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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伪世恒昼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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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莎蒙德。2026年11月16日,启始。
首发于晋江文学城,地址: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1187289
雨水顺着巴别(Babel)连绵起伏的曲面幕墙缓缓滑落,降噪层吞噬掉所有声响,我听不见一滴雨滴落地的声音。
我坐在咖啡馆内。
视野边缘浮起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数据流,全域系统推送的实时参数:
气候稳态、街区安全系数、人群行为拟合度。
数字安静地起落跳动,不起一丝波澜,一如这座城市永远恒定,平和的日常。
对面的女子将几页杂志轻轻摊在桌面,她笑着让我挑选衣物色卡。
我的视线始终凝在浮动的数据光影上,未曾抬眼,语气平淡无温,只淡淡落下二字:
“白色。”
她无奈轻叹,习惯性抱怨我的敷衍,懒得费心迁就。
我没有辩解,指尖轻挪,将手边温度刚好的卡布奇诺,稳稳推至她的面前,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
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轻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喝这个。”
我垂着眼,沉默不语。
不等她说完后半段,伸手接过她带来的宠物狗。
“约我出来,自己想去玩,叫我帮忙照看它?”
“你怎么又猜对了?”她无声笑起来。
无人知晓,眼前温柔问询,琐碎挑选,这一刻猝不及防的惊喜。
早已在漫长往复的时序里,循环上演过千万次。
她所有的喜好,每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全都是写死的脚本,一成不变,周而复始。
我不由自主开口问她:
“你曾做过一种格外真实的梦。
仿佛实实在在发生过,那你,愿意醒过来?”
她只是淡淡一笑。
“神经系统把外界信号传递给大脑。
我们感知到世界,本就只是一串讯号。
你又要怎么分辨。
这是梦,抑或,真实?”
我拿起掌间的硬币:
“倘若一定要分,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字面,还是花面?”
她伸手接过硬币,轻轻搁在桌面,指尖轻轻一拨。
硬币旋开,飞速辗转,字面与花影交融成一片模糊的银晕,界限消融在流转的光影里。
“有区别?”
我凝望着那枚不停旋舞的硬币,一体两面,本就无法分割。
确实,无从分辨。
街道上行人迈步幅度,交谈说话措辞,停下脚步逗留的时间,全部被框定在预设的范围以内。
一遍又一遍往复流转,如同一段无限循环播放的样本。
这座城市,不滋生意外。
我抬起头,神经接口接驳义体,我的感知向下穿透表层的虚妄影像,捕捉帧与帧之间短促的滞顿。
悬浮车队横掠过高空轨道。
在某一瞬间发生帧滑移,飞行器的投影层层堆叠,像叠印错乱的星图。
沿路巡弋的机械单元行进时,周期性地漏掉半拍步频,如同宇宙航行里短暂失锁的导航节律。
天际悬浮雨云的轮廓,和我跨越无数次轮回周期所留存的星象记忆,分毫不差地重合。
这就是轮回留下的印记,只有我,看得见缝隙。
旁人把这一切当作恒久安稳的现世,只有我明白,全部不过被撰写完毕的时序故事。
邻桌的男人合上书本,抬手核对体内的计时装置。
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和我记忆里无数次重演的对白分毫不差。
“气候恒定,适合安居。”
我的指尖贴住桌面,目光落在书页那句:人应当表里如一(Men should be what they seem.)。
合上《奥赛罗》,我开始怀疑自己感知所见。这座城里,所有人看着都是人类,却并不只是表面看上去的模样。
义体金属外壳漫上来一层冰凉。
三年前,完成脑神经接驳改造之后,我就拥有了这份异于常人的感知。
代价,在这片永恒白昼之中,我成为那唯一一个始终清醒的异数。
异常,变量。
系统不会粗暴地抹除异常。它的修正永远温和。
一点点消解心底生出的怀疑,涂改记忆,磨平认知的错位,直至觉醒的人,再度消融进这套完美的幻境里面。
脚边的小狗低头吃着我放在掌心的食物。我安静看着,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视野之中淡蓝色的光忽然闪烁。
【检测到个体行为偏离基准曲线。】
【情绪波动超出允许阈值。】
【提示:回归标准范式。】
文字安静悬浮在视线角落,无声发出告诫。
稽查不会骤然降临,系统擅长长久的观察归档。
等到异常积攒到临界,再悄无声息完成修复,不留半点痕迹。
我收回手,小狗依旧埋着头进食。
动物会被持续的投喂驯服,就像人类慢慢适应这套系统。我们待在原地,忘记自己原本可以去往别的地方。
窗外霓虹一层层铺展开,光影流转顺滑。
巴别(Babel)没有黑夜,世人称它恒昼。
恒昼,一场精心编织出来的太平假象。
无数人心甘情愿沉沦于此,一代又一代,走完循环脚本里既定的一生。
我抬眼望向寂静的雨幕,指尖捻动那枚硬币。
光华流转的刹那,字与花、黑与白、正与负、善与恶,揉成一团,边界消融。
我忽然想起哈姆雷特的发问:
世上本无善恶,是思想赋予它们意义。
(There is nothing either good or bad, but thinking makes it so.)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很大程度依托于“我”的感知。
幻境成立的前提,人愿意接纳这份感知。大多数人坦然接受,便以为那是世界本身。
整座囚笼外壁光滑无瑕。
我所追寻的破晓,从来不在这套预设好的时序里面。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在牢笼的表层,寻找那些微弱,转瞬即逝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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