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警察恋上疯批美人》瑜食

3、惩罚 两个穿

　　两个穿黑夹克的打手晃悠着走到后巷，皮靴踢得空酒瓶哐当乱响，扫了一圈堆在墙角的空纸箱子，又踹了踹冻硬的垃圾袋，嘴里嘟囔着“刚才明明看见星哥在这儿卸货，怎么转眼就没影了”，骂骂咧咧地又往酒吧前门晃。
　　“唉，看来今天是见不着了。”
　　“怎么？见着了又能怎么样？咱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睡得到那种天仙！”
　　“怎么不能？万一哪天他落魄了呢？”
　　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远了，直到巷口彻底没了动静，藏在消防楼梯夹缝里的许星眠才缓缓松了攥着陆澈手腕的手。

　　许星眠指尖全是冷汗，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刚才攥得太用力，指节都泛着青白，陆澈小麦色的手腕上被掐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像根细巧的红绳缠在上面，在雪光里格外扎眼。“抱歉。”许星眠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雪风灌出来的沙哑，眼尾那颗朱砂红痣在昏暗的巷子里艳得像淬了血。
　　“这两个人是傅雷的眼线，最近天天钉在我身后，我要是带陌生男人在这儿露面，回去少不了要扒层皮。”

　　“罚你？”陆澈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疙瘩，大手轻轻覆上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
　　那道疤他在涉案档案的照片里见过，浅白色的一道，蜿蜒着爬过腕骨，旧档案里没写来历，他一直以为是外面的仇家下的狠手，此刻指尖蹭过那道凸起的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都沉了下来，“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现在就掏证件把他拷回队里，我管他什么傅爷不傅爷的。”
　　刚刚那两人的话随着风也一起传入了他的耳朵，只是看着许星眠苍白的脸色，陆澈识趣儿地将其压在了心底。

　　许星眠抬眼瞥了他一下，忽然笑了，眼尾的红痣跟着弯了弯，像朵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艳梅，美得有点晃眼。
　　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蜷了蜷，陆澈掌心里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烫得他心口那片冻了六年的冰，又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缝。
　　嗡嗡的震动声从裤带传来，他垂眼扫过手机屏幕，最新弹出来的短信来自备注栏空白的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九个字：半小时后，地下室，有活。

　　指尖猛地顿在冰凉的屏幕上，他后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眼底那点刚浮上来的笑意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我先回队里了啊，你记得给我打电话！”陆澈傻笑着把羽绒服帽子往头上一扣，一米九的大个子裹在黑色羽绒服里，像只傻乎乎的大狗，星星眼直勾勾盯着他看，耳尖的红痕在雪光下亮得显眼，晃了晃手里空了的保温桶，转身往巷口跑，棉警靴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没跑两步又猛地回头，嗓门大得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我明天还来给你带奶黄包！食堂张姨蒸的，皮薄馅大！”

　　许星眠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亮得发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陆澈塞过热奶茶的掌纹，那里还留着一点余温，暖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
　　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他昨天晚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跟着带风的雪片一起飘进了暗沟里，他当时甚至没弯腰去捡，只冷眼瞧着纸条被污水泡烂，心里还冷笑着想，自己和这个刚认识两天的实习小警员，这辈子就只会是两条偶然交汇的平行线。
　　他继续蹲在傅雷的狼窝里做他的傀儡，小警察安安稳稳熬完实习期当他的好警察，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遇。

　　可今天这个傻子，揣着一个保温桶，踩着雪闯到他身边来，把暖乎乎的心意直接塞到他冻了六年的掌心里，烫得他连骨头缝里都发颤。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鬼使神差地输入那串只看了一遍就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备注栏停了几秒，最后敲下三个字：小警犬。

　　敲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了声，笑声裹在雪风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雪风刮过来，卷着碎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凉得发麻，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想起兜里那张没递出去的、写着毒贩藏货点的线索纸条。刚才躲黑夹克的时候，被口袋里化了的冰棒泡得软塌塌的，字迹都晕开了一点。
　　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指腹蹭过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点疯劲，像淬了毒的刀。

　　长到二十一岁，在傅雷身边待了六年，替他递过酒局的名片、擦过染血的地板、把一个个标注好的“礼物”送进权色交易的包厢，见过太多人模狗样的权贵，也踩过太多暗不见底的烂泥，从来没敢违逆过傅雷半分指令。
　　他像傅雷养在笼子里的一只漂亮金丝雀，乖顺、听话，连翅膀都被剪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认命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泥里了。

　　可今天他想享受一次阳光。没有完成傅雷交代的任务，没有把那个愣头青小警察引去当替死鬼，反而偷偷改了线索的位置，甚至还……收下了那桶热甜滋滋的心意。
　　这半天的肆意，像偷来的糖，甜得他舌尖发麻，也甜得他心里那些疯劲在蠢蠢欲动。

　　抬手拍了拍衬衫上沾的雪沫子，转身往鎏金会所的方向走，黑色的大衣下摆扫过积雪，带起一阵冷风。雪粒打在他侧脸上，凉得发麻。
　　摸了摸后颈处藏着的旧烟疤，指尖蹭过那道凸起的疤痕，六年前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落雪的傍晚，傅雷把他从人贩子的铁笼子里捞出来，烟头烫在他后颈皮肤上的时候，傅雷蹲在他面前，指尖夹着雪茄，一字一句说：“星眠，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以后你人是我的，魂也是我的，不许不听话。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明码标价的。”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唯一能看的就是脸了，浑身是伤，蹲在铁笼子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地狱。
　　从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孩，长成了鎏金会所里人人忌惮的“许美人”，表面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傅雷手里一件漂亮的摆设，一个稍微珍贵一点的收藏品，一件可以随时送出去的礼物。

　　他今天不听话了，是不想听话了。
　　……

　　推开会所地下室那扇沉得像千年古钟的铁门的时候，冷风裹着潮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结滚了滚。
　　傅雷坐在正中间的皮沙发上，手指间夹着支烧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显得格外阴鸷。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回放着半小时前巷口监控拍到的画面。
　　陆澈把保温桶塞给他的那一幕，清清楚楚落在镜头里，连小警察耳尖泛红的细节都没漏掉。

　　许星眠站在铁门门口，没躲，也没辩解，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株早就准备好承受风雪的树，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他太了解傅雷了，辩解只会换来更狠的惩罚，倒不如安安静静等着，至少能少受点皮肉苦。

　　“胆子大了。”傅雷弹了弹烟灰，滚烫的烟灰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小道焦黑的印子。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裹着化不开的寒意，“我让你把今晚那伙毒贩的交易点‘不小心’泄露给市支队的人，顺便把那个新来的实习小子引过去当替死鬼，你倒好，跑出去私会了？”
　　“怎么？我们的许美人真需要骑士了。”
　　“和那些以往的骑士比，如何呀？”
　　六年来的恩与压缠成死结，许星眠的软肋全攥在他手里。许星眠喉结滚了滚，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没私藏。那小子太愣，横冲直撞的，引过去容易露馅，反而容易把我们自己拖下水。我把线索的位置改去了废弃冷库，他们抓不到人，也不会查到会所头上。”

　　“哦？”傅雷笑了，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许星眠面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他指尖抬起许星眠的下巴，力道重得要把他下颌捏碎，指腹蹭过他眼尾那颗红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狠，“改线索，欺骗我，星眠，我养了你六年，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比你自己还清楚。想跟着他远走高飞，脱离我手底下这摊子烂事？”

　　许星眠没反驳，知道任何辩解在傅雷面前都像纸糊的窗户，一戳就碎。
　　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任由对方的指尖在他下颌上碾出一道红印，像在等待一场早就预料到的惩罚。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疼得他指尖都在抖。
　　不是怕疼，是压在心底的那股疯劲在往上窜，他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远走高飞？他从来没做过这么天真的梦。从烂泥里爬出来，身上早就沾满了洗不掉的腥臭味。污浊不堪，脏透了。

　　周遭静悄悄的，对面墙上挂着的大屏电视突然切到本地新闻。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站在镜头前，肩章崭新得发亮，眉峰硬朗，笑容亮得像盛了满杯的阳光——是陆澈。
　　主持人的声音顺着扬声器飘出来，清清楚楚：“我市城西分局近日成功破获特大跨省贩毒团伙案，实习警员陆澈因表现突出，今日正式转正，被授予三级警司警衔……”

　　傅雷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像淬了毒的蛇。盯着屏幕上笑得一脸坦荡的陆澈，又低头扫过许星眠泛红的眼尾那颗红痣，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裹着地下室的潮冷气，像蛇信子蹭过人的后颈，凉得人头皮发麻。

　　“你看看他，多风光啊。”傅雷凑到许星眠耳边，雪茄的烟气熏得人喉咙发呛，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恶意，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许星眠心里，“你把线索偷偷给了他，换他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拿的功劳，是我养了六年的小宠物施舍的。等他以后成了大英雄，娶个漂亮老婆生个大胖小子，你呢？你只能永远窝在我这地下室里，身上的疤一道叠一道，当我手里随时可以送出去的‘礼物’。他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你是阴沟里的烂泥，你俩这辈子，隔着十万八千里，永远不可能站在一块儿。”

　　他说着，抬手把手里烧得通红的烟头，狠狠按在了许星眠的小臂上。

　　滋啦一声轻响，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钻心的疼顺着血管瞬间窜到天灵盖。许星眠浑身颤了一下，却没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早就习惯了这种钻心的疼。
　　六年来他挨过的烟头烫、皮带抽、关小黑屋数都数不清，这点疼早就不算什么了，可这次心里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刚刚偷偷递出去的那点光，被面前这个人，轻飘飘说成了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