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缘难回》艺舟珊婷

2、销形噬魂（二） 岑云归修魔

　　山洞里一路拖出长长一道血痕，腥气沉在闭塞的石穴之中，散不开。
　　岑云归走出洞口时，魔功早已入体。那痛感并非轰然爆发，而是像埋在骨血里的炭火，一寸一寸，慢慢啃噬经脉。
　　他扶着岩壁往外挪，指尖扣住凹凸的岩石，身后血痕随脚步绵延。这三年与煞气缠斗，耗力无数，大半心神都用来压制体内翻涌的煞气温，竟浑然不知洞外岁月流转。
　　山风迎面吹来，裹着粗粝的沙尘，稍稍压下经脉里灼烧的燥意。久居地底，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抬臂一看，原本只盘踞在掌心的墨黑纹路，已然顺着手臂攀延而上，肩头裂开数道碎瓷般的细纹，每一次呼吸，伤口都跟着拉扯作痛。
　　岑云归扶着洞口青石站稳，身形微颤
　　煞气尚并被彻底驯服。往后的路，绝不会轻松。
　　他垂眸扫过臂上玄色纹路，随即抬眼望向山涧。心底最明晰的念头只有一桩：回岑家。闭关三年，族中不知生出多少风波，越早回去，越能稳住局面。
　　于是他动身下山。
　　可越往前走，心底那点微妙的违和感便越重。
　　记忆里的青竹谷，山道虽险，却也没有现在这般荒芜陡峭。
　　他停下脚步，侧耳静听。
　　往日此谷，四季皆有声响，山雀啼鸣、溪水流淌，从不间断。可此刻入耳，唯有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整片山谷，仿佛活物全都消声匿迹了
　　不安悄无声息漫上来。
　　岑云归不再顾臂上撕裂的伤口，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沿途景物陌生得扎眼——
　　从前用来认路的古松早已枯断，当年他和岑归尘一同亲手种下的桔树，更是半点痕迹也寻不到。
　　越是向前，心底越凉。
　　奔至谷口的那一刻，岑云归顿住了脚步。
　　岑家屋舍还在。
　　只是静。静得骇人。
　　没有炊烟，没有族人闲谈，没有弟子练剑时金铁交鸣的声响。偌大一座岑家，只剩下孤寂的屋影立在那里。
　　心口猛地一沉，一股撕裂般的痛感骤然翻涌上来。
　　他设想过关闭三年可能生出的无数纷争，族内夺权、仇家寻衅，种种祸事皆在脑中过了一遍。唯独没有设想过眼前这一副空空落落的景象。
　　岑云归没有停，依旧向前。
　　岑家大门前的红木台阶积了厚厚一层灰，兴许是久无人踏足打理，才会这般。
　　吱呀一声，他推开了门。
　　情况还不算很糟，至少还有人，透过月洞门，能看见几名家仆聚在一起，打扫着院子里的碎瓦残垣。
　　“你们…”
　　话虽出口，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那年一声不吭，一走禁地便是三年，自己如何去问？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那几名家仆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是大公子，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
　　几个人相视无言，好半晌才有个家仆壮着胆子开口：
　　“大公子…可是活人？”
　　？？？
　　岑云归眉心微蹙，垂眸看了眼自己还在渗着血的指尖，又看向那几名家仆，神色平静，但语气带上了些许疑惑：
　　“有物有影，为何不是？”
　　话音落下，那名家仆险些栽倒在地，几个踉跄连滚带爬的扑过来，眼里不仅有惊惧也带着狂喜：
　　“真的是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其余几名家仆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围了过来，满腹苦水尽数倾泻。
　　岑云归在几人七嘴八舌的诉说下，终于是捋清了事情的缘由：
　　自从岑云归闭关修魔断了音讯后，家中便有了传言，说是被人暗杀身死道消。
　　随后那些人立刻撕破了脸皮，各自成派，互不相让。在几番斗争下来，索性分了岑家，各自分飞，另寻安身之处。
　　那高了许多的青竹谷就是他们硬生生挖土坑打斗时堆出来的…
　　……
　　荒谬至极
　　大半的族人尽数离开，唯独岑回缘不肯离开，带着几位愿意跟随的家仆留在了这。
　　好半晌，终于伸手打断了他们的诉苦。看了眼破旧的宅子，又看向那几位仆从，道：
　　“二公子现于何处？”
　　仆从答道：“还在午眠。”
　　岑云归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跟着另一位仆从去找人。
　　仆人带着岑云归穿过荒草丛生的回廊，来到一处小院子。
　　“大公子，二公子便在里面午眠，小的就不进去了。”
　　那仆从说完便躬身退到一侧，给他让出了路。
　　岑云归深吸一口气，扣了三下门，随后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老木门发出了声响，床上原本眠着的人猛地惊坐起来，待看清楚立在门口的人是岑云归时，不可置信地挠了挠头：
　　“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