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兮，殇兮》liumoon

52、泪别千年（九） 嬴政将

　　嬴政将我带到寝殿，直接派红烬日夜看守住我，然而，自那以后，嬴政再也没有出现过，很快五天就过去了，依旧没有他的消息，问红烬时，红烬也很无奈的摇头，我不禁开始担心起来，难道他发现赵姬的事了吗？
　　“兮月——”
　　一只冰凉的手握上我的右手，触摸到小指缠绕的红线，夏回头担忧的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我回过神，继续梳理着夏的长发。
　　夏告诉我她在赵国已经待了七年，原本俏丽的短发已续成直达腰际的长发，而她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赵嘉，酷似孑御的相貌博取了夏的信任，于是，夏留在赵国以玄武的身份寻找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我看着铜镜中夏和自己的脸，有种时空错开的感觉，我依旧是十七，而夏已经是二十四，夏灵动的眼多了种说不出的韵味，已不再是当初刁蛮任性的小太妹了，或者，更像个女人了——我们都变了。
　　“兮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愣住，一时竟说不话来，找到夏离开这里是我当初最大的心愿，可是为什么我的眼前突然浮现那双漆黑的眸，它注视着我，有着让人揪心的害怕。
　　“你爱上秦始皇了吗？”见我不回答，夏偏过头问我，细眉轻皱，“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你对赵嘉又是什么感情呢？”
　　听到赵嘉的名字，夏的眼睛明显一颤，很快便黯淡下去，良久，轻声说出让我难以置信的话，“我已经是赵嘉的人了，是他强要的我。”
　　木梳跌落在地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夏的眼里多了以前没有的东西，所以夏要逃离开他，所以赵嘉会疯狂的找夏，我想起孑铖曾说过的，万事皆有因，有因必有果。
　　“那么，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
　　“你对他有感觉，”我笃定的说道，说不知道只是自己的不确信，是自己对自己的抗拒。
　　泪水忽然就从夏清秀的脸滑落，从小到大，只有夏的爸爸去世的时候，我才看到她流过眼泪，我不禁心疼的用衣袖抹去不断滑落的泪水，夏却一把握住的手腕，脆弱的像个孩子，“我害怕——”
　　“别害怕，还有我在。”
　　门突然被推开，澐歌莽莽撞撞的跑进来，差点被地上的毛毯绊倒，“女巫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大王他——”
　　“嬴政怎么了？”一听是和嬴政有关，我立刻失去了冷静，急忙上前抓住不停踹气的澐歌追问。
　　“大王他……他疯了！他要杀了太后！所有人都拦不住，连兕麟都受伤——女巫大人？”刚才还在眼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了，澐歌诧异的回头，门外的背影已走远，只留下一句话，“替我好好照顾夏！”
　　我一口气跑下长长的阶梯，不料一袭红衣拦住去路，红烬一脸的歉意，“大王命令过，不能让你踏出——”
　　“带我去蕲年宫！”没等他说完，我激动的拽住他的衣袖就往前拉，不料完全拉不动看起来瘦弱的红烬。
　　“请别让我为难——”
　　“闭嘴！”我失去了耐性，怒吼，“现在就带我去！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没想到我竟以死要挟，红烬也隐隐感觉发生什么事了，再回想起方才澐歌慌张的神情，便不再犹豫立刻找来马匹飞奔向雍都。
　　刚抵达蕲年宫的门口，就听到婴儿凄厉的啼哭声，揪心的感觉一阵一阵的袭来。周围的侍女太监均面色恐怖的跪在地上，听着屋里凄厉的叫声，却都不敢动弹。我轻声对红烬说道，“守在门口，千万别让吕不韦进来。”
　　红烬疑惑的看我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吕不韦不能进来。手碰到冰凉的木质门，我不断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做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终于下定决心，我手掌用力，推开了厚重的门扉。
　　婴儿的叫声更加清晰了，一声声敲打在心里，揪心的疼。我一步步走向深处，到处一片狼藉，触目皆是横倒的杯盘桌椅，几道剑痕触目惊心。再走几步，地上躺着几个满身是血的侍卫，我抓住一个问道，“嬴政在哪里？”
　　侍卫惊恐的看着我，大概还没从方才的恐怖中恢复过来，食指颤巍巍的指向右方，我急忙奔去。撩开早已被剑划成碎布的纱幔，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呆在原地。
　　兕麟坐在一边，手臂被血染红一片，辰砂则站在兕麟的身后，散漫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狭长的眼复杂的看着前面的人。赵姬早已泪流满面，蹲在墙角死死护住手中的两个婴儿，就像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婴儿的啼哭声似要泣出血来。我的视线僵硬的挪动，看向背对着我的身影，嬴政散乱着发站在那里，就像埃及的木乃伊，手中的剑还在淌血，鲜红刺痛了我的眼。
　　嬴政向前移动了一步，赵姬将怀中的婴孩抱得更紧，眼里满是恐惧，不停求着自己的儿子，“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
　　死神的脚步依旧没有因她的请求而顿住，嬴政执剑一步步靠近，淌血的剑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眼见嬴政提剑就要刺去，我立刻闪身挡在赵姬的面前，“你不能这么做！”
　　带我看清嬴政那张脸时，心口蓦的一痛，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原本漂亮的黑眸变得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不堪，难道我没见到他的这五天，他一直都处于痛苦中，不休不眠，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滚开，”看到让自己痴迷的脸，黑眸有了一丝光彩，只是一瞬，又瞬间变得冰冷，嬴政冷冷的命令道。
　　“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只有你能救我！求求你！”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赵姬跪趴在我的脚边，不住的恳求。
　　我扶起她，转身看着表情依旧冷漠的嬴政，不禁害怕起来，若他大声吼叫来发泄痛苦还好一点，但现在他如此安静，反到更让人恐惧，积聚的暴风雨一触即发。
　　“我再说第二遍，滚开。”
　　“不要。”
　　“第三遍，滚开。”
　　“我不能让你做终生后悔的事。”
　　“最后一遍，若你再挡在这里，我连你一起杀，滚开！”
　　我依旧固执的站在面前，嬴政提起剑就要刺来，辰砂和兕麟惊呼想阻止，就在剑要落下来时，我闭上眼睛大叫，“她是你亲生母亲！”
　　剑锋顿住，我慢慢睁开眼，冰冷的黑眸开始溢出痛苦，强压下的情绪就要爆发了，嬴政执剑的手因痛苦不断颤抖，剑尖就在离我十厘米远的脖颈处不住摇晃。
　　心里的痛伴随着黑眸的湿润越来越深，我害怕的唤着他的名字，“嬴政——”
　　“我觉得可耻，我宁愿没有这样的母亲。”
　　“但这改变不了她是你母亲的事实。”
　　“改变不了？”嬴政惨笑，突然刀锋转向他自己，我来不及阻止，黑发瞬间断裂开，纷乱的发丝颓废的躺倒在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们母子之情犹如此发，我嬴政这一世断不再蓄发！”
　　剑猛地撞击在地面，痛苦的颤抖着，铿锵的尖利声直震心口，嬴政转身便走出蕲年宫。我看着地上散落的发，泪水不禁湿了眼眶，嬴政转身时的眼睛充满了绝望，是那种再也不能回头的绝望，宛如针刺。
　　兕麟和辰砂急忙追出去，赵姬则无力的靠坐在墙角，怀中的婴孩奇迹般的突然停止了哭声。我走向她，蹲下来直视着和嬴政同样漆黑的眸，“为什么？”
　　赵姬抬头，泪水簌簌落下，“他们是吕不韦的骨肉。”
　　怀中的婴孩已经闭上眼渐渐入睡，他们竟是吕不韦的？是嬴政的亲生手足？我轻轻拂上婴孩温软的脸蛋，眼神渐渐冷淡，继续问道，“嫪毐呢？”
　　“自从政儿即位以来，不韦就对我越来越疏远，我只是想让嫪毐刺激他，不想我的把柄被嫪毐抓住，他便以此要挟我，”赵姬已是声泪俱下，“我不能让不韦出事。”
　　“终究还是为了他，值得吗？”
　　“我没有退路。”
　　我看向依旧执迷不悟的女子，有些生气的道，“你想过嬴政的感受吗？你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赵姬不语，只是盯着地上散落的发，默默流泪。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傻？十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为了没有回报的爱，值得吗？我长叹口气，起身打算离开，不料恰巧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表情也是沉痛，眉眼间依旧是十年前的不羁，只是多了份沧桑，他竟是吕不韦。吕不韦看向流泪的女子，心疼的轻唤，“舞儿。”
　　赵姬猛地抬头，模糊的眼睛现出光亮。吕不韦急向前抱住墙角的女子，眼睛也不禁湿润起来，哑声，“你怎么这么傻？”
　　看着相拥的两人，我默默走出蕲年宫，外面的阳光灼的人生疼，或许是我想错了。吕不韦对待赵姬的感情，或许，并不是那般冷漠，又或许，也是盛放的蔷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咸阳宫的，脚步轻飘飘的刚跨进寝殿，澐歌就焦急的跑过来，“女巫大人，大王怎么样了？”
　　我环顾四周，空旷的殿内被点起的宫灯照的透亮，四处皆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视线才慢慢挪向惊惶的澐歌，“嬴政在哪里？”
　　“大王把自己关在偏殿里，不准任何人进去，兕麟只得守在门口。”
　　“他发现了？”夏从宫灯旁走出来，灵动的眸里跳跃着碎裂开的昏黄，一袭碎花裙垂落在毛毯上，我轻轻点头，夏叹息一声，“这就是历史。”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嬴政，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对他做些什么，我更害怕看到他蓄满忧伤的黑眸，害怕他冷漠的脸。
　　夏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毕竟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兮月，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个错误。”
　　错误，多么让人恐惧的词，遇到嬴政也是一个错误吗？历史依旧按着它本初的轨迹运行，而我只不过是个局外人，就像看一场戏剧，哭过，笑过之后就是落寞，戏里的爱恨与我终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