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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蓝怀表 也许这表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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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陈家小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朝阳镇便人如其名般的鲜活起来。陈棠将父亲安排妥当后,提前煮了中饭便去开店门。那爿小店面里有一台收音机,陈棠喜欢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一边做事。
这时,她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她忙接听,可自己还未开口,电话那端已急匆匆地问:“海子呢?”
陈棠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海子是指萧海,她说:“你等会。”随即又走到店外面,冲着二楼喊道:“萧先生——,萧海先生——”
萧海从二楼探出锃亮的光头来,陈棠忙将电话举起来:“你的电话!”他下了楼来接电话,才短短的十几秒,萧海已经变了脸色,十分沉重。
陈棠拿着抹布边擦橱窗边偷偷看他。忽然,萧海放下了手机在柜台上,然后旋风似地跑到二楼。陈棠有些纳闷,她低头看着手机发现电话并未挂,于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搁在耳边,电话里有杂音,还有一阵一阵的跑步声,接着便是一个女人沧桑的声音:“海子怎么还不来?”
“就来了…妈你别担心。”是打来电话的男人。
萧海拎着黑包从二楼下来,看见陈棠在听电话,忙一把夺过来。陈棠吓得一纵,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里有点发怵,她想道歉,可萧海已经开口:“借我三千块!”
陈棠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说:“啊?”
萧海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宝蓝色的怀表递到陈棠跟前:“我需要三千块,这表先抵押给你。”
陈棠不敢接那表,也不敢看萧海的眼睛,只觉得这事太突然,却又像他设计好的,只为套她的钱。陈棠看着玻璃柜台上倒映着两人,开了口:“我赚些小钱不容易,要养家,付药费,还要给妹妹存学费和生活费…”
萧海像未听见她的话,他强硬地抓住她的手,再将自己的怀表放在她手心中。表入手一阵温润的凉,陈棠觉得那是块烫手的山芋,于是将表又搁回柜台了。
萧海急了,不由自主提高声调:“那表都可以买几千间你这样的店!”说着又将表打开,表身上竟然镶嵌了一圈白色的小粒钻,他指着那些钻石说:“看到没?这是钻石!足足十六颗!”
陈棠还是不想借钱给他。萧海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一个大力将陈棠推到一边,然后又拉开抽屉,里头只有寥寥几百块。他拿过那几百块又进了陈棠的屋子,翻箱倒柜一番,最终在枕头里找到了几搭钱。他拿走了薄薄的三搭百元现钞。
陈棠一见如此,急得想喊捉贼。萧海拿了钱要走,她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带着哭腔:“萧先生,我赚钱不容易,你拿走了这钱,我家里怎么办?”
萧海也于心不忍,他微微软了语气:“陈姑娘放心,这钱我绝对会还你。现在…就对不住了!”说罢推倒了陈棠,又一阵旋风似的离去。
陈棠从地上爬起来,忙追出去,可萧海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那红色的普桑车霎时间变得格外刺眼,陈棠又气又委屈,哭着骂:“死光头!死光头!你下回别让我逮着你!路倒尸!死光头!”
回到店里时,她看见了柜台上的那只宝蓝色怀表,心里还很侥幸地想着:也许这表真的很值钱呢?可不一会儿,眼前的事实告诉自己——她被一个劳改犯生生地抢走了三千块!
她握着那只怀表想着,要不要报警呢?报了警之后会不会被报复?犹豫了很久后,陈棠还是决定把这事和她发小说。她借了父亲的手机悄悄地打了这电话。半小时后,她发小一身蓝黑警服出现在杂货铺里。
“陈棠你怎么了?这么急匆匆地喊我来。”她发小吴丽是个典型的男人婆,利落的短发,高个子,瘦。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只水壶大口大口的喝水,许是骑自行车累着了。
陈棠低声说:“我被抢劫了…”
吴丽刚进嘴的水因着这么一句给全喷出来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忙问:“你被抢了多少?具体情况你给我说说!”
“三千和一部老摩托罗拉。”陈棠耷拉着脑袋,说出了实情,吴丽越听越气,到最后干脆给陈棠一个毛栗子:“妈呀,陈棠,你怎么这么二?!一个光头你都敢让他住家里?我算是见识到你了!”
陈棠委屈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嘴里还不忘辩解:“我当时看他不像坏人!”
吴丽冷哼一声,骂她:“你别死鸭子嘴硬!要不是坏人会抢你三千?要不是坏人会进牢里?”
她步步逼进,让陈棠无从辩解,转念想想的确是这样。陈棠哭了,可又压抑着生怕二楼的父亲听见。吴丽见不得她的泪水,心里再厌她不争气这时也软了下来。吴丽干咳几声:“喂…你别哭呀…等会跟我回派出所留个案底。”顿了会儿又问:“我先借点钱给你。”
陈棠忙摇头:“不用,家里还有点存款,而且最近用不到大钱。”
她关了店门和吴丽去派出所留了案底,同室的警察听到这消息面上都各自镇定着,等陈棠一走却又背着吴丽聚在一起议论。就这样,陈棠被劳改犯抢劫的消息在朝阳镇上传开了。有人同情,有人骂她活该,更有甚者竟说她:大姑娘动了春心才会被骗。
这几日,陈棠忽然发现路过自家杂货铺的熟人越来越多了,那些熟人都有意无意地扭头看她,也有进来与她攀谈的。久而久之,陈棠才发觉原来自己的丑事在镇上公开了,她顿时羞红了脸,只想找地洞钻。想要找谁解释澄清时,都是一阵无力感,只能扒拉出那只宝蓝色的怀表左看右看。
夜里,月光匐进她的小屋里,冷清的光投在那只怀表上,顿发一种微微耀眼的蓝光。那蓝透着纯澈,丝毫没有半点杂质,而且这表的做工也很细,不像是机械能做出的。也许这表真的很值钱呢?但也只是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