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校皆知 所有人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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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鸣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上。他闭着眼摸过去，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眼球发疼——三十七条未读，全来自同一个群：初三（3）班。
他本想翻过去继续睡。昨夜凌晨三点才吃下那半片药，太阳穴到现在还跳着钝痛。
然后他看见了白屿的名字。
不是她发的。是别人在发，一条一条，把她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嚼。
「听说了吗」
「真的假的」
「就在昨天」
「她妈在楼下哭了一整晚」
叶鸣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一层，像谁把没洗干净的抹布搭在了城市上。宿舍里其他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有人含糊地骂了一句"几点了"，又沉沉睡去。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他这一格，卡住了。
他往下翻。翻到最底下那条——白屿三天前在群里发过一句"今天的云像棉花糖"，后面跟着一个笑脸。有人在那条下面回了个"哈哈"。
再往上，是两个月前，她说"鸣鸣你数学笔记借我"。
他说"好"。
叶鸣忽然想起来，那天她把笔记还回来的时候，封面上多画了一只很丑的兔子。他说丑死了。她说，那你以后每次翻开都能想起我。
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他攥紧，指节泛白。
"我很好。"
上周她还这么说的。电话里，声音轻得像要散掉，但语气是稳的。他说我也是。她说那就好。
那就好。
叶鸣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宿舍很冷，他却不觉得。他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安静到隔壁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你干嘛呢"。
"没什么。"他说。
声音很正常。连他自己都听不出破绽。
这一年里，他练过太多次了。在母亲问"最近成绩怎么掉了"的时候，在心理老师问"你最近睡得怎么样"的时候，在白屿问"你还好吗"的时候。
——我很好。
三个字，他说过一百遍，熟练得像一句台词。
可这一次，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这一次，轮到白屿不在了。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宿舍楼下的广播开始响，是每天早上都会播的英语听力，女声标准而冷漠。叶鸣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
那天早上，初三（3）班的教室比平时安静得多。
有人红着眼睛，有人不敢说话，有人偷偷在桌下刷手机，又飞快地锁屏。班主任进来时，手里没有拿教案。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扭动。
"同学们。"她终于开口，声音是哑的，"白屿同学……"
话没说完。
后排一个女生先哭了。
哭声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整个教室在那一秒塌陷下去。
叶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数学笔记上——封面那只丑兔子还在，墨迹有点晕开了，像是被水沾过。
他一动不动。
同桌抖着声音问他："叶鸣……你、你没事吧？"
叶鸣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很好。"
——
后来的很多年里，叶鸣都会想起那个早晨。
想起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很好"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是可以连心跳都不变的。
原来人是可以，一边碎着，一边完好无损地活着的。
原来白屿，也是这样。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校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