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他做队友(IVL)》山泉三全

1、转会 转到哪儿？ “好，

　　“好，Soun选手也是在本局拿下了一个四抓。”

　　“让我们恭喜LR战队2:0战胜Hs战队取得胜利，拿到了最后一个小组赛的名额。”

　　结局已定，赛场上充斥着嘈杂的声响。

　　有欢呼也有咒骂。

　　周以安呆滞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败涂地”四字，恍惚间鲜红刺眼的字游蛇般扭动起来，张牙舞爪爬出屏幕，紧紧勒住了周以安的脖颈。

　　他霎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天旋地转，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甚至有些耳鸣。

　　队友伸手来拉他，提醒他该去跟对面屠夫握手了。

　　可他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地发抖，站不起来。

　　直到一道尖利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送命哥你就继续送！！”

　　“早点退役吧！还打什么打！”

　　周以安浑身冰冷、猛地回头看去，台下的人面目模糊、没有五官，他分不清是谁喊的那句话，又或许，是所有人都在喊这句话。

　　他局促地站起来，目光惊惶地扫过人群，那些没有面孔的人嘴里念着咒骂的话，步步逼近他。

　　舞台灯光霎时变得鲜红，周遭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

　　周以安步步后退，却被重重围困、逃脱不得。

　　在他即将被人群淹没时，视线猛地扫见无面人中有一张鲜明的面孔。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高挑得很突出，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白皙。

　　此刻鲜红的灯光忽明忽暗，照见那个人正蹙着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沉重又失望地看着他。

　　周以安如坠深渊、顿时惊醒，溺水逢生般大口呼吸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此刻他正倒栽在床尾，扭着脑袋，面前是倒过来的地板和屋顶。

　　后知后觉，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周以安缓了半晌才控制住了颤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捞过梦里尖利刺耳的警报声的源头：他的手机。

　　在第二十六次没接到周女士的电话后，她一气之下将他的电话铃声调整为满音量的警报声。

　　自那以后每次来电都显得格外震撼人心、危机四伏，足以把街坊邻里吓得光脚跑出家门提盆灭火。

　　他摁下通话键，试图打断刺人耳膜的噪声，谁知这噪声刚“伏”，另一个噪声又“起”：

　　“我的妈呀安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尖锐的声音导弹般从周以安的左耳扎进右耳，他连忙把手机拉远了，险些年纪轻轻就双耳失聪。

　　周以安本来就因为噩梦心神不宁，被这么一嚎更是火大，当即没好气地骂回去：“姓唐的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在我这里吊嗓，你要唱戏去啊？”

　　对面却顾不上他的话，依旧像个高频喇叭一样呲呲说话：“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你快来俱乐部啊！”

　　周以安“啧”了声，随手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他一边穿着裤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假期还没结束呢我才不回去，怎么了？俱乐部终于倒闭了？”

　　喇叭尖利地叫嚷着：“是你啊是你啊！！俱乐部要把你卖了！”

　　“什么？！”

　　哐当一声，他被自己没穿上的裤子绊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头晕眼花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时，周以安在想：卧槽，难道梦还没有醒？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荒谬的笑话。

　　他，周以安，20岁，16岁开始打第五人格，17岁在深渊中一手绝活前锋一战成名，18岁受邀加入Hs战队，以意为“生命”的ID“Zoe”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勤勤恳恳给这个狗屎俱乐部打了两年的工、卖了两年的命。

　　两年多来，虽说没有功劳，却全是苦劳。

　　谁曾想自己居然被打包卖了！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嗯对，最后一个。

　　坐在前往俱乐部的出租车上时，周以安不敢置信地翻看着微博上已经引起轩然大波的文字料，“Zoe 转会”的词条甚至颇为荣幸地上了文娱热搜前十。

　　周以安曾臭屁非常、自恋不已地幻想过，自己哪天要是上了热搜，第一时间肯定要截图发给周女士，并洋洋得意地说一句“你儿子火了嘿嘿”，还要假模假式地学着明星公关发一句“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现下他却没有这个闲心。

　　他翻看着词条底下的爆料，说得一句比一句煞有其事、有理有据，把Hs的近期财务情况和管理层与各方的协商聊天记录爆了个干干净净，爆料人甚至还有着业内人士的自证。

　　整条微博上都写着无可辩驳、铁板钉钉。

　　周以安一边看，一边把眼珠瞪得几乎脱框而出。

　　“Hs-Zoe”这两年也算是小有名气，从转会的消息能在几小时内冲上热搜中就可见一斑。

　　词条下的讨论甚至一时间翻不到底，却并非祝福或是理性讨论他未来的发展，而是惊讶与愤怒。

　　【Hs的glc疯了吗？把Zoe卖了？】

　　【你皓人里就‘生命’一个人类了吧，把人卖了养三投注我还是第一次见。】

　　【哦哦，你命哥卖了两年命，现在真被卖了。】

　　【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郝建与老太太，生命与“好似”。】

　　【一个暮的余音，一个皓的生命，我愿称之为联赛最命苦的两个入。】

　　【暮皓双担看到真笑了，很会拖航母的两个入】

　　【命好苦。（双关）】

　　【册，少带你余神】

　　【好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动产！】

　　【打完深渊预选赛命哥跟glc说不能再这样萎靡下去了，得卖命干了，结果glc听完扭头就真把命给卖了。】

　　【有些腿毛发言真是看笑了，你们送命哥预选赛打得那叫一个猿猴模仿人类，最后一把那个前锋更是前面唐完了后面就送的，被卖了有什么好叫的。】

　　【666还有护官宝。】

　　【疯狗粉丝也都是疯狗，一句实话都不能说了】

　　【热演是吧，你最好把心肝捂好了，真看过比赛的皓粉谁不知道你命哥次次抗压、每把都燃成舍利子了，最后那把必四局压力大失误很正常吧！】

　　【上辈子伤天害理这辈子当皓粉，大哥哥你们就坤续没有拼劲、不练角色、被四抓、被多跑、延续八强魔咒，我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现在还把命哥卖了，我真是说不出话来了。】

　　【把生命卖了，我们皓肯定是要迎来最强人类了对吧，对吧？还是说在没有任何新人要来的前提下，你把自己唯一的底牌卖了？】

　　【们皓今年还要参加夏季赛吗？】

　　【命都没了去什么去，新中国不允许诈尸】

　　翻看完所有的帖子，周以安才摁灭了手机屏幕，屏幕反光照见他的脸色，比死了几天还难看。

　　唐泽——高频喇叭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在电话那头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安哥你先别炸……”

　　周以安打断他：“所以爆料是真的？”

　　唐泽听他口气凶狠，也不敢隐瞒，支支吾吾吐出一句：“……是的。”

　　周以安哼笑了一声，咬了咬牙，把指节按得咔咔作响：“好，好得很。”

　　“让姓王的在俱乐部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不弄死他我不姓周！”

　　周以安“疯狗”凶名在外，直播狂喷弹幕串子的录屏还在瓜格“大黑帖子高高挂”呢。性格说好听些是直率，说难听些就是暴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炸。

　　从小深受港台武侠剧及□□剧荼毒，初中就罹患了快意恩仇的中二病，至今都没痊愈，少年时期被“独具匠心”的周女士送去学了泰拳，还异常糟心地学有所成了。

　　这下好了，既有吱哇乱叫的性格，也有吱哇乱叫的资本，顺利养成了疯狗完全体，稍不顺他心意动辄呲牙狂吠，任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绕圈躲着走。

　　不过好在这疯狗认主，面对Hs的周以安一向温顺得像护家神犬，脾气差得要死的人、愣是在这个狗屁倒灶的倒霉俱乐部吭哧瘪肚、没有一句怨言地拉了两年航母。

　　周以安一直觉得Hs把自己带进了职业，就是武侠剧里对主角有着知遇之恩的师门，所以即便主屠伤退，当时的队友纷纷转会，他都秉持着“我与师门同进退共生死”的信念，不离不弃。

　　没想到现在要离开，居然是被管理层打包卖掉了，他甚至不知情。

　　周以安咬牙切齿地想：好嘛，本来以为是武当派，结果是华山派啊。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跟令狐冲感同身受，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憋了一肚子火，一路上把指节摁得啪啪作响，像是能把人头当西瓜捏个稀巴烂。

　　一到俱乐部，周以安气势汹汹地冲着经理办公室就去了，路上想拦着他的人都被他凶狠的神色吓到、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被疯狗顺嘴咬一口。

　　周以安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紧闭的门，里头的人抬眼一看他凶神恶煞，当即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椅子后面：“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周以安没想到这岳不群还有脸反问自己，几乎气笑了：“我干什么？你都要把我打包卖了还问我要干什么？！”

　　王经理一向畏惧他的狗脾气，此刻更是胆战心惊不敢惹他：“你冷静一点！让你去别的战队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周以安指着王经理的手气得直抖：“你们为我好就是趁我休假的时候、背着我把我卖到别的战队？如果不是被爆出来，我是不是要等签合同那天才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拳把桌子捶得震天响，王经理生怕疯狗真要冲上来咬自己，结结巴巴地解释：“深渊成绩不好，投资方已经很不满意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拿你去卖个人情。”

　　周以安见他还在扯些有的没的，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在乎这些！姓王的我就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凭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就拿我去做人情！？”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我连个知情权都不配拥有吗！？”

　　王经理皱眉说：“跟你说了你肯定又要发疯，小周，这件事情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现在去别的战队，总比在这好，你会有更好的机会……”

　　周以安不敢置信：“因为我不愿意走，所以就打算先斩后奏了？”

　　他胸膛激烈起伏着，越说越觉得委屈：“狗屁更好的机会，我要是想走，早在沈哥退役的时候我就走了！”

　　“我在这耗这么久你真当我是傻逼、分不清哪个战队能给我更好的机会吗！？你真当我在乎的是这个吗？！”

　　提及沈宁，王经理的脸色也是一变，不由得垂下头去。

　　周以安见他低下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稍微缓和后开口：“我在乎的是两年前、在我状态最差的时候，你跟沈哥把我带到Hs、带我走职业，我在乎的是我们几个人在那间破出租屋里喝醉了说要拿冠军搬到大俱乐部去……”

　　他看向王经理，皱着眉：“王哥，我以为我们算共患难的兄弟，可你甚至不愿意提前告诉我一声。”

　　王经理面对周以安失望的质问你你我我半天，最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说了句：“……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希望你理解。”

　　周以安没想到他到头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气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快停滞。

　　好半晌他握紧拳头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真是多余。”

　　周以安气得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王经理还以为疯狗真要打自己，被吓得大叫一声蹲在椅子后面。

　　他不知道周以安只想把烟灰缸砸到他身后的展示柜上：里头有些王经理珍视的红酒和艺术品摆件。

　　姓王的这么对他，他想让他也出点血。

　　可那个烟灰缸最终也没有砸到展示柜上——无他，上面摆了一张三人合照，是王经理、沈宁还有他周以安。

　　照片里的他穿着Hs队服站在王经理和沈宁中间，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周以安用力地吸了口气，最终把烟灰缸砸在了脚边，玻璃渣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

　　他看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王经理，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强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脱力般松开了拳头，开口：“王哥，我这人最恨别人背叛我。”

　　王经理一听这阎王点卯般的话，顿时浑身抖如筛糠。

　　可阎罗王又说：“但我重感情，我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帮我的，我也记得沈哥走的时候对我说的话。”

　　王经理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神色木然的周以安。

　　周以安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愿意给你做这个人情，随你把我卖到哪里。”

　　“但我们之间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经理有些动容：“小周……”

　　可周以安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不再听他或真心或假意的废话。

　　周以安打开门，门口偷听的人连忙蹿远，反应过来后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喊他“命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却无一例外都挂着忌惮和畏惧。

　　周以安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想收拾东西，可翻翻找找，也确实没在他那张小桌子上找到什么值得带走的破烂。

　　既没有什么代表荣誉的奖牌，也没有什么堪称回忆的合照。

　　最终他也只把一个自己买的速充充电器揣兜里，跟被吓得不轻、躲在十几米开外的队友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现在重组的Hs战队，早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些人了。

　　除了唐泽。

　　唐泽死死挂在周以安胳膊上、拉拉着脸非要送周以安走，周以安看着他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就头疼，只能由着他送自己下楼。

　　唐泽八卦极了，极力打听着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周以安硬拗着洒脱的人设，随便三言两语带过了。

　　果然唐泽听了，惊讶地说：“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周以安咬咬牙心说我不想接受啊，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姓王的揍一顿吧？

　　虽然人人都说他是疯狗乱咬人，但天可怜见，在拳击台外他从不随便动手，活了二十年，拢共也就揍过两个人。

　　——还是因为那俩活该、找揍。

　　周以安老神在在，好像一个看淡世俗的世外高僧，装了个奇大无比的逼：“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早晚而已。”

　　“我的妈呀！”唐泽捂着嘴尖利地叫了一声，崇拜地看着周以安，赞赏不已：“安哥你这么帅！”

　　得了夸赞周以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心道那可不，拿起手里的饮料就喝。

　　还没咽下去就听唐泽说：“我还以为你知道要去VP会疯狂反对来着。”

　　噗——

　　雪碧在空中喷出了一阵完美的水雾，在阳光下反射出类彩虹的弧光。

　　周以安呛得直咳嗽，却也顾不上，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唐泽追问：“咳咳，你说咳咳，我要去咳咳哪里？”

　　唐泽奇怪不已：“VP啊，王经理没说吗？你要转会到VP了。”

　　姓王的孙子被他一通火吓成了鹌鹑，胆战心惊得连一个连贯的屁都不敢放，更别提说他要去哪了。

　　周以安倒吸一口凉气，垂死挣扎：“VP是那个VP吗？就那个VP？”

　　唐泽乐了：“我们联赛拢共十支战队，还能是哪个VP？Vesper啊，你最讨厌的余音余神在的那个VP呗。”

　　周以安两眼一闭，无比期待这是自己今早的噩梦还没醒。

　　这种被自己的战队背刺卖掉了、还卖到前男友、现死对头战队里的剧情，也太荒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