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拾月》白澪

3、课间走廊的躲避 课间走廊喧

　　第三章课间走廊的躲避

　　预备铃落下之后的课堂，并没有让林砚辞轻松多少。

　　教室里人声压低了，可情绪不会跟着音量一同收束。

　　讲台上的老师在梳理题型，语速平稳，可底下每一个复读生心底悬着的重量依旧还在。对分数的执念、害怕再次失利的恐慌、背负着家人期待的压抑，化作看不见的暗流，持续不断涌向她。

　　林砚辞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行行公式整齐排布。
　　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只是一台负责输出答案的机器。

　　她依旧分得出，哪些感受是别人的。
　　前排男生心里在盘算这次模考的排名，忐忑不安；斜后方的女生在偷偷走神，想着如果这次依旧考不上，该怎么和家里开口；就连讲台上的老师，心底也藏着一份对学生成绩的期许与焦虑。

　　无数细碎的情绪交织堆叠，持续刺着她的太阳穴，钝痛一点点加重。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起，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紧绷的情绪瞬间炸开，焦躁、疲惫、短暂放松的情绪一同涌来。

　　林砚辞几乎是立刻合上笔，起身。

　　她需要离开这间教室，短暂躲开这片高密度的情绪洪流。

　　往常她会去楼梯间，那里人少，残留的情绪稀薄，是她为数不多的避难处。但今天，她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那扇窗、那张旧课桌。

　　位置是空的。
　　许檐月还没有过来。

　　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高一的学生涌出教室，喧闹再次铺满整条过道。嬉笑、追逐、打闹，各式各样鲜活浮躁的情绪四处飘散，像漫天飞舞的细沙，无孔不入。

　　尖锐的情绪一波波撞过来，头痛骤然加剧。

　　林砚辞收回视线，不再望向那个角落，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本能地躲避汹涌的人群，沿着墙壁，走在最靠边的阴影里。

　　有人奔跑着从她身侧掠过，裹挟着一阵兴奋莽撞的情绪，擦着她的意识扫过。林砚辞脚步微滞，指尖更用力地按住太阳穴。

　　她不喜欢课间。
　　课间是情绪噪音的高峰期。课堂尚且有统一的秩序压住一部分心绪，下课之后，所有人卸下拘束，所有情绪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走到楼梯平台，这里安静许多，来往的人寥寥无几。
　　林砚辞靠在冰凉的墙面，微微闭眼。

　　她试着收回向外探去的感知，不再主动承接四周浮动的情绪。这是她煎熬多年慢慢摸索出来的自保方式，没法彻底屏蔽，好歹能减轻一部分刺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那一缕安稳。
　　像无风的月色，柔和恒定，没有尖锐起伏。

　　楼梯间陆续上来两个高一女生，站在台阶上小声聊天。她们心里藏着一点少女之间细碎的雀跃与八卦，轻飘飘的情绪漫过来。
　　林砚辞睁开眼，准备换一个地方。

　　她不想承接更多陌生的情绪。

　　转身走回三楼走廊，视线先下意识投向窗边的旧课桌。

　　许檐月已经来了。

　　她安静地坐在原位，书本摊开，手肘轻轻搭在桌边，低头默读。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断从她身侧经过，浮躁的情绪一次次从她四周席卷而过，可属于她的那片平和，稳稳扎根在原处，不曾动摇。

　　林砚辞停下脚步，站在复读班教室门口，隔着数米远静静看着。

　　走廊的喧嚣依旧翻涌，可只要视线落向那个方向，感知就会不自觉偏向那片平静。
　　头痛带来的不适感，又缓慢地、一点点缓和下去。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教室门框的阴影里，远远地，避开迎面而来、四处冲撞的情绪浪潮。

　　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好奇地侧目打量。
　　复读班的学姐，总是这样沉默寡言，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砚辞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别人眼里的她孤僻冷淡，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在无数杂乱的情绪里，寻找一处可以稍稍喘息的落脚点。

　　风穿过推拉窗，拂动许檐月额前的碎发。
　　少女微微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轻缓，心底的平和一如既往。

　　林砚辞安静伫立片刻，直到太阳穴的痛感减轻，才重新迈步，走回复读班的教室。

　　进门之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窗边的身影。

　　喧嚣不息，而那片安静，依旧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