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乘风》流光仙子

58、芥蒂 青竹白他一

　　她薄唇微启，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表情淡漠，目光余长，那一个“是”字在她口中抵在舌尖拖得绵长，牙根紧紧咬着，睫毛像极了她夏天那把蒲扇，微弱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青兰紧绷悬起的心。
　　“你们都在这儿啊。”她身后，一道清亮男声响起，脚步声正在靠近。
　　青兰从座椅上站起，惊呼，“你回来了！”
　　青竹不动声色向旁退了一步，低下头，暗自呼了一口气。
　　慕非回答着青兰的话，目光却是在青竹身上打转，“军队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了。”
　　青竹被那道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牵起唇角，说道，“姐夫这下又立大功了，可喜可贺。”
　　慕非解下披风，“呵呵，立不立功无所谓，只需父皇夸我两声便知足了。”
　　青兰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笑脸盈盈，走上前替他挂起披风，又递过去一杯热茶。
　　慕非接过热茶，对她笑了笑，坐了下来。
　　视线交集，青竹看见姐姐脸上流露真诚的微笑，真心替她开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打趣道，“不打扰姐姐姐夫恩爱啦，我先回府啦。”
　　准备开溜，青竹闷着笑，转身静悄悄踮着脚走向门口。
　　“青竹！”
　　青竹耸肩，回过身，“姐夫，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代我向商少问好。”
　　青竹挥手，“知道啦，过两日，他也该回来了。”
　　慕非却沉起脸色，“怎么，他外出了么？”
　　青竹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咦？他不是去迎接乌合王了么？”
　　“乌合王？”慕非皱眉，“我记得父皇并没有派他去，难道是父皇之后的决定？”
　　青竹不自然地目光四瞟，“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再也不多呆片刻，“我先，先回府去了。”

　　一路上，青竹不专心地看路，几次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倒，她干脆停下来，在凉亭坐了会儿。他没有去迎接乌合王么？慕非是不会骗自己的，只是，他却为什么要骗她？
　　他又去了哪里？
　　苦笑，刚才的理由好牵强，姐姐和姐夫肯定也意识到了，望着他们担忧的神色，她真不知……
　　夜色渐渐降临，点点细雨洒在青石板上，青竹方才抬起头，走到凉亭边上，伸出手，接着雨滴，雨滴在她手掌化成一滩水，顺着掌纹又滑了下去。
　　地上飞溅起的水花弄脏了她的鞋子，青竹浑然不顾，走进了这雨里。
　　“商夫人，商夫人……”
　　是叫她么？她木讷地沿着青石板走下去，险些撞上一位急匆匆而来的人。
　　她甚至没注意看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只模糊知道他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无骨伞，”商夫人，下雨了，皇妃让我给你送伞来的。”
　　见青竹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人干脆又从她手里取回伞，替她撑开，将伞柄塞进了她手里。
　　“商夫人，好好握着，别掉了，我来给你指路，轿子就在外面等着呢。”
　　一场大雨淋湿的不仅是她的秀发，她的衣裳，她外在的躯壳，更有她对他的信任，坚如磐石，却一点点被雨侵蚀。
　　芥蒂就像盘旋直上的枝节，缠绕在芳香艳丽的花朵上，隔着层层尖锐的刺，不让人靠近。

　　接下来的两日好比度日如年。泪眼送别了宋夫人，青竹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挥毫泼墨，希望能让自己沉下心来，不去多想。
　　或许，真的只是多想呢，少溪总说，两人相处，贵在信任。
　　想通了之后，她又如释重负般，等着他回来。

　　说好的第五日，他却迟迟未归，她望着烛火挑逗着灯芯，一夜未眠，枕巾沾湿。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醉醺醺地归来。青竹再有千言万语想要质问，望着他嘴角新起的青色胡茬，也不免心疼起来，拧了毛巾服侍着他洗了脸，睡下了。

　　他就在那里，就在他们的床上，枕着他们的鸳鸯枕，盖着他们的红绸被，不断地梦呓着，叨叨着她的名字，“竹儿，竹儿。”
　　那神情她永远也忘不了，就像是不见了自己最心爱的珍宝，怎么找也找不回来的焦急和伤痛。
　　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少溪，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这才安了心，嘟囔了几句，沉沉睡去。
　　她抚过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的胡茬，才不见五日，如此疲惫不堪地回来，模样也沧桑不少。她轻笑，不管他这五日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哪怕他是真的骗了她，她都不想去追问了，他回来了，便雨过天晴了。

　　天昏地暗，他一睡睡了整整一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她的踪影。
　　当看到她就在好好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神色安详，惊慌失措的眼神终于找到了落脚，他长臂一挥，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那场梦魇如此清晰，如此逼真，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转身而过，目光决绝痛楚，头也不回，大步离去，衣袂飘飘，群沙乱舞，他在她身后怎么追也追不上，喉咙喊得沙哑，她都没再回头，犹在他生命中昙花一现。
　　参佛的人都说，生命中总有数个劫难，度过了劫难方可晴空万里。他知，她才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劫数，在劫难逃。
　　青竹似有感知，迷糊地睁开双眼，见他俊颜瞬间放大在自己眼前，“你醒啦……”
　　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嗯，睡了好久好久。”
　　她推开他的手，翻了一个身，和他面对面，“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
　　他摇摇头，又伸出手去抚摸她的秀发，听着她依旧均匀的呼吸声，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嘟起嘴，“看什么啊？”越说越小声，“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喝得烂醉回来，我绝对不管你。”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呵呵，娘子饶命，为夫下次绝对不敢了。”
　　她推着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类似于花房的兰花发了新芽，丁伯的老伴从乡下来看他，账房先生新添了个胖孙儿之类云云，他只觉得特别温馨，紧紧拥抱着她，她却自顾自说着说着，竟又睡着了。

　　隔日宫里传话，邀请商少夫妇入宫参加欢迎乌合王的宴席。
　　“你说哪件好看呢？”咬着唇，站在柜子前的青竹显得有些无措。
　　少溪站在衣柜旁，瞟了一眼柜子里的五颜六色，挑挑眉，“都好看。”
　　青竹笑着目光扫过他，又回到了衣服上，“原来你最没皮没脸。”
　　少溪凑过来，手指着其中一件，“那这件，今日穿这件吧。”
　　青竹望过去，一件米黄色的拖地长裙，罩着镶金边的镂空绸衣，“挺素雅的，好，就穿这件。”
　　选完衣裳，又要选首饰。少溪拍拍屁股，不再围观，退回桌边，翘着二郎腿，继续发表言论，“你看你们女人啊，出门要换装打扮的，半个时辰都不能搞定，我们男人啊，一眨眼的功夫就搞定了。”
　　青竹转过头，讥讽道，“是么，这些衣服首饰可都是你送的啊，你可别忘了。”
　　少溪语噎，又摇摇尾巴走了过去，亲热地凑上来，“娘子，为夫来帮你挑。”
　　青竹白他一眼，戴上条水晶珠链，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少溪屁颠屁颠跟在了后头，“娘子，别走那么快嘛。”

　　宴开百席，满座宾客。皇帝协同乌合王坐在第一桌，可谓给足了乌合王面子。旁边那个应该是她的女儿，穿着他们民族的特有服装，包臀紧身，还露着肚脐眼，显出玲珑好身段，模样也长得娇巧可爱，咧着嘴，露着上盘牙齿，一双眼眸乌黑地四处打转。
　　商少溪牵着青竹一路寒暄而过，在太监的指引下在第三桌坐下了。第二桌坐的悉数是一些公主皇子，连妃嫔都只能坐到第十桌起。
　　刚坐下，青竹就被他狠狠掐了一把，又碍于场面，将痛呼抿进嘴里，低着头，问道，“你干吗？”
　　他又在她腿上掐了一把，举止故作轻佻，“不许给我东张西望。”
　　小气鬼，青竹悻悻然收回望着太子的目光，他背对着她，反正也望不见。
　　不过身形来看，他消瘦了不少。

　　所谓宴席，大致流程就是皇帝讲完开场词，众臣子溜须附和之后，便一众宫娥走位端酒上菜。这次也不例外，皇帝一番话欢迎了下远道而来的乌合王，夸赞了他貌美如花的掌上明珠。在乌合王摸着胡子沾沾自喜中，众臣子再起身长鞠一躬，口中齐整地喊着，“恭祝皇上和乌合王万寿无疆……”
　　“你怎么不喊？”轮到青竹掐他了。
　　他不以为然，“反正他又听不见。”
　　不过多了一项，依照乌合王家乡民族的规矩，首道菜必须是烤全羊。大剌剌飘香金黄色肥嫩流油的烤全羊就被抬了上来，每人还发了一把小刀。
　　大伙面面相觑，不知从何下手。倒是乌合王的女儿不假思索，首当其冲，站起身来，空耍了几遭假把式，利索地从全羊底下破开一条小缝，向里划开，用刀尖勾了一大块嫩黄滴油的羊肉出来，也不顾其他人看法，放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嚼着。
　　“好快的刀法。”不少称赞声。也有人背着议论说，“不拘小节，其实是不懂礼节。”
　　青竹浑然不觉，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上次还是参与狩猎时尝过的，真是好怀念那个味道啊。
　　“你想吃？”
　　青竹点点头，口水都快下来啦。以前看到这些油腻的食物并没什么特殊的欲望，现在馋的咧。
　　商少溪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拿起小刀，“咯吱咯吱”直接割了个羊腿下来，放进了青竹的碗里。
　　青竹欲哭无泪，很想吃，可是那么多人望着你，怎么好意思拿起来大口大口地啃呢。她向身边人投去求救的目光，身边人立马识趣地端过去，一小块一小块地割好，又递了过来。青竹这才自己拿着小刀，插着小块小块的肉，吃的心满意足，不亦乐乎。身边那人看着她吃也觉得特别幸福。
　　这幅场景在两人眼里再自然不过，宴席上，在众目睽睽下，就显得尤其突出。
　　“他是谁？”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连忙顺着声音转移视线过去，原来是乌合王的女儿，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手牢牢指着青竹两人的方向，那目光炯炯，像是找到了猎物那般精亮。

作者有话说

　　今个儿考了个问题，这惯性定律是谁提出来的。我书都不用翻，笃定地写，牛顿，结果六分啊，哗哗没了。原谅我是个文科生吧，原谅我远离书本远离知识好多年了吧，真悲催，中午去吃火锅压一下。
哗哗，亲们，求收藏和评论啊，我要开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