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唐门长女：恩还两倍，仇报十倍》细风暖暖

3、唐家家主 天光初起，

　　天光初起，薄雾中渐渐浮现出轮廓，白如雪原的石地上，密密立着许多木桩。
　　木桩长短粗细不一，有的如佝偻老者，有的似魁梧壮汉，也有的像一只小兽。
　　嗖。
　　一柄飞刀脱指而出，钉入木桩。
　　飞刀骤雨般接连落下，却乱中有序，竟没有一根桩子中了两刀。
　　此时正值卯时，朝阳初升。
　　渐薄的雾气中，唐家家主唐知夏正在练功。
　　唐素花静静看着。
　　眼前的父亲高大如山，上一世跪在那与亲子年纪相仿的女婿面前的身影，却又叠了上来。
　　素花慢慢眨了几次眼，仿佛这样便能抹去残影。
　　在她眼里，父亲待她温厚，待外冷硬，强大得叫人安心，可若论整个武林，他终究不是天下最强的人。
　　父亲也清楚这一点，因此，总在设法填平那份不安。
　　唐素花顶着一张未染岁月的少女面容，望着这位毒门之主——毒王唐知夏。
　　飕。
　　最后一柄飞刀，奔向白石练武场边的一株小树，前方层层木桩，将小树遮得严实，那飞刀却轻巧地拐了个弯，穿过去，直直钉进树身。
　　唐知夏收了功，亲自穿过薄雾，逐一拔刀，他要看看木桩上是否又添了新孔，眼神仔细，查过一处，便将飞刀收回木匣。
　　啪的一声，他合上木匣，低声问：
　　“睡不着？”
　　毒王抬起眼，目光落到素花身上。
　　素花弯起唇角，从亭中走下来。
　　“只是几句话，便想等您回院时说。父亲事务繁忙……”她拘着礼，说得有些生硬。
　　见唐知夏蹙眉，她连忙放软了语气，想来，当年自己在父亲面前并不这样拘谨，也难怪他觉得奇怪。
　　她费力回想小时候说话的口气，却已有些记不清，只含糊道：
　　“你连睡觉的时辰都不够，我不想再占去太多。”
　　“你占我的时辰？说的什么话。莫不是要一边说，一边找机会从我眼前溜走？究竟什么事，哈哈！”唐知夏觉得荒唐，朗声笑罢，又忽然板起脸。
　　“蟒蛇不行。不管阿鹤与你说了什么，休想把那东西弄回来。”
　　“……不是这件事。”
　　“松鼠么……罢了，这个尚可。”唐知夏叹了口气，自己点点头，像是已经退让了一步。
　　素花赶紧开口。
　　“阿鹤养什么，与我无关。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真？听说你近日都快住在他院里了，我还担着心，如此便好。唐家纵然家底丰厚，我也没大度到连那些小畜生一并养着。拿药材煎汤给鸡喝，像话么？”
　　“是我的不是。”
　　回到从前，她看那小子格外亲切，便跟着做了许多没道理的事，如今从旁人口中听见，实在羞得慌。
　　素花甚至想，是否仍像从前那般，与唐鹤疏远些才好。
　　唐知夏误会了女儿暗下去的神色，清清嗓子，换了话头。
　　“我先去洗漱。你到红昭馆等我。”
　　唐知夏素来爱洁。
　　看他这一点丝毫没变，素花不由轻轻笑了。
　　“好，我先过去。”
　　“不会让你久等。”
　　唐知夏转身离去。
　　唐素花看着父亲的背影，久久未动，唇边的笑却一点点淡了。
　　父亲连衣上半点污渍也忍不得，为了救那些与魔教拼杀的族人，却满身血污尘土，一路奔到霁陵。
　　他大约也知道，南宫玄不会救唐家，可他甚至没有发怒，便又赶回族人仍在死战的云川。
　　他连生气的工夫都没有。
　　那样空手回去，家主心里是何滋味，她甚至不敢想。
　　唐素花压下翻涌的怒意，迈开脚步。
　　嗒，嗒。
　　熟悉院落中回响的脚步声，让她慢慢平静下来，直到走出内院，唐素花才终于收拢心神。
　　唐家宅院分内外两重：内院属于嫡系，住处分布其间，另有私用练武场与家族秘库，防备极严。
　　其余用来处理对外事务的房舍，都在外院，作为会客之所的红昭馆也是如此。
　　唐素花在一座华美的红楼前停住，重新染回鲜亮颜色的楼阁，让她有些陌生。
　　上回看见这里时，楼身已被火熏黑，毁了一半。
　　家主接待贵客，或与嫡系子弟谈话，常常会用红昭馆。
　　她步入馆中，指尖轻轻拂过铺着金锦的桌面，细滑绸缎上隆起的莲花绣纹，擦过指腹。
　　满屋物事，贵重得难以估价，可二十年后，它们都会化作灰烬，毫无意义。
　　上一世魔教来袭，她曾想赶回云川，若不是被拦下，她也会在那里与家人一同死去。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浮上心头。
　　——我会守住唐家。
　　那时候，唐素花真以为，或许那个武人能护下唐家。
　　——他们大约会来帮忙。
　　不过，凡事难说……大夫人，你须留在这里。
　　那人明明是南宫玄的手下，却还小心地提醒她提防南宫玄。
　　这提醒没有错。
　　南宫玄答应联络的武林盟，终究没去云川，只有唐素花亲自送出那人书信请来的三家道门，赶了过去。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恰在此时，门开了，唐知夏洗漱一新，走了进来。
　　“站着做什么？坐。”
　　他让素花落座，自己走到上首坐下。
　　茶具已经摆好，唐知夏并不急着开口，一直等花茶浸足了香气。
　　这也是熟悉的景象，素花唇边便有了笑意。
　　静候一刻。
　　说话之前，须给自己留些思量的工夫，这是父亲一贯的教导。
　　唐知夏饮了口热茶，这才问：
　　“好了，想说什么？”
　　素花将手从茶盏边收回，抬起眼。
　　“想问问父亲，如何看待南宫家。”
　　“南宫家？”唐知夏略略偏头，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一家。
　　“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几日，素花一直在想。
　　要不要干脆将自己见过的未来告诉父亲？
　　可那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她反复思量，还是不信南宫玄仅为世家之争便做到这一步，想来想去，定然还有旁的缘故。
　　这也不像是南宫玄独自能办成的事。
　　背后一定有人相助。
　　若果真如此，除掉南宫玄，反倒可能留下祸患。
　　至少眼下，她知道南宫玄将来会做什么，也清楚他的本性，多少能猜中他的举动。
　　可若先除掉他，再去寻找同谋，等她查清那些人是谁，唐家也许已经灭了。
　　暂且留着南宫玄，才是上策，至少，要留到查明同谋身份，以及他们究竟为何结怨。
　　念头一转而过，唐素花露出笑容。
　　“玉花和蕊花对南宫少主颇感兴趣。我便有些好奇，咱们两家能不能结亲。”
　　“结亲？胡闹。”唐知夏嗤了一声，仿佛听了个笑话。
　　“那群只剩一身傲气的家伙，肯入赘唐家才怪。”
　　“若真肯来，父亲会答应么？”
　　“那得看是谁。”唐知夏失笑，虽觉得荒唐，倒也并不讨厌。
　　如今的南宫家主南宫安，与唐知夏颇有交情，做了家主后，两人虽略显生疏，却仍会在彼此寿辰送些古怪礼物，再为那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意思，笑得十分畅快。
　　见父亲唇角扬起，素花暂且放下了疑心。
　　她原本想，会不会有自己不知道的旧怨？也许父亲做错过什么，也许上代留下过无法化解的仇恨，可看父亲这模样，与南宫家主分明仍交情甚好。
　　南宫玄是在三年后的五大世家盟会上与她相识，此后才开始那些异常举动，而这三年间，并无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大事。
　　至少，她所知道的没有。
　　南宫玄当时说，在五大世家盟会上对唐素花一见倾心，因而频频来访，当然，全是装的。
　　她到了南宫家才知道，早在那时，他便已有了心上人。
　　南宫玄真心爱着那个女子。
　　不，她也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真心。
　　为了陷害她，南宫玄竟散布谣言，说那女子中毒小产。
　　若真爱一个人，也能将她拉进这种局里？南宫玄实在叫人看不懂。
　　素花低低叹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一个略带不悦的声音。
　　“咳。不过，素花，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你给南宫家那群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