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冬雪扶春序

1、小绵羊

　　　那天的雨很大，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塌下来。

　　陆怡羊坐在姐姐的电瓶车后面，她趴在姐姐的后背上，手上提着刚刚给侄女买的生日蛋糕。

　　“注意一点，羊羊，别被飘雨淋湿感冒……”

　　话还没有说完，两道白光炸开，像是有人把夜空撕开了两道口子。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闯红灯的黑色轿车撞了过来。

　　砰——

　　巨大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道响起。

　　姐姐的手臂猛地搂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拧进怀里，那个动作快得像本能，慢得像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巨大的冲击把两个人掀离车座，陆怡羊只记得耳边全是风声，和姐姐胸腔里那声闷哼。

　　蛋糕摔碎了。奶油混着雨水和鲜红的血，糊在地面上。

　　陆怡羊双手撑地，艰难睁开眼。姐姐躺在血泊里，那双刚刚护住自己的手血肉模糊，正无力地垂在身侧。

　　“姐！“她连滚带爬扑过去，颤抖着手推了推。“姐你别睡，琴琴还等你切蛋糕呢，你说好今天不加班的……“

　　她摸出手机，屏幕碎完了，她用手指使劲戳。“快亮啊，求求你快亮。“

　　手机被砸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见刚下车的肇事司机。“叫救护车啊！她还有气——她手还是热的！“

　　“姐，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求你了，你看看我。“

　　没有人回答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和救护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黑夜，成为陆怡羊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后一点点亮光。

　　“她没有哭。雨还在下，打在姐姐的脸上，把血冲成淡粉色的细流，顺着姐姐的脸颊淌进头发里。陆怡羊就那么抱着，感觉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被雨水带走。“

　　三天后的葬礼，天空还下着绵绵细雨。

　　陆怡羊跪在姐姐的墓碑前，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满含笑意的脸，没有一点温度。

　　安静的环境，被一阵阵喧闹的吵架声打破。

　　“我为什么要带着她，我还有一个。”

　　魏曲听见陆行的话，指着旁边的小女孩，说道：“我为什么要带着她，我带着她我怎么二婚？她是你亲外孙女，你带着会怎样。”

　　陆怡羊听着后面的声音，手指死死陷入手心。“别吵了!我带她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吵闹声已经没有了。

　　一阵凉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抵在墓碑上。“姐，下次再来看你。”

　　陆怡羊站起身，跺了跺脚，对着姐姐说了最后一句“晚安，姐姐，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就往外走了。

　　她站在马路边，打开新买的手机，看着手机的未接电话提醒，上面显示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元白打来的。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三天了，她谁也没有告诉。

　　陆怡羊看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听。

　　“陆怡羊！”电话那边，元白的声音急得发哑，“你这几天在干什么，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我买了下午的飞机，我晚上就过来找你....”

　　“元白。”

　　陆怡羊打断了他，开口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只剩元白急促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元白的声音在发抖，似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怡羊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渗出。

　　她强忍着，不让声音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崩溃。

　　“元白，我累了。我不想拖累你了。”

　　“你说什么？”元白电话里几乎是哀求，“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等我，我过去找你。”

　　“别来了。”陆怡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不在家，别找我了。”

　　没等元白说话，她直接挂断电话，把那个熟稔于心的电话号码给拉黑。

　　做完这一切，陆怡羊看着天空下着雨，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崩溃大哭起来。

　　对不起，元白。

　　你那么好，我不该去靠近你的。

　　五年。陆怡羊有时候觉得很长，长到她已经学会在蓉江市的菜市场里讨价还价；有时候又觉得很短，短到姐姐的脸在梦里还是温热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灶台的火开着，锅里的鸡蛋煮过了头，她自己都没发觉。

　　陆怡羊从厕所走出来，把灶台的火关了，她走向窗户，迎着阳光看向楼下陆陆续续背着书包去上课的学生。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魏昕琴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起床了，琴琴。”

　　等了半天里面没有回话，她拧开门，走进房间一片漆黑，她把灯打开看着乱糟糟的床铺，上面全是衣服，床尾露出一个脚没有被盖住。

　　陆怡羊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对着床上的喊道：“魏昕琴！快点起床，你今天高三报名。”

　　魏昕琴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摇了摇。“知道啦。”

　　陆怡羊走到她床边帮她把衣服放进衣柜里面，顺便拍了拍她的脚。

　　“快点，洗漱吃饭。”

　　陆怡羊重新走回客厅把锅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在碗里，把鸡蛋剥开，三两下吃完。回房间随便换了一套搭配白上衣的牛仔裤，拿着自己的包就准备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转头看着刚刚起床的魏昕琴。“我给你转了钱，不够跟我说，我先去上班了。”

　　陆怡羊走出老旧的小区，走到马路边骑上自己的小绵羊往公司走。

　　春天的阳光很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震耳欲聋，那“嘀嘀“的鸣叫声尖锐而急切，仿佛车辆们在互相抱怨着道路的拥堵，整条街都被这喧闹的声浪吞没了。

　　陆怡羊看了看自己的小绵羊，她拧了拧油门，汇进了喇叭声震耳欲聋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