"
　　林青禾愣了一下。
　　"是吗？"
　　"是啊。"苏晓认真点头，"以前你总是低着头，现在会抬头看人了。"
　　林青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可能是长大了。"
　　"不是长大。"苏晓说，"是活过来了。"
　　林青禾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了抱她。
　　"谢谢你，苏晓。"
　　"谢什么。"苏晓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是室友啊。"
　　十一月，A大迎来了第一场雪。
　　林青禾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忽然想起去年十一月，她第一次看见雪。
　　那时候她站在四楼走廊里，陈澈从楼梯走上来，笑着对她说："A大见。"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青禾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何秋梅发来的消息。
　　"青禾，下雪了吧？记得多穿点。"
　　林青禾回复："知道了，妈。"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妈，我想你了。"
　　何秋梅很快回过来："想我就回来，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林青禾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
　　"好。"她回复，"寒假就回。"
　　十二月，文学社举办年度征文比赛。
　　林青禾忙前忙后，收稿、审稿、排版，常常熬到深夜。
　　有一天晚上，她在活动室整理稿件，苏晓给她送晚饭。
　　"禾神，吃点东西吧。"苏晓把饭盒放在桌上，"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林青禾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马上就好。"
　　"马上是什么时候？"苏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陪你。"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苏晓忽然开口："禾神，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拼？"
　　林青禾想了想。
　　"因为……"她轻声说，"我怕停下来。"
　　"怕什么？"
　　"怕一停下来，就会想他。"林青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稿子，"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觉得，他不在了。"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禾神，"她轻声说，"他确实不在了。"
　　林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在你心里啊。"苏晓说，"你写得越好，活得越好，他就越开心。这不是你停下来才能记住他的方式。你往前走，也是在带着他往前走。"
　　林青禾抬起头，看着苏晓。
　　苏晓朝她笑了笑。
　　"吃吧。"苏晓把筷子递给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青禾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饭还是热的。
　　寒假前，林青禾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陆扬。
　　她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陈澈。
　　林青禾的手微微发抖。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陈澈的字迹。
　　一页一页，写满了字。
　　有他读过的书的摘抄，有他随手写的诗，有他对未来的计划，还有一些零碎的、不成句的话。
　　最后一页，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个给青禾。
　　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她。
　　告诉她，要替我看更多的风景，读更多的书，写更多的文章。
　　告诉她，我在风里，在雨里，在每一朵玉兰花开的时候。
　　告诉她，我爱她。永远。"
　　林青禾的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她抱着笔记本，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苏晓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地上哭，吓了一跳。
　　"禾神！怎么了？"
　　林青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收到……他的东西了。"
　　苏晓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哭吧。"苏晓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林青禾抱着笔记本，哭得像个孩子。
　　她哭陈澈，哭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哭着哭着，她忽然笑了。
　　因为陈澈在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
　　"青禾，不要哭太久。笑一笑，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林青禾擦了擦眼泪，看着那行字，真的笑了。
　　"好。"她轻声说，"我不哭太久。"
　　寒假，林青禾回了琼城。
　　何秋梅在机场接她，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
　　"瘦了。"何秋梅皱着眉，"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
　　"没有。"林青禾笑了笑，"我挺好的。"
　　"挺好就好。"何秋梅拉着她的手，"走，回家。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回到家，桌上摆满了菜。芹菜炒牛肉、清蒸石斑鱼、白灼虾、炒空心菜，还有一盘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青禾坐下来，吃了一口椰子鸡。
　　汤很鲜，鸡肉很嫩，是她熟悉的味道。
　　何秋梅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忽然说："青禾，你变了。"
　　林青禾抬起头。
　　"变好了。"何秋梅笑着说，"比以前开朗了。"
　　林青禾也笑了。
　　"妈，我挺好的。"
　　"我知道。"何秋梅点了点头，"妈知道。"
　　那天晚上，林青禾躺在自己的床上，翻着陈澈的笔记本。
　　一页一页，像在看他的人生。
　　她看见他在笔记本里写："今天读了《百年孤独》，好喜欢。以后要和青禾一起读。"
　　她看见他写："今天看见青禾在图书馆看书，她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她看见他写："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但没关系，我要好好活下去，因为青禾还在等我。"
　　回学校之前，林青禾去了一趟书店。
　　她买了一本《百年孤独》。
　　陈澈在笔记本里写，他最喜欢这本书。
　　她想读一读，他喜欢的书是什么样的。
　　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第一页。
　　第一句话是：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林青禾读着读着，忽然想起陈澈。
　　想起他在四楼走廊里，笑着对她说："A大见。"
　　想起他在病房里，苍白着脸，却还是对她笑。
　　想起他在信里写："不要等我，不要为我停留。"
　　她合上书，轻声说："陈澈，我不会停留。"
　　"但我会带着你，一起往前走。"
　　窗外，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椰子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