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和人的故事》一个什么都写的作者

1、我和谢周一的第一面 坏人！

　　新妖历423年，夏，五月初五，天晴，去年种在南墙的石榴开了。
　　我斜倚在藏书阁二楼露天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策论典籍，只觉得索然无味。
　　要不是前几日玄甲子派人传信，说等闲下来要来考较我功课，我是半个字都不愿看的。
　　又看了大概一刻钟，想着今日的课时应该够了，就扔了策论，捧着我的杂言看的津津有味。
　　岁平居就住了我一个妖，也不是没有下人，只不过在半月前她们的时限到了，被玄甲子派人带去了雷池，说是过几天就会把缺的人补上。
　　但他似乎很忙，忙得都没空管我这边的事，今天拖明天，明天又明天，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却迟迟不见音信。
　　就在我以为玄甲子终于良心发现，打算叫停这件丧尽天良的事的时候，他又让心腹传来消息，说是他那边出了点岔子，人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就给送过来。
　　具体几天也没说清楚，但算着日子，最迟也就是今天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被粗鲁地推进门内。
　　我听到动静，侧身趴在栏杆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人儿。
　　她胆子倒是很大，不像之前的那些小姑娘一进门就惊慌失措地拍着门板哭。只见她十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探头探脑往藏书楼大堂走。
　　“喂。”我突然叫了她一声，她被我吓了一跳，霎时僵在了原地，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声音来源，我没忍住笑出声，“在上面。”
　　她这才恍然惊觉，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有点像玄甲子去岁送给我的那只琉璃猫。
　　好熟悉的一双眼啊，像是之前的一个故人。
　　“你在找什么？”我在露台低头看着呈防御姿势的小丫头，想着第一次见面，不好太吓着人家，故而尽量笑的和善，“你可以问问我，兴许我会告诉你呢。”
　　“我我我……我没找什么…”啧，本以为是个胆子大的，但一张嘴就漏了怯，哆哆嗦嗦的，怪没有气势。
　　就是……这个声音有些不太对。
　　“你不是女孩儿。”我从二楼一跃而下，稳当当地落在“她”面前，围着“她”上下打量，“乔装打扮？”
　　小孩似乎没想到我会一口道破他男扮女装这件事，是害怕也忘了，警惕也没了，整个人像只嘴硬的鸭子，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反驳的话：“你你你别乱说！我才……才不是呢！”
　　说着说着，似乎是察觉出自己的声音确实不像个女孩子，又连忙夹着嗓子，低着头，说话的速度刻意慢了下来，学着记忆里女婢的模样，一副恭谨乖顺的样子：“我…人家才不是什么小公子呢……”
　　我被他这变化的声线逗地笑出声，刻意弯下腰与其视线齐平：“哦？真的不是吗？”
　　我眯着眼，看着他因为我的靠近而瞬间变红的脸，而微微震颤的瞳孔，只觉得这个小孩比之前的更有意思。
　　“你你……你好生无礼！”他慌张往后躲，双手交叠在身前死死抓着衣襟，眼泪汪汪的，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欺负他的事一样，“你们妖…都…这般不知廉耻吗！”
　　嗯？
　　我挑了挑眉，有些不太明白这小孩的想法，但“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我喜欢，我笑着应和：“对呢对呢，妖怪都是不知廉耻的。”
　　他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左手蜷曲放到嘴边尴尬的咳了一声，扯了扯不算凌乱的衣服，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我面前站直。
　　“那…那当然……”
　　哈哈，依旧害怕，依旧嘴硬，我就说他怪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这位……小公子。”我缓缓走近，手轻轻压在他的头上，像逗猫一样逗着他。
　　听此言，他的脸更红了些，整个人写满了“我不自在”四个大字，身子一扭，从我掌下逃出去，一路跑到正堂门口，站在廊下叉着腰，对我怒目而视：“你…你这个人怎么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啊！”
　　“人？”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不疾不徐地往他的位置走着，我进一步，他就退一步，直到被门槛绊倒，僵硬地跌坐在地上害怕的看着我，“我是妖啊。”
　　我走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但手刚伸出去，他似乎以为我要害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短匕飞快地划了我一下。
　　我的掌心破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血液顷刻涌出，滴落到地板上，绽开血色的花。
　　啧，玄甲子这次人找的很好玩，但是很明显在搜身的时候不太仔细。
　　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妖，尤其对方还是伤了我的人。随手一挥，将这孩子打飞出去，小小的身子直直地砸在堂内的墙上，落下来时叮铃哐啷带落了一堆瓷壶瓷碗儿，小小的一个跌在一地碎瓷片上，渗出的血把他身上葱绿色的侍女服染成奇怪的红色。
　　我随意把玩着他的那把小匕首。
　　凡铁，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谁派你来的？”这句话一问出口我就笑了，我一个被幽禁的杂种皇子，那些血脉纯正的兄弟姐妹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冒着得罪大长老的风险来暗杀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匕首丢在他脑袋旁边，金属与地砖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吓得直打哆嗦。
　　我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我：“小孩，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他丝毫没被我眼里的冷意吓到，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啐我一脸血沫，一口白牙被血染的通红，用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朝我嘶吼：“爷爷叫谢周一！妖怪，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谢周一？谢……
　　这次换我愣住了，我看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那张让我恨了无数年又爱了无数次的脸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快要死了的谢周一。
　　“你姓谢？”我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神色，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带着记忆的沙尘从我喉管中挤出，“你……跟谢奚，是什么关系？”
　　“谢奚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姑奶奶！”
　　……
　　我默默捋着这其中的关系，啧，凡人的辈分有时候比我读的那些书还有复杂。
　　我有些理不清，也不想理清，随手给谢周一扔了枚治伤的丹药，头也不回的往后堂的扶梯走去：“吃了，来露台找我。”
　　我坐回到二楼最开始的位置上，只觉得手里的杂言话本失了滋味，一点也看不进去，心里乱得很，那段十分难过的日子随着谢周一这把钥匙的到来被一点点打开，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心。
　　我烦躁的把书扔出去，好巧不巧就砸在踉踉跄跄走上来的谢周一脚边，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说出去的话像扎人的刀子：“还知道来啊，我以为您硬气，宁死不肯苟活呢。”
　　谁知那小孩竟然因为我一句话红了眼眶，哭唧唧地跑到我面前冲着我吼：“我才不要死呢！我还要带我家老祖回家呢！”
　　我呼吸一滞，似乎被这小孩话里的坚定惊到，久久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谢奚在哪里！”他又拿着他那把小匕首舞到我面前，刀尖抵着我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威胁意味十足，“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割破你的喉咙！”
　　我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刀尖随着我的动作在我脖子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细细的浅浅的伤口。
　　“她死了。”血珠缓缓流下，染红了我白色的衣领，“死了得……啊，得一百多年了。”
　　我说的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可他显然不信，把匕首又往前送了送，逼着我说实话。我轻而易举的把他的破烂匕首当着他的面捏碎，脖子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不信？那你自己出去找吧。”我指着院子的大门，下了逐客令，“可你要想清楚，你是男扮女装混进妖界的，你一个豪无修为的凡人，出了这扇门，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妖界多得是想尝一尝新鲜人肉的妖怪。”我站起来，围着这小孩一圈一圈慢悠悠的转着。他呼吸很重，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我不信！”他哭的更凶了，“她才不会死！我们都还等着她回去呢！”
　　只剩个把儿的匕首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小小的小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踢蹬着腿，摇晃着身子胳膊，像个耍无赖的死孩子。
　　平时安静的像坟场的岁平居现在吵的要死。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那我不如你见多识广，实在是没见过能活一百多近两百年的凡人。”
　　但这小孩听不进我的任何解释，自然也听不出我话里的阴阳，只是一味的哭、哭、哭，哭的让人头大，哭的让人心烦。
　　“别哭了！”我别吵的不耐烦，厉声吼了一句，“再哭就把你扔出大门，让那些看门的妖怪尝个鲜！”
　　“我就哭！我老祖死了还不能哭了！”
　　他好像还挺有理。
　　我嘴角抽了抽，气的额头直突突。
　　“随便你。”
　　我撇下他下了楼，回了自己的卧房，抱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情绪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的有点长，睡醒之后头晕晕的，关于谢周一的事也基本上忘了个彻底，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了。
　　“还活着吗？”我匆匆跑回藏书阁的二楼，果然还看到那个傻小孩缩在书架一角，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着急，吊儿郎当的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脸，“喂，说话。”
　　……倒了。
　　倒了？！
　　坏了，给孩子饿死了！
　　我蠢死算了，睡了个觉就把脑子抵在周公那儿了，怎么就忘了这些无用的凡人得吃饭呢！
　　这小孩也蠢，岁平居到处都是没人吃的点心，他怎么就能在这里饿死呢。
　　我把他带回卧房，喂了一颗进补的丹药勉强吊着命，匆匆去了厨房煮了一锅看起来应该算是粥的……粥？
　　我不会做饭，与其吃一些半生不熟的奇怪菜，不如熬点点心粥喝喝，还甜丝丝的。
　　“慢点喝，不够还有。”我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喂着已经恢复些许意识的谢周一。
　　我觉得我现在十分温柔，蜡烛暖黄色的光打在我身上，像那种格外疼爱孩子的母亲。
　　“狗屎！”谁知他喝了一口就吐了，“我饿死也不会喝你喂的这玩意儿！”
　　额……
　　大受打击啊。
　　我有些生气，把碗重重放到床边柜上：“爱喝不喝。”
　　说完就出了房间，直到傍晚才回来，看着已经空掉的粥碗以及睡过去的谢周一，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也不过如此嘛。
　　我把碗收起来，换上一份刚刚做好的清粥小食，漂着油花的粥上面点缀着几片菜叶，闻起来很香，看起来很香，跟上午吃那碗相比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妖做的。
　　我有些得意，那当然了，我跟谢周一这种小凡人可不一样，我能修炼，我有法力，一碗粥还需要我亲自做吗？当然不用。
　　传音给玄甲子让他的小厨房做一碗好吃的送过来就好了。
　　我真是个天才。
　　“喂，醒醒。”我蹲在床边戳着他的脸，“起来吃饭了，是好吃的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