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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罗森特的娃娃柜 “罗森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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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除魚是被一阵极轻的瓷器碰撞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罗森特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还搭在他身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那杯水换了新的,杯壁冒着一点热气。屋里的吊灯熄了,窗户虽然封着,但墙壁上几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很柔和。
除魚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肩膀还有点酸,但手上那层白粉末已经没了,皮肤干干净净的,连发红的痕迹都没留。他低头看了看,猜是昨晚睡着之后罗森特给他洗的。
“013。”他小声喊了一句。
屏幕慢悠悠弹出来:▛醒了?睡得挺沉,中途没醒,罗森特守了你四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除魚还没来得及回嘴,门就开了。罗森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碟小菜、一碗粥、几块切好的面包,还有一小碟涂了果酱的饼干。他把托盘放到床边的小几上,看了一眼除魚的头发,皱了下眉,顺手从床头柜上拿了把梳子过来。
“坐好。”
除魚老老实实坐着让他梳。罗森特梳得很慢,一绺一绺地分,梳完了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服帖了才放下梳子。然后他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除魚嘴边。
“……我自己来。”除魚伸手要接碗。
罗森特没给,勺子又往前递了一点:“先吃一口。你昨晚没吃东西。”
除魚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罗森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认命地张嘴吃了。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点碎肉和切得极细的菜叶,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很舒服。罗森特见他咽了,又舀第二勺,就这么一勺一勺喂了半碗,才把碗塞到除魚手里让他自己吃。
除魚捧着碗,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
罗森特正在给他往面包上抹果酱,头也没抬:“你昨晚做噩梦的时候像小孩。”
除魚闭嘴了。
吃完早饭,罗森特收拾了托盘,临走前弯腰把除魚衬衫领子翻好,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体温:
“今天馆里客人会聚集,大厅会开。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别往后台那条路去。”
除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得乖顺:“知道了。”
罗森特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端着托盘出去了。门没锁。
除魚等脚步声远了,立刻从床上跳下来:“013,其他玩家在哪儿?”
▛大厅。克雷西正在跟馆里的侍者吵架▟
除魚顺着走廊摸到大堂,还没拐过弯就听见克雷西的大嗓门:
“——老子是来收藏娃娃的,不是来听你讲什么‘主人今天不见客’的!你一个端茶倒水的跟我摆什么谱?”
除魚探头一看,克雷西叉着腰站在大堂中央,红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杰西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莱恩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瓷兔子?正小心翼翼给它擦灰。
杰西卡先看见了他,把杂志合上:“除魚,这边。”
除魚快步走过去,刚坐下,杰西卡就压低声音问:“昨晚没事吧?我们被安排在西边客房,半夜听见后台那边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说来话长。”除魚刚起了个头,克雷西就一屁股坐过来,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
“小子,正好你来了。我问你,你昨晚被那个叫罗森特的抱走了,他带你去哪儿了?有没有看见他那些娃娃?我听说这馆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除魚想起那间挂满柜子的房间和那些往床边看的瓷人偶,含糊道:“就……一个房间,挺多柜子的。”
克雷西眼睛一亮:“柜子里有货?”
“我没细看,他就让我睡觉了。”
克雷西咂了咂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继续追问,转头冲旁边站着的侍者喊:“哎,你,过来。你们馆主那些娃娃卖不卖?开个价。”
侍者是个脸色发青的中年男人,木着脸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皮面册子翻开:“贵客要看哪一类的?我们馆的藏品分三等,下等五十银币起,中等三百,上等——”
“上等多少?”
侍者翻了一页:“上等藏品一千二百银币起。特别定制款另议。”
克雷西刚端起来的茶杯停在半空:“多少?”
“一千二百银币起。”
克雷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抢钱啊?我在“现实世界”买个限量版手办也就这个数!”
侍者面不改色:“本馆藏品均为纯手工制作,关节采用骨瓷,眼球为特制玻璃,头发是真发编织。上等藏品的皮肤纹理经过七道打磨工序,指甲盖是单独烧制的。”
克雷西嘴角抽了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扭头小声吐槽:“一个破娃娃比我一个月流水都贵。”
莱恩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那个……其实纯手工骨瓷确实不便宜,光烧制温度就不好控。真发编织更费工,我店里最贵的娃娃也就八百人民币,还是因为那个头发用的是真丝。”
克雷西瞪他:“你哪边的?”
莱恩缩回去继续擦兔子。
杰西卡放下杂志,问侍者:“你们馆主今天在吗?我们想当面谈谈收购的事。”
侍者垂着眼:“主人上午在后台修整藏品,不见客。中午会来大厅用茶。”
克雷西哼了一声:“架子还挺大。”然后他凑到除魚耳边,压低声音,“哎,你昨晚跟他待了那么久,有没有摸出什么门道?他喜欢什么?我送点礼能不能打折?”
除魚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堂侧面的门开了。
罗森特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长外套,袖口收得利落,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着比昨晚整齐不少。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缓步走进大厅,目光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除魚身上,停了两秒。
“客人用得还习惯?”他语气淡淡的,跟昨晚完全是两个人。
克雷西立刻站起来,整了整领子:“罗森特先生是吧?我叫克雷西,做点小生意。您这馆里的娃娃我看了,好东西。咱们谈谈价?”
罗森特走到除魚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把茶杯搁在扶手上,没看克雷西,先偏头问除魚:“早饭吃完了?”
除魚点头。
“粥剩了没?”
“剩了小半碗。”
罗森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次吃完。”
克雷西被晾在一边,嘴角抽了抽,又堆起笑:“罗森特先生?”
罗森特这才转过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克雷西先生想谈哪一件?”
“您这儿最贵的,上等藏品,能不能给个实价?”
“上等藏品不卖。”
克雷西噎住:“那中等的呢?”
“中等可以谈。”罗森特放下茶杯,从怀里抽出那本皮面册子,翻到中间一页递过去,“这一批,三百到五百银币。看品相。”
克雷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在几页之间来回跳,最后指着一只穿洋装的瓷娃娃:“这个,四百?”
“那只五百五。”
“您刚才不是说三百到五百吗?”
“那只头发用的真发是特殊色,加了料。”罗森特语气平平的,说完又偏头看了除魚一眼,见他杯子空了,顺手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喝点。你嘴唇干。”
除魚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罗森特看着他喝了,才转回去继续跟克雷西说话。
克雷西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小声对莱恩嘀咕:“他是不是把这小子当娃娃养了?还带喂水的?”
克雷西又翻了两页册子,指着一只戴礼帽的男偶:“这个呢?”
“那只七百。”
“怎么又涨了?”
“那只礼帽是复制品,原版在主人卧室里,不卖。你要是想要复制品,七百,手工费另算。”
克雷西把册子一合,拍在桌上:“行吧,我算看出来了,在你这儿买东西跟逛奢侈品店似的。我就问一句——有没有便宜点的?五十银币那种。”
罗森特端起除魚喝过的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下等藏品在储藏室,五十银币三只,不挑款,随机拿。”
克雷西嘴角一抽:“三只……随机?”
罗森特放下杯子,终于正眼看了克雷西一眼,“拆开是什么看运气。有瑕疵的不退换。”
克雷西憋了半天,扭头对除魚说:“这不就是盲盒嘛。我现实里抽卡都抽得倾家荡产,进副本还得抽。”他深吸一口气,又转向罗森特,“行,五十银币三只,我先来一组。”
罗森特朝侍者抬了抬下巴,侍者立刻下去了。克雷西坐回沙发上,跷着腿等,一边等一边小声跟除魚吐槽:“这馆主要是搁现实里开店,三天就得被消费者协会约谈。”
除魚没接话,因为罗森特正看着他。那种看法跟昨天不一样,昨晚是描摹式的、比对式的,今天更像……确认。确认他还在这儿,没跑,没出事。
“昨晚睡得还行?”罗森特问,声音比跟克雷西说话时轻了一个调。
“还行。”除魚想起那个溺水的梦,补了一句,“后来没再做。”
罗森特点了点头,伸手把他衬衫领子上一根线头摘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杰西卡在旁边默默翻了一页杂志,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克雷西看看罗森特,又看看除魚,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了,改成一句:“……那我这盲盒能挑个好看点的盒子吗?”
“不能。”罗森特收回手,端起茶杯,“随机。”
克雷西仰头望天,嘀咕了一句除魚听得清清楚楚的话:
“这副本改名叫‘罗森特的娃娃贵’算了,贵就算了,还他妈搞饥饿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