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10、假结婚的邀请 晚风吹

　　晚风吹在脸上，冷的像刀片在划，但却让人格外清醒，手机里是父亲时璟才发来的消息，又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港城处理集团的事务。
　　时家祖上是清代中叶的一户官商，最早靠漕运与盐贸起家，攒下丰厚家底后开设票号钱庄，经营银钱汇兑和资本放/贷。待到时漾曾祖父那一辈，时局变革，家族果断变卖旧产业，将资产转向矿山和工矿实业。
　　等到时漾父亲时璟才接手那会儿，家族顺势转向大规模对外投资，为家族布局了更为多元的产业资本。他作为时家的家主，宏盛集团的董事长，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外奔波，家里的事全都交给了他的母亲李木心和妻子方庭。
　　时漾小时候与时璟才的见面次数并不多，一直是跟着母亲方庭和奶奶李木心生活，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时璟才就是一个来去匆匆的陌生男人。
　　时漾四岁的时候，方庭生下了他的弟弟时灿，但途中因为羊水栓塞去世，那个时候时璟才还在国外见客户，会议结束后才知道方庭离世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时灿还小的缘故，时璟才对时灿的关注比对时漾的多许多。时漾小时候的性子很闹腾，他不喜欢时灿，在家总是故意和时灿打架，时灿因为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并不好，总是被时漾打的哇哇哭，时漾因为这件事没少被时璟才罚。
　　时漾被罚跪在祠堂时，李木心会来开导他，就像小时候她教导时璟才一样教时漾控制自己的脾气，李木心说时漾和时璟才小时候的性格一模一样，总是不让人省心。
　　时漾每回被骂，就跑去跪在祠堂抄经书，李木心则在一旁耐心的教他如何把一个字写好，他的书法全是跪在祠堂里学会的，沈清夸他毛笔字写得好，如果知道时漾的启蒙是这样的，她还会不会羡慕？时漾总是这样想着。
　　中考结束后，时漾考上了港城的省重点高中，但学校距离老宅很远，时璟才想送时漾去住学校的宿舍。
　　但开学那天，李木心看到宿舍后觉得空间太小，害怕时漾一个人在外边受苦，于是就在高中附近租了一套房。
　　时漾和时璟才赌气，就是要住在宿舍，但坚持了两个星期，时漾发现他确实接受不了和太多人同睡在一个空间里，于是才搬进了李木心租的房子。
　　时漾在港城大学读了三年管理，然后就申请去ISIPCA又读了两年的硕士，SAROS便是在这期间创立的。
　　时璟才始终认为，男人做香水是不务正业，但让时漾自己在外闯荡一番也不是坏事，等他攒够了社会阅历和工作经验，再让他回来接手集团事务，能让他更快适应宏盛的节奏，这样一想，SAROS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过渡。
　　因此前些年时璟才都没有管过他，可现在他已经三十一岁了，却依旧没有回家的打算。
　　时漾二十七岁以后，时璟才便不止一次催他回家，连带着他的婚事也一并被反复提起。
　　每次时漾回去，总会被莫名其妙安排去参加各类私人聚会。他若是推脱不去，对方就会借着看望时漾奶奶的名义，带着自家女儿登门与他见面。
　　其实时漾也能看得出，那些被安排来和他见面的姑娘，其实大多也并不情愿自己被当作商品卷入家里的联姻安排，有几位相看上他的，他也都礼貌拒绝了，双方都很尴尬。
　　次数多了，时漾回家的频次也越来越少，现如今只有过年才会回去一趟。
　　眼下临近年关，时璟才的消息再次发来，甚至这两年连李木心也开始操心起她的婚事，时漾回复了一句“还没确定”，关闭手机，回屋换了外出鞋，从门廊走了出去。
　　沈清散步到老王麻辣烫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听老板娘解释，他们家每天一到饭点就有很多人来排队，坐满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这段时间天气太冷，站在外头排队的人等不住，都去别家用餐了，所以看着才没有那么热闹，要换做平时，门口会有很多人，沈清至少要排三十来分钟才能吃上。
　　沈清今日的心情不错，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在门外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里边的一对情侣就用完餐走了出来。
　　排在沈清前边的三个女孩兴冲冲起身往里走，沈清开口询问能不能同她们拼个桌，三人也很爽快答应了。
　　闲聊的时候，沈清得知三人是隔壁市的大学生，专程来江城看演唱会，今天下午刚到。她们在附近商场逛街的时候刷到了这家店，所以便来探店，尝尝味道，在沈清来之前，她们已经在外边等了五分钟。
　　“这家店很有名吗？”沈清问。
　　“网上有挺多人来打卡的，都说很好吃。”
　　“姐姐，你玩RB吗？”
　　RB是近两年发展起来的，一款专门针对年轻人的交友软件，在前年小火出圈，不少人在上面记录分享日常。RB的转型速度很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款主打生活好物分享的社交软件。
　　沈清当初也跟着注册了一个账号，发现里面的内容还挺多，就是有些杂，大半内容都不合她的喜好，于是这个软件就被她慢慢搁置淡忘了。
　　再次想起RB还是去年十二月初的时候，她听说品牌部要给FOREVER做一个RB账号，于是这才又去更新了这个软件，发现界面设计精致了许多，内容也比之前有趣。
　　“我玩的，只是没刷到这些内容而已。”
　　“那你看的都是什么呀？”
　　“香水这些吧。”沈清记得她之前在里面有看到一些人分享美妆之类的，她有些心虚。
　　“哦~我也喜欢看这些。”旁边另一个女孩子应和道，“姐姐，你喜欢哪个品牌？”
　　面前的女孩子留着薄薄的空气刘海，中长发，穿着一身黑色毛领短款外套和暗红色长裙，妆容精致，耳垂上带着亮晶晶的羽毛碎钻耳坠，。
　　她介绍她的名字，童乐言，真好听。
　　沈清答道：“FOREVER，观言，SAROS还有夏时吧。”
　　“我也喜欢这些，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夏时和SAROS。”
　　“为什么？”
　　童乐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因为我只用过这两家的护手霜，很好闻，其他香水都太贵了，我现在还买不起。”
　　“哦。”沈清应了声。
　　沈清之前也问过秦森公司有没有增加产品品类的想法，因为沈清在和客户沟通的过程中发现并不是所有客户都有香水，精油和香薰这些需求，比起香水，一些中端客户反而更喜欢普通人经常会用的东西，例如童乐言说的护手霜。
　　但因为FOREVER本质上不是日化品牌，而是精做香水一类的产品，总部担忧一旦推出平价身体线会拉低品牌本身的价值感。
　　FOREVER已经度过了品牌声量传播的初级阶段，目前消费市场里的用户一提到香水就能联想到FOREVER的名字，因此并不需要用这种办法去提高市场知名度和销量，所以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便不了了之。
　　沈清问：“那你知道FOREVER吗？”
　　“知道，也很贵啊，反正我是买不起，我妈妈就有一瓶，我都叫它贵妇香水。”
　　沈清：“贵妇香水？”
　　其实FOREVER的价格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对于大学生来说确实是高的。
　　沈清以前手头拮据的时候，就算公司给了员工内购折扣，她也舍不得买，那时香水还没有成为她的生活必需品。她拥有的第一瓶香水，是来自公司年会发放的礼包，那时候沈清可开心了，她将香水喷在枕头上，枕着香气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姐姐，你喷的是什么？”
　　童乐言刚刚在外边，正好坐在沈清身侧，她闻到了沈清身上飘来的香气，早就就想问她喷的是什么香水了，但看沈清那般高冷的模样，她便一直没敢开口。
　　沈清今天也穿了一件带毛领的披风，毛领质感比童乐言的那件好很多，披风下边是一条同系列配套长裙，她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粗跟鞋，走路时，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噔噔”声响。
　　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她坐在椅子上，望着地面的砖块发出神，脸脸颊被冻的僵硬，没什么表情。沈清每次发呆，神色就会显得格外严肃。
　　苏黎与沈清说，她刚认识沈清那会儿，甚至都不敢与沈清说话，总以为她在生气。
　　沈清答：“FOREVER。”
　　“姐姐你也是贵妇啊。”
　　“不是不是。”她摆摆手，谦虚的解释，“我在FOREVER上班，员工内购的，价格不是很贵。”
　　“好厉害，我也想去香水公司上班，里面一定很香吧。”
　　“是吧。”沈清在已经习惯了身边都是香水的生活，似乎已经忘了不是所有公司都像他们公司一样是香喷喷的。
　　“好羡慕。”
　　在老王麻辣烫吃过晚饭后，沈清走出店门，一眼就在门外等候的人群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时漾站在店门外的空地上，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里头是一套白色的休闲套装。
　　“时漾？”
　　时漾闻声朝沈清看过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清身上，又扫了眼身后的铺子，最后又落在了她身上，开口：“上回不是说不好吃吗，怎么今天自己一个人偷偷来吃？”
　　“我可不是一个人，我和我新交的朋友。”
　　话音刚落，三个女孩子也从门后走了出来，沈清抬手指向她们：“喏，我和她们一起的。”
　　“姐姐再见。”
　　沈清抬手与三人挥了挥，笑容明媚：“拜拜。”
　　她这才重新回过脑袋，抬头看向时漾：“你又把土豆扔在家里了？”
　　“什么叫又，难道养了它我就不能自己出门了？”
　　“倒也不是，算了，不关我事，我先走了。”
　　见沈清抬脚要走，时漾小步跟了上去，他的双手揣在大衣口袋内，与沈清并肩走着，他问：“去哪？”
　　“当然是回家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找你商量一件事。”
　　“不听。”
　　“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
　　时漾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骤然严肃的语气让沈清心头生出一丝疑惑。
　　时漾这家伙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她说？
　　她停下脚步，双臂环在胸前：“说吧。”
　　“你春节打算留在江城，还是回港城？”
　　沈清听到这话，愣了愣，反问：“关你什么事，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不是。”
　　沈清见时漾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耐烦：“你快说，我都要冻死了。”
　　“你能不能和我结婚？”
　　嗯？
　　沈清反应了一秒。
　　“。。。我。。。等一下，我的耳朵是坏了吗？”沈清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往身后退了两步，与时漾拉开了可以通过两个人的距离。
　　时漾连忙解释：“是假结婚，今年过年想请你陪我回家吃顿年夜饭装装样子，回江城之后，我们两个互不干扰，你帮我应付家人就行。”
　　“不要，你今天真是奇怪。”
　　沈清垂下手，包包顺势落到她手心，她一直往前走，任由时漾在一旁不断解释。
　　好烦，沈清感觉她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我仔细想过，身边比较熟悉的女性朋友只有你。正好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你又喜欢钱，我又有钱，所以我们合作。你帮我应付家人，我按月付给你报酬。”
　　听到这话，沈清心里十分不舒服，什么叫做她喜欢钱？就因为跨年那晚她说了一句“她想要时漾的钱”那句话吗？所以在时漾眼里，她难道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会答应的人吗？
　　“是，我是喜欢钱，怎么了？可我也只会要靠我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我才不要你的钱。”
　　“我的钱怎么了，应付我家人并不轻松，这也算是辛苦钱。”
　　“那你的辛苦钱更不能赚了，我现在已经很辛苦了，再辛苦我就要苦死了，我还得辛苦的活着，花我的辛苦钱呢。”
　　时漾突然发觉沈清这人口齿还挺清晰。
　　沈清说着，余光突然瞥见右侧一家烤肉店里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定住仔细看了两眼，又迅速朝时漾着头偏过脑袋，然后“噔噔噔”小跑到烤肉店隔壁的店门口躲着，跟欠了钱躲债主似的。
　　时漾站在原地，好奇的往烤肉店内张望，没见到什么长相很凶的人。
　　她到底看见什么了，比见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见沈清靠在隔壁小店的玻璃门外，正在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时漾这才迈步朝走到沈清跟前。
　　沈清低声责怪道：“你在那边看什么呢，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在看他们吗。”
　　“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什么，你见到鬼了？”
　　“你才见鬼了。”
　　“你该不会欠了什么高利贷吧？”
　　“你就不能盼我好是吧。”
　　时漾侧过脑袋，无声笑起来。
　　沈清弓着身子缩起肩膀，蹑手蹑脚的探出头往烤肉店的玻璃墙里张望，她拿出手机偷摸摸拍了一张照片，而后迅速起身折返了回来。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缩放照片，嘴里低声嘟囔着：“奇怪，真是他们。”
　　“真是谁？”
　　沈清抬手将他挡开：“关你什么事。”
　　又不关他事。。。。。。
　　时漾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的同时将双手揣进衣兜，他顺势朝店内扫了一眼，才发现这是一家卖烟酒的小店。店内老板正隔着玻璃门，打量着时漾身侧那个鬼鬼祟祟的沈清。
　　时漾转过身时，店主的目光已经从沈清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时漾察觉到老板在看着他，于是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继而用左手指向沈清，无声比划着，意思是她脑子不太好使。
　　沈清拍到的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市场部总监周锦书，另一个是市场部销售经理杨钰，沈清看他们在公司除了汇报工作也很少说话，怎么会单独约出来吃饭，太可疑了。
　　“时漾，我问你个问题啊。”
　　“你问。”
　　“你会在周末的晚上单独约你的女下属出来吃饭吗？”
　　“不会。”
　　“是吧，那什么情况你会这么做？”
　　“这就有很多种情况了，比如她是我亲戚，或者我想找她帮忙，或者她帮过我忙，又或者我在追求她，也可能是碰巧遇上搭个桌。”
　　“这么多可能吗？”
　　“要具体分析。”
　　“是吗？”
　　“那里面是你同事？”
　　“不关你的事。”
　　“这是你最近的口头禅吗？”时漾问。
　　沈清将手机塞进包包，略带嫌弃的上下扫了时漾一眼，然后踩着粗跟鞋“噔噔噔”又走开了。
　　时漾追了上去，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的合作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我是沈清，您看清楚了吧？”
　　“我又不是瞎子。”时漾说。
　　“时漾，你别是碰见什么脏东西了吧，晦气死了。。。。赶紧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