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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传3 平凡人(一) “亲爱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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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勋章更珍贵的。/
“师……”江晓笙抱着一沓资料,肩膀撞开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后半截话直接被门板拍回喉咙里。
办公室里没人。
像是习以为常了,他将手头的案卷往桌头一撂,又从抽屉里摸出包饼干,撕开包装叼出一片,另一只手去够笔。
桌上摆着张复印纸,一看就是女孩的笔迹,工整秀气,在兵荒马乱的办公桌上堪称一股清流。
【潘大警官有事外出,请启奏:1.交材料;2.闲聊;3.紧急事务请拨打电话:136………】
江晓笙嚼着饼干,拿笔在底下添了一行:【4.偷东西吃】
末尾附赠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路过副局长办公室,他看见了柳承。
那小子贴着墙根站着,后脑勺快嵌进墙皮里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杵这干嘛呢?等训?”江晓笙走到他面前,把饼干袋递过去,“吃不吃?老潘他闺女从日本带来的,黄油味儿的。”
柳承剐他一眼,眼珠子示意门里,用气声说:“小声点!里头吵架呢。”
闻言,江晓笙立马来了精神,侧着身凑了半步。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个案子归根结底,抓手就找错了,我们盯了这么久的下家……”
后面几句被门板吃了,闷闷的听不真切。随后接上的,是潘鸿明显拔高的嗓门:“那你说怎么查!上周我带人熬了三个大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不容易有点眉目……”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让步。不知道谁的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门都抖了一下。
门内剑拔弩张,门外,江晓笙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他脸露遗憾,把空袋子团了团,塞进口袋。
“你说他们这回会不会打起来。”柳承问。
江晓笙抱胸,下巴一抬:“我赌潘队赢。”
“上次你也这么说——”
话音未落,门内再次响起潘鸿的声音,这回减了不少火气,尾音往下耷拉,显得有点无奈:“来,徐海道,你说谁有道理。”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后,徐海道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紧不慢的:“……我想吃饭。”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也该吃饭了,”柳承生无可恋地说,“被徐局抓包会死的。上次我迟到三分钟,他让我写了两千字情况说明。”
“放心吧,你死得肯定比我早。”江晓笙拍拍他的肩,正经八百地补了一句,“本人今日有约,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一楼大厅的仪容镜前,他停了停脚,偏头看了两秒——镜子里的人精神头不错,格外英俊潇洒——于是满意地一拢外套,大步走出楼,坐进车里。
SUV缓缓启动,拐上主路。
——
滨海一医,东区五楼,神经内科诊室。
“谢谢您夏医生,跟您聊了这么久,我觉得我的抑郁减轻了很多。”患者抹了抹眼泪,攥着夏息宁的手不放,“医者仁心!您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夏息宁等对方把话说完,慢慢把手抽出来,脸上的完美笑容纹丝不动,嘴角的弧度从接诊到现在没变过。
直到把患者送出诊室,他才长舒一口气。
学生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问道:“夏老师,那位患者的症状,看上去像是……”
“没病。”夏息宁说。
“啊?”学生一脸疑惑,“那您刚才是?”
夏息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总不能说,方才那位声泪俱下的患者,一个月内来了不下七次,每次症状都不同。上周说失眠,这周说心慌,下周又该换新花样了。三天前还刚往他办公室送了一束红玫瑰,包着韩式雾面纸,里头夹着封折成爱心形的信,信的内容他看了两行就塞进碎纸机了。
懒得再想下去,夏息宁微笑着对学生们说:“耽搁的时间有点长,这都十二点了,你们先去吃饭吧。下午的排班我看了,两点前回来就行。”
“好的,老师再见。”
学生们收了本子,鱼贯而出。
走出楼外,阳光正好,晃得人眯眼。夏息宁一手遮着眉骨,一手从口袋里掏手机。屏幕上亮着来电,他划开接听:“喂,师兄。”
那边说了几句。他听着,往食堂反方向迈开步子,语气稍带惊喜:“是吗?会展中心的峰会……我知道。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给你和老师订住处……今天吗?”
夏息宁走到主路边,外套被风扬起一角。他看向路口车流,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声音也松下来:“不巧,我有约了。”
五分钟后,一辆深色SUV从车流里拐出来,靠边停下。
副驾的车窗摇下半截,江晓笙探身过来,胳膊搭在窗沿上:“怎么在这等?今天大阳大,但也挺冷的。”
夏息宁拉开车门上车,坐进副驾,边拉安全带边不咸不淡地说:“我以为江队又贵人多忘事。再不来,我就去找我师兄叙旧了。”
“别呀,我就是听了一会儿八卦。”江晓笙趴在方向盘上,浅笑着看他,“去吃什么?”
“你约的我,却没想好去哪吗?”
一声不满的长鸣从后面顶上来。
“好吧,那听我的。”江晓笙赶紧挂档起步,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主路,嘴里补了一句,“不准嫌七嫌八。”
两人到了一家小餐馆,门面不大,招牌被太阳晒得褪色。
虽说江晓笙让他别嫌弃,但餐馆的环境收拾得干净,后厨的香味闻着就新鲜。老板见人就笑,菜单递上来时还多送了一碟花生米。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夏息宁从曲江借调滨海一医,到最近让他师兄焦头烂额的学术争议;从前年徐海道空降滨海市局分管刑侦,到江晓笙破格升副支的那次个人二等功。
“听柳承说,老潘当时都哭了,结果我一醒,还是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江晓笙灌下一口饮料,说,“赵省就在旁边,很尴尬的!这死孩子还问我,‘师父,为什么潘队骂你的词跟你骂我时一模一样’……”
夏息宁埋头笑了一声,笑完,抬眼看向他,目光比方才沉,语气有些轻:“那时候,我在曲江。”
这话说得自然,可底下的情绪却只露了个尖。江晓笙不敢细想,只是仓皇挪开视线,“嗯”了一声:“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伤早就好了。”
吃完饭回程,江晓笙将他送到医院停车场,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树荫里。
“好了,你上去吧,还能午休半……”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的嘴唇,携带着夏息宁身上特有清淡气息,不由分说地堵了上来。
停留的时间很短,却足够让江晓笙大脑宕了机。
“……你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感觉再多说两个字就要结巴了。
夏息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真诚:“我以为人类接吻只代表一个意思。”
江晓笙:“不是,你,我……你应该先……”
耍赖的医生又倾身靠过来,不慌不忙地亲了他一下,鼻息扫在脸上,痒痒的。这次停留时间更长,力道重些,像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审讯室里巧舌如簧的江队彻底哑巴。
“是我误会了?”夏息宁退开半寸,眼底盛着欣赏似的笑意,“你一个月来了医院十次,约我吃饭三次。虽然没送我烦人的花和颠三倒四的手写信,但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的……”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追求者。”
江晓笙张了张嘴,意图反驳。
怎么呢这么说呢?明明夏息宁自己也主动了好几回,搞得他多上赶着似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江晓笙噎了半天,却只弱弱地吐出一句,“你借调滨海不是才半年吗,下周都要回曲江了。”
“所以呢?”“芳草”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恍然小悟,“哦——江队不接受异地恋?”
感情极其传统之人——江晓笙承认:“对。”
“如果我说我不回去了呢?”夏息宁的手还搭在人领口,指尖捻了捻挺括的夹克外套。
江晓笙觉得目前说胡话的简直不止自己一个人,没好气地推开他:“少来了,乔院士上个月发布的调研名单里还有你,说什么为期三年的亚非拉支援……”
“这么边角料的报道都能被你找到。”夏息宁纹丝不动,幽幽地调侃。
“这是重点吗!”江晓笙一个头两个大,恼火地说:“重点是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是真的。”闻言,夏息宁正色道,“而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江晓笙狐疑地盯着他:“说清楚。”
“亚非拉支援团,乔老师确实给我留了名额。但那只是预推荐,最终要双方同意才算数。”夏息宁靠回椅背,说,“上周,曲江医学院院长联系我,说年底滨海大学医学院开始招生,缺几名讲师,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答应了。”夏息宁说着,摸了摸后颈,像是深表遗憾,连声音都弱了下来,“现在可能得爽约了,毕竟江队看上去并没有接受我的表白,师兄还在等我回校……”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正欲离开——
“咔”的一声,车门上锁。
夏息宁慢慢转回视线,只见那一言不合就关人的家伙,此时手撑着脑袋,盯着行道树佯装欣赏,愣是不看他。
“……表白不是你这样的。”江晓笙含糊地说,仿佛还没从刚才那两个吻中回过神来。
“那怎么办?要我条分缕析,梳理逻辑,写份报告给您?”夏息宁作思考状,“‘亲爱的江晓笙队长亲启:自缘起之日惊鸿一瞥,久久难以忘怀’……”
江晓笙的嘴角抽了抽:“别恶心人。”
“好吧,看来我没有写情书的文采了。”夏息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笑意却再一次漫了上来,“那怎么办呢?我还要不要联系院长了?”
“……”江晓笙终于瞥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就弹开,闷声道,“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说完,那股温热干净的气息便再次贴上嘴角,转瞬即逝。
夏息宁不知何时摸到了他的车钥匙,解锁车门,下车,笑盈盈地望向车内。阳光从背后洒进来,给他栗色的头发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等你。”他说。
望着人慢悠悠地走回楼里,江晓笙才抑制不住地翘了翘嘴角,下意识想压下去,又想起此时车里反正没人,便懒得去管了。
他边开车驶出停车场,边从口袋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喂?有何贵干?”
“人呢?来法医室一趟,三天前送来的尸体情况有点复杂。”法医女士的声音依旧冷淡,“顺便给我带午饭。”
“知道了。医院旁边那家小馄饨行不行?”
不用猜,江晓笙就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行,赶紧滚过来。”
回复一声“遵命”,江晓笙将手机往副驾一丢,专心开车。
虽然,某个烦人的家伙还是会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下午日头正烈,道路金黄,梧桐树影扫过挡风玻璃。
如同每一个无事发生的、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