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朵云爱我》煜凡不失眠

2、你说心晦涩难懂 方洁站

　　方洁站在瑞景苑小区门口，攥着手机，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她租的房子在四楼，电梯在维修，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她每天下班回来都得跺脚，灯亮了才敢往上走。
　　今天她没跺脚。她在一楼站了两分钟，听见四楼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朱杰在打电话，声音挺大，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方洁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不是不敢上去。她是觉得恶心。
　　下午五点二十五下班，她从学校骑电动车回来，路上还买了份凉皮，想着晚上跟朱杰一起吃。朱杰说这周在黄州跑业务，住她这儿方便。她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卧室有动静，还以为是朱杰在收拾东西，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人应。她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她从缝里看见何桂萍跪坐在床上，上衣扣子敞着，朱杰站在床边提裤子。
　　方洁说，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站在那里大概有十秒钟，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然后何桂萍看见了她，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捂在胸口。
　　朱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一种奇怪的镇定，甚至有点不耐烦：“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方洁说，她当时就笑了。真的笑出了声。她问：“我回来早了？”
　　朱杰没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T恤往身上套。何桂萍缩在被子里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方洁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方洁说。她声音不大，但何桂萍立马噤声了。
　　方洁说她其实没想哭，但眼泪自己往下掉。她盯着朱杰看了半天，说：“你把她带到我这儿来，睡我的床，你俩挺会挑地方啊。”
　　朱杰穿好衣服，居然还点了一根烟——就在她卧室里。他抽了一口说：“方洁，咱俩本来也快分了，这事儿我承认我不地道，但你别搞得跟捉奸似的。”
　　方洁说，她那一刻突然就不难过了。她看着朱杰那张脸，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陌生。何桂萍还在哭，方洁转头看她：“你哭什么？你睡我男朋友，你哭得比我还伤心？”
　　何桂萍抽抽噎噎地说：“洁洁，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喜欢朱杰哥，你别怪我。”
　　“喜欢？喜欢你俩跑我家？你工作室里没沙发？”
　　何桂萍不说话了。
　　方洁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充电器、平板电脑，又打开衣柜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塞进双肩包里。朱杰站在旁边抽烟，何桂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她收拾东西。方洁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杰把烟头摁灭在她的陶瓷杯里——那杯子是她去年教师节学生送的，上面印着“方老师最美”。
　　“朱杰，”方洁说，“这房子我租的，你俩现在给我滚。”
　　朱杰看了她一眼：“你至于吗？”
　　方洁没理他，把钥匙拔了，摔上门走了。
　　她蹲在楼下花坛边给意书发消息，手指头抖得打了三遍字才发出去。发完她就后悔了——意书在河北，隔着几百公里，跟他说有什么用？但那个“中央情报组”的群她实在找不到别人说了，爸妈不能说，同事不能说，其他朋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意书。
　　十多年了，2016年她刚上初二，在微博追星，意书是微博超话比叫活跃的，比她大三岁，在河北读高中。两个人因为一张P图吵了一架，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朋友，加了QQ，从微博聊到QQ，从QQ空间聊到朋友圈。她大学考到黄冈师范学院，意书那时候已经工作了，在中山分局实习。两个人隔三差五聊几句，逢年过节发个红包，她谈恋爱了跟他说一声，他出警受伤了发个朋友圈她点个赞。有一年她过生日，意书在丹东出差寄了一箱草莓，她回寄了一盒黄冈东坡饼。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方洁想过这个事儿，但两个人谁也没捅破。意书那人嘴笨，不会撩妹，她要是不主动找他，他能半个月不吭声。她有时候气得想删好友，但每次她一有事，意书总是秒回。
　　今天也是。她四条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意书的语音就打过来了。
　　晚上七点二十，一辆警车停在小区楼下。老陈带着两个辅警上了四楼，敲门。开门的果然是朱杰，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了把脸。
　　“你好，我们黄州分局南湖派出所的，接到群众反映这儿有纠纷。”老陈亮了一下证件。
　　朱杰明显慌了：“什么纠纷？我跟我女朋友闹别扭……”
　　“房主报警说有人非法侵入住宅，你是房主吗？”
　　“房主是我女朋友——”
　　“方洁女士是你女朋友吗？她本人现在在楼下，她明确表示不欢迎你继续待在她的房子内。请你收拾个人物品离开。”
　　朱杰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何桂萍已经穿好衣服了，低着头缩在沙发上。
　　老陈公事公办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你自己选。”
　　朱杰嘟囔了几句“至于吗”“小题大做”，但还是收拾了背包走了。何桂萍跟在他后面，经过老陈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跟谁说。
　　老陈下楼的时候给方洁做了个简单笔录，又劝了两句：“小姑娘，以后谈朋友注意点，钥匙别随便给人。今晚先找个宾馆住，明天换个锁。”
　　方洁点头道谢。老陈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意书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方洁站在楼道口，看着警车开走。夜风有点凉，她穿着白天的薄外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拨通意书的微信语音。
　　“处理完了？”
　　“嗯。派出所民警把人清走了。”
　　“你今晚住哪儿？”
　　“旁边找个快捷酒店吧。”
　　“行。锁明天换，找个正规开锁公司，要发票。”
　　“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意书。”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傻逼？”
　　“你傻逼什么？你正常下班回家，他出轨，你傻逼？”
　　方洁笑了一声，鼻音很重。“何桂萍跟我从大一住到一个宿舍，毕业了她说要创业，我帮她找场地、拍宣传图、发朋友圈推广，她工作室里第一批模特图就是我拍的。朱杰还是她介绍给我的。”
　　意书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介绍朱杰给你，然后自己跟朱杰搞一起？”
　　“嗯。”
　　“那她图什么？”
　　“我不知道。”方洁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真的不知道。”
　　意书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下个月调黄冈，调令已经下来了。”
　　“啊？你真调过来？”
　　“嗯。省厅调的，黄州分局刑侦大队。本来想过两天在群里说。”
　　方洁抬起头。路边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呛得她咳嗽了一声。“那你来了是不是就能帮我查案了？把他俩抓起来？”
　　“这够不上案子，治安纠纷都勉强，老陈今天去也就是把人清走。”意书顿了一下，“但你要是想揍朱杰一顿，我可以帮你研究一下怎么揍不留证据。”
　　方洁终于笑出声了。“你一个警察教唆打人？”
　　“我没教唆，我就是说理论上可以研究。”
　　“滚。”
　　挂了电话，方洁在快捷酒店开了间房。洗完澡躺床上，她打开“中央情报组”群，发现意书发了一条消息，是@她的：
　　“@方洁 明天换锁找我报销。另外下个月我调黄冈，到时候请你吃东坡肉。”
　　肖梓涵冒出来了，问怎么回事。方洁懒得解释，发了个“没事，分手了”就退了群聊。过了一会儿意书私聊她：“你退了她该问了。”
　　“爱问就问呗。反正你下个月来黄冈，到时候当面说。”
　　“行。”
　　方洁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酒店隔音不好，隔壁在放电视，走廊有人拖着行李箱走。她想起2016年刚认识意书的时候，她在微博跟人吵架，意书私信她“你别跟那人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喷子”，她回“要你管”，意书发了个笑脸说“我管定了”。
　　十年了，这人还真管了。
　　六月初，意书正式到黄州分局报到。
　　刑侦大队办公室在分局三楼，支队长高阳带他认了一圈人，又丢给他一摞卷宗：“先看看，熟悉熟悉辖区情况。”
　　单位给意书分的房子在分局附近的瑞璟春和，三室两厅，他收拾了两天，第三天才给方洁发消息：“我到了，东坡肉什么时候吃？”
　　方洁回得很快：“今晚。你请。”
　　晚上七点，八卦井街道一家馆子。方洁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比视频里看着瘦了一圈。她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比照片上显老。”
　　“你比照片上显黑。”
　　“滚，我这是健康肤色。”
　　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老板端上东坡肉，方洁夹了一块，边吃边说：“朱杰前天给我发微信了，说想当面道歉。”
　　“你怎么回的？”
　　“我说行啊，你跟我新男朋友当面道歉吧。”
　　意书筷子顿了一下：“你哪来的新男朋友？”
　　“我说你了啊。”
　　意书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假装的嘛。我说我新男朋友是黄州分局刑侦大队的，他要是再来骚扰我，我让你把他拷走。”方洁嘿嘿笑，“你放心，我就吓唬吓唬他，没说你名字。”
　　意书无奈地摇头，闷头吃肉。过了一会儿他说：“何桂萍呢？她找你了吗？”
　　方洁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找了。昨天来学校门口堵我，拎了一兜水果，哭得跟什么似的，说朱杰骗她，说她不知道朱杰跟我没分手。”
　　“你信吗？”
　　“信个鬼。她跟朱杰搞一起之前不知道朱杰是我男朋友？我朋友圈天天发合照她瞎啊？”
　　意书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拉黑了。工作室她爱开开去，跟我没关系。”方洁低头扒了两口饭，“我就是觉得丢人。谈了快一年，男朋友跟我闺蜜上床，这事儿搁谁身上不丢人？”
　　“丢人的是他俩，不是你。”
　　方洁抬眼看他：“你调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意书挠了挠头：“那倒不是。主要是组织安排，顺便开导你。”
　　“你开导人的方式就是请女孩子吃饭？”
　　“不然呢？”
　　方洁看着他，忽然笑了。“意书，你二十七了，怎么还跟二十三似的。”
　　“二十三的时候我也这样。”
　　“那倒是。”
　　两个人又吃了一阵。快吃完的时候方洁问：“你以后就在黄冈了？不回河北了？”
　　“嗯。省厅调的，最少干五年。”
　　“那你以后就是我娘家人了。朱杰再敢来找我，我就说‘我哥是警察’。”
　　“你哥在河北的时候也能吓唬他。”
　　“那不一样。”
　　意书被她逗笑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方洁，以后有事真别自己憋着。你昨天那四条消息，我差点以为你要去跟人拼命。”
　　“我倒是想。但我打不过朱杰。”
　　“打不过就摇人。老陈、我、你们学校保卫科，哪个不能摇？”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方洁嘴上嫌弃，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意书看着她的头顶，心里想，十多年了，从超话小话痨和喷子小姑娘，到警察和中学老师，绕了一大圈，总算在一个城市了。
　　至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这件事——
　　意书把最后一块东坡肉夹到方洁碗里。
　　——慢慢来吧。
　　六月中旬，黄冈入梅。
　　意书到黄州分局半个月，手头过了三个案子：一起电动车盗窃串并案、一起工地斗殴、还有一起电信诈骗协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跟方洁的聊天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了两三天一次。
　　方洁倒也没催他。期末了，她带初二两个班的语文，天天批卷子批到晚上九点，朋友圈里全是“作文写‘我的妈妈’结果写了八百字我妈妈打麻将”“阅读理解问作者为什么流泪学生答因为作者饿了”之类的吐槽。意书偶尔回一句“你当年作文也这样”，方洁就回一个菜刀表情。
　　但6月19号晚上，方洁打来电话，语气跟5月23号那天一模一样——绷着，硬邦邦的。
　　“意书，何桂萍那工作室出事了。”
　　“什么事？”
　　“她工作室里一个女工在群里发消息，说何桂萍拖欠工资三个月，还贴了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何桂萍说‘你去找方洁，她男朋友是警察，你找她比找我管用’。”
　　意书正在写案件报告，手里的笔停了。“她拿我当挡箭牌？”
　　“她跟那个女工说，方洁的男朋友在公安局当领导，你去找她，她一句话就能让厂里把钱结了。”方洁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那个女工真来找我了，今天下午堵在学校门口，拿着手机聊天记录问我是不是方老师，说何桂萍让她来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第一，我不是何桂萍的代言人；第二，我男朋友不是领导，他就是个刚调来的普通民警；第三，拖欠工资你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堵我没用。”
　　意书松了口气：“你说得对。”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方洁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我查了，何桂萍那工作室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不是公司，她根本就没跟工人签劳动合同。拖欠工资三个月，五个工人，加起来四万多块钱。她不是没钱，她上个月刚提了一辆新款宝马，朋友圈还发九宫格。”
　　“你查得挺细。”
　　“我当老师的，查学生早恋查得多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方洁顿了一下，“意书，我不想把她怎么样，但她拿你当幌子去糊弄工人，这事儿我忍不了。”
　　意书想了想。“你把那个女工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以私人身份跟她聊聊，告诉她正规维权途径。何桂萍那边你别理了，她再找你，你就说已经报警了。”
　　“报警有用吗？”
　　“拖欠工资归劳动监察，不归公安。但你可以吓唬她——就说何桂萍冒用公安民警名义威胁利诱，这叫招摇撞骗，够她喝一壶的。”
　　方洁那头沉默了两秒。“意书，你变了。你以前在微博跟人吵架都吵不利索。”
　　“跟人吵架跟教人维权能一样吗？”意书把报告合上，“你把女工电话给我。另外，周末有空吗？”
　　“干嘛？”
　　“局里发了两张电影票，我没空看，你找个人去。”
　　“你就不能直接说你想请我看电影？”
　　“……对，我想请你看电影。”
　　方洁那头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周六下午，别迟到。”
　　周六下午，黄冈万达。
　　意书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在影院门口站着，穿了一件深灰色短袖，头发刚理过，看着比六月初精神。方洁晚到了五分钟，一路小跑过来，白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你，少糖去冰。”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全糖？”
　　“你朋友圈发过，说全糖奶茶是给没味觉的人喝的。”
　　意书接过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朋友圈半年发一条，这姑娘居然记得。
　　电影是个犯罪片，讲刑警追凶的。方洁一边看一边小声吐槽：“这审讯室布景不对，我们学校旁边派出所都比这真。”“这刑警队办公室也太干净了，你办公室有这么干净吗？”
　　“我办公室桌上堆了三摞卷宗，茶杯里泡着隔夜茶。”
　　“这才对嘛。”
　　电影散场，两个人往外走。方洁咬着吸管问：“你最近案子多不多？有没有能讲的那种？”
　　“有个工地斗殴的，两个包工头因为一方多占了半米脚手架，抡钢管打起来了，一个轻伤一个轻微伤。调解了三天，最后俩人握手言和，各退一步。”
　　“就这？”
　　“就这。你以为天天凶杀案啊？基层大部分时候就是处理这些鸡零狗碎。”
　　方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何桂萍那事，那个女工后来找你了吗？”
　　“找了。我给她列了个清单——先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带好聊天记录、考勤记录、工资转账记录；如果何桂萍不配合，申请劳动仲裁；再不行去法院起诉。她按我说的去投诉了，劳动监察已经立案了。”
　　“何桂萍没找你麻烦？”
　　“她敢吗？她拿我名字去吓唬人的事儿我还没找她呢。”意书笑了一下，“不过老陈提醒我了，让我注意点，刚调过来别掺和地方上的经济纠纷，容易惹一身骚。”
　　“那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我没说不管。我是说换个方式管。”
　　方洁歪头看他：“什么方式？”
　　意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个页面给她看——是黄州区司法局发布的“法律援助进社区”活动通知，时间下周六上午，地点在17中旁边的社区广场。
　　“你去这个活动，现场有律师免费咨询。你带着那个女工去，劳动纠纷律师最拿手。我在旁边看着，有事我出面，没事我就当巡逻。”
　　方洁看着他，忽然笑了。“意书，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就是帮朋友个忙，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我这是职业习惯。”
　　“拉倒吧。你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说‘我帮你’。”
　　意书被她噎了一下，闷头喝奶茶。方洁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行了行了，周六我去。你那天穿警服吗？”
　　“穿。活动要求着装。”
　　“那你站旁边多显眼啊，何桂萍要是来了不得吓跑？”
　　“她不来最好。她要是来了，当着律师和社区干部的面把事情说清楚，该赔的赔该付的付，比她躲着强。”
　　方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行，周六见。”
　　6月27号，周六，晴。
　　社区广场支了四张桌子，法律援助、劳动监察、妇联、派出所各一个摊位。意书穿着警服站在派出所摊位旁边，老陈坐他对面，正跟一个大爷解释“狗叫扰民该找谁”。
　　方洁带着那个女工来了。女工姓刘，四十来岁，在何桂萍工作室里干了两年缝纫，说话带着黄冈下面县里的口音。方洁把她领到劳动监察摊位前，律师看了材料，当场给何桂萍打了电话。
　　电话开的免提。
　　“何桂萍是吧？我是黄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你工作室的里大姐的工资拖欠问题，当事人已经正式投诉了，劳动监察这边立案了。你三天之内把欠的四万二打到工人账户，不然我们走仲裁程序，到时候还要加付赔偿金。”
　　何桂萍在那头支支吾吾：“我最近资金周转——”
　　“资金周转困难不是拖欠工资的理由。你上个月刚买的车，这个我们查过了，有消费记录。三天，听见没有？”
　　何桂萍那头沉默了一阵，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方洁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女工刘大姐拉着她的手一个劲道谢，方洁摆摆手：“谢律师，谢劳动监察，我就是个带路的。”
　　刘大姐走了之后，方洁溜达到意书旁边。意书正帮老陈整理宣传单，抬头看她： “顺利？”
　　“顺利。何桂萍三天内打钱。”
　　“那就好。”
　　方洁靠在桌边，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跳广场舞的大妈、遛弯的老头、追着气球跑的小孩。她忽然说：“意书，我想请你吃个饭。”
　　“怎么又请我？”
　　“感谢你帮我绕这么大一圈。”
　　“你不是说脸皮薄才绕圈子吗？”
　　“所以我才请你吃饭啊。脸皮薄的人得鼓励。”
　　意书被她逗乐了，跟老陈打了个招呼，提前收了摊。两个人找了个街边小馆子，点了三个菜。等菜的时候方洁说：“我下学期带初三了，毕业班，估计得忙到年底。”
　　“那正好，我下半年也忙，专案组要抽人，我估计得跟。”
　　“那咱俩以后见面频率从一周一次降到一个月一次？”
　　“差不多。”
　　方洁想了想：“那不行，一个月一次太少了。你以后每周给我发条消息，随便说什么都行，报个平安。”
　　意书看着她：“你要求挺具体。”
　　“你答不答应？”
　　“答应。”
　　方洁满意地点头，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意书，你说咱俩这算什么？”
　　意书筷子停在半空。他嚼了两下嘴里的饭，咽下去，认真想了想：“算羁绊很深的……闺蜜”
　　“暧昧期？”
　　“……差不多。”
　　方洁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未满’那个‘未’字去掉？”
　　意书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等……等我把手头这个盗窃串并案结了？”
　　方洁差点把饭喷出来。“你破案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忙嘛。”
　　“忙你个头。”方洁拿筷子敲他碗边，“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干工作雷厉风行，一到自己的事就往后拖。行，我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
　　意书闷头吃饭，吃到一半偷偷看了眼方洁。她正拿手机拍菜发朋友圈，嘴角翘着，压根没看他。
　　他低头扒完最后一口饭，心里想：这案子得赶紧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