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海》纸燃

5、chapter 5 答谢

　　季舒望来找姜来是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

　　姜来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在宿舍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半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只去小卖部买零食了，余未不在座位上，听说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搬卷子。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角。姜来抬起头，季舒望站在过道里，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转着个篮球。

　　“出来一下？跟你说两句话。”

　　语气挺平常的，但姜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了眼周围，几个同学正往这边瞟。她没多说什么，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人少，季舒望靠着墙站定，也不绕弯子：“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把我忘了。但是你初中的时候，救过我。”

　　姜来看着他，没接话。

　　“初二那年，学校后面那条巷子有几个人堵我。你路过把他们赶走了。”季舒望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低头用拇指抠着篮球上的纹路。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你短头发，跟现在挺不一样的。但我记得你的脸。”

　　姜来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走廊窗外。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笑闹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她记得那条巷子。那时候她还还没去基地，性格也张扬的很，身边朋友一大堆。

　　后来就被收拾了。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语气淡淡的。

　　季舒望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就叹了口气对她说：“行了，我说完了。你回去吧外面凉。”

　　姜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谢谢。”

　　“谢什么？”

　　“还记得。”

　　季舒望愣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姜来已经走远了。

　　她推门进教室的时候林只正好从后门冲进来，手里抱着一大袋薯片：“姜来！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季舒望叫我说了两句话。”

　　“季舒望？”林只把薯片往桌上一丢，眼睛瞪得溜圆。

　　“他找你干嘛？上次在篮球场他就盯着你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姜来从她袋子里摸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口。

　　“以前一个学校的，说认识我。”

　　“就这？”林只明显不信。

　　“就这。”

　　余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侧着身，好像在看窗外，但窗玻璃上能看见他的倒影，眼睛其实是朝着这边瞟的。

　　他转过来，笑了一下：“季舒望那人没事不会随便找人搭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来看了他一眼。余未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问得挺直接的。

　　“说以前一个初中，他认出我了。”姜来把薯片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就这些。”

　　“你俩以前认识啊？”余未追问了一句。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不算认识。他认识我，我不记得他了。”

　　“哦——”余未把这个字拖得老长，转过头去了。

　　林只狐疑地看了余未一眼，凑到姜来耳边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某些人特别八卦？”

　　“谁？”

　　“孺子不可教也啊，这还不明显？”

　　姜来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林只嘴里：“吃你的。”

　　上课铃响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另一边，季舒望等姜来进了教室之后，靠在走廊栏杆上，翻出手机通讯录，划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对面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跑步。

　　“我，季舒望。”

　　“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在外地吗？”

　　“见到姜九了。”

　　对面一下子没声了。

　　安静了好几秒，那头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好多：“……在哪？”

　　“我们学校。她转过来的。”

　　“她现在叫什么？”

　　“姜来。”

　　又是一阵沉默。季舒望听见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还有风吹过话筒的呼呼声。

　　“她……还好吗？”

　　季舒望想了想，想起刚才姜来在走廊上那个表情。不冷不热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跟初中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姜九多能闹啊，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

　　“看起来还行。”他说

　　“不过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

　　“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那头吸了口烟，声音有点闷，“有人欺负她吗？”

　　“没。我看着呢。”

　　“行。你多看着点。”

　　“嗯。”

　　又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什么最近在哪混、过得怎么样。然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了，谁也没挂。

　　“季舒望。”

　　“嗯？”

　　“她要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知道。”

　　挂掉电话，季舒望把手机揣兜里，看着教学楼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站了一会儿。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接住。

　　“真是的。”他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都这样。”

　　然后拎着球下楼了。

　　接下来几天，姜来发现季舒望开始频繁出现在她们班附近。

　　课间的时候能从走廊窗户看见他和余未站在楼梯口聊天。

　　有时候是中午吃饭排队的时候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眼神往姜来这边扫一下就走。算不上刻意，但姜来又不瞎。

　　林只倒是先坐不住了。周五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她筷子往桌上一拍：“季舒望最近怎么回事？他们班在楼上，他天天往下跑什么跑？”

　　余未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来找我的，你别瞎猜。”

　　“找你？找你用得着往我们班后门那边瞅？你别替他打掩护。”

　　“我替他打什么掩护了，真是来找我的。”余未嚼完肉，筷子点了点林只的餐盘，。

　　你吃你的饭，别跟个侦探似的。”

　　林只哼了一声，转头凑到姜来耳边：“阿来，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姜来正低头扒饭，头都没抬：“说了以前一个学校的，别瞎想。”

　　其实她也没想明白季舒望到底什么意思。那天在走廊上话说的挺清楚，答谢也答过了，按理说该翻篇了。

　　但季舒望明显没打算翻篇，也没打算让她有压力。他从来不主动凑过来跟她说话，就是远远看一眼，好像确认她没事就完事了。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姜来想起以前在基地门口蹲着的那条流浪狗。

　　不叫不闹，就在那儿待着，你给它东西它就吃，不给它也不缠你。

　　不过这话她没跟任何人说。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乱成一锅粥。

　　杨清跑来找姜来商量艺术节的事，说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得抽时间练一练，问姜来周末有没有空来学校一趟。

　　“周末？”姜来想了想，她现在住校，周末回不回去都行。

　　那个家她也懒得回，上周末回去待了一天，苏凤全程没跟她说话，姜端倒是说了两句，问她月考成绩。

　　“有空。”她说。

　　杨清高兴坏了，说明天下午行不行，她让余未也来。

　　“我也要来。”余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歪着头看杨清。

　　杨清被他吓了一跳，退了一步：“你凑什么热闹，你会弹琴吗？”

　　“不会啊，但我可以来当观众。”余未理直气壮。

　　“你们排练总得有人给点意见吧？万一跑调了呢？”

　　“小提琴和钢琴跑不跑调我听得出来。”杨清不给他面子。

　　“那万一你听漏了呢？”

　　杨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又跟姜来确认了一遍时间就走了。余未还在后面喊：“明天下午是吧？我记住了啊！”

　　林只从前面回过头来：“你有毛病吧？人家排练你去干嘛？”

　　“我乐意。”

　　“你乐意个鬼，你就是——”林只顿了一下，看了姜来一眼就把后半句咽下去了。改口道：“你就是闲的。”

　　姜来低头写作业，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