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皆宜》闲人说

2、祝福02 江

　　江迟回到工位，重新戴上了耳机，检查了一遍设备和播放列表。

　　接下来的一上午倒也清闲，舞台上的活动还在正常的进行，他只需要按照流程切换音乐，偶尔调整一下主持人的话筒音量。

　　距离午饭还有二十分钟。

　　他正琢磨着中午吃点什么，目光忽然被远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过去。

　　一大群人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了一起，纷纷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呼。江迟看了眼还在正常进行的活动，趁着空闲偷偷离开了工位，顺着人群走了过去。

　　江迟挤进人群，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一身粉嫩的萝莉裙，正踩着动感的女团音乐，投入地扭动着腰肢。

　　江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

　　“师……师傅？！”

　　江迟瞪大了双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趁张守山还没认出自己，赶紧走，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刚转过身，张守山就恰好跟着音乐转了过来，一眼看见了他。

　　“诶呦，这不是我的好徒弟吗？哈哈哈，来，一起跳一个？”

　　江迟的脸瞬间就黑了。

　　“跳你个头啊！张守山，你穿成这样过瘾是吧？信不信我跟你断绝关系！”

　　“怎么了，我不好看吗？再等我两个八拍！”

　　张守山说完，反而跳得更起劲了，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江迟看着人群中那个卖力扭动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不行，师徒一场，总不能真把这老东西扔在这里。

　　音乐正好到了尾声。张守山跟着节奏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双手往腰间一叉，摆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姿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江迟赶紧挤上前去，一把抓住张守山的胳膊，拽着人就往外走。

　　“诶，小迟，别人都玩角色扮演，你咋不换装呢？”

　　“换什么装，我来这工作，正经事，你以为我像你呢，一走就不见人。”

　　展馆另一侧，几个身披黑袍的人正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

　　为首的黑崎真一抬头看了眼舞台上方的时钟。

　　“时间快到了。都布置好了吗，神崎修司？”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舞台上。周围的欢笑声和喧闹声仿佛与他无关。

　　“已经布置好了。等下午两点一到，他们只要举起双手，鲤鱼旗就会开始吸收他们身上的东西。”

　　兜帽下传出一声诡异的轻笑。

　　中午的时候，张守山已经换好了日常的衣服，江迟厚着脸皮多要了一份盒饭，为了这份盒饭，还和工作人员吵了一架。

　　吃完饭后，张守山并没有急着走，反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江迟旁边，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舞台上的活动。

　　江迟没有搭理他，戴上了耳机，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了舞台上，宣布接下来最精彩的全场互动环节，并示意江迟开始播放音乐。

　　随着音乐的响起，大部分的人都聚到了舞台附近，主持人先是和台下的观众聊了几句，又宣布了接下来的抽奖环节。随着一个个幸运观众的名字被念出，现场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几轮抽奖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接下来，用最热情的掌声，请出我们今天的嘉宾，给我们带来一段精彩的表演！”

　　随着掌声响起，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了起来，几台鼓风机被推到了预先安排好的位置。

　　几台鼓风机同时启动，一个巨大的鲤鱼旗从后台缓缓地升了起来，巨大的鱼身在半空中逐渐展开，色彩鲜艳的鱼身映着舞台灯光，占据了舞台上方的大部分空间。鱼尾随着气流摆动，引得台下观众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几名穿着统一演出服的年轻女孩从后台跑上舞台，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和上方巨大的鲤鱼旗，整齐地跳起了舞。

　　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音乐结束，主持人重新回到了台上，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感谢几位小姐姐带来的精彩表演！”

　　“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今天来到现场的朋友们，都将收到一份特别的祝福。请大家举起双手，跟我一起迎接这份祝福！”

　　主持人张开双臂，示意台下的观众跟着做。

　　“来，让我们把双手举高一点！”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台下的人群纷纷举起双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主持人还在台上指挥着大家，可是站在江迟身后的张守山，却皱起了眉头。

　　“徒弟，你看那个鱼，它在看台下的人！”

　　江迟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舞台上方看去。

　　“没什么问题啊，是不是你眼花了。”

　　话没说完，张守山就朝着舞台前面跑了出去，江迟看张守山不像开玩笑，也紧跟过了去。

　　来到台前，张守山抬头看着鲤鱼旗，又环顾四周。

　　“江迟，你听我说，一会你开阴阳眼，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异动，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别惊动它们，我去办点事，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江迟听完便开始掐诀，默念口诀，再睁开眼时，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

　　鲤鱼旗依旧悬在半空，随着鼓风机送出的气流轻轻摆动。鲜艳的鱼身映着舞台灯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江迟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师父看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发现，鲤鱼的眼睛好像动了。

　　那颗原本望向前方的眼珠，正缓缓转动，视线从舞台前方扫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江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人群后方，远远观察着。

　　起初，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展馆里人声鼎沸，舞台上的音乐震得人耳朵发麻，观众跟随着主持人的指挥，举起双手，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舞台。她的母亲站在旁边，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在给小女孩拍照。

　　小女孩忽然转过头，朝江迟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光秃秃的皮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连眼眶都没有。

　　下一刻，主持人喊了一声，周围的观众整齐地举起了双手。

　　江迟再看过去时，小女孩的面容已经恢复正常。

　　江迟没有动，紧接着转头看向了四周，一个男人正举着手机录像，江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

　　男人的双眼凹陷，眼眶下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整张脸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骨头的颜色，颧骨高高凸起，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主持人让大家举手的时候，他便跟着举手。主持人笑着说话，他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双眼睛，一直在不停地眨动。

　　一下接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