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名》立早糯叽

1、岛声·给一棍子错人了 替他们伸冤

　　城外郊区的一家废弃工厂里，两个人头攒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是傍晚，日头正盛，铺下来是橘红色的光，刺眼得比中午还让人眼睛睁不开。

　　一个铁皮过道里，男生正用手从小包装袋里拿咪咪薯条出来吃，最后两根被他满足地下肚后，又赶忙嘬了嘬手指。

　　他抬起头来，看向正在几米高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后藏东西忙活的纪以清，催促道：“快点儿，一会儿六点一过就有人从这里路过，要在隔壁卸货，见到咱们肯定要问，咱俩瞒不住事，人家一问，咱俩表情一不对，拉开一看，肯定要把货端了。”

　　他这么噼里啪啦地一串说完，包装袋往地上一丢，从坚实的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一弯腰，勾着头去看。

　　纪以清厚实的背随着身体蹲着，外包装袋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声，最后几袋被塞进去，空气中逐渐弥漫起诡异的氛围。

　　咪咪薯条做贼似的伸手又往里摁了摁，好似里面被他们塞进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他往后看了看，十分不合时宜地催促：“来来，往里掏一包出来，我要忍不住了。”

　　纪以清闻言重新躬回身子，长手往里掏，对于他这种经常忍不住的惯犯已经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过口处突然响起粗犷的喊声：“谁在里面？！不准翻东西！”

　　咪咪薯条名陈言开，被这喊声震得虎躯一震，火急火燎地催促前面的人，手还在他的背上拍：

　　“快点快点！快拿出来，别被他们截走了！”

　　纪以清十分无奈，起身把一袋咪咪薯条给他，微沉的嗓音说：“你来弄吧。”

　　纪以清的从容不迫与陈言开形成对比，他忽地单膝跪在地上，把刚才纪闻声放在里面的东西猛地拉出来，空纸箱子倒地了好几个，像犯罪现场，刚刚大声喊话的人已经朝这边急走来，嘴里说着他们在干什么，怎么听不懂话吗！

　　散装的揣口袋里，整装像大方块的抱手臂里，陈言开跑的时候，咪咪薯条还像大肠一样提溜在他的牛仔裤旁，几个可比克罐装薯片还掉到地上翻滚，纪闻声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捡了起来，揣进口袋里。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男人已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子，气势汹汹得反而像千禧年代的台球桌混混之王，脸右侧耳朵下面还有一道竖着的长疤。

　　陈言开走在前面，大叔在后面撵着，两人的身影在这一两分钟里已经拐进了另一边的过口，他刚松口气，忽然表情微滞，急忙地说：“手机！我手机还在木箱子上！”

　　纪以清十分无奈：“我去给你拿。”

　　高大的身影又拐进了长方形的铁皮过道里，这会儿太阳已经半个身子都进了地球的另一面，木棍被男人丢到了地上，他正表情难看地收拾着纸箱子。

　　纪以清走近后，工装裤进入男人的眼帘，他一愣，两次转过头来看了两眼，似乎是没想好骂人的措辞，两秒后，他忽然雷霆爆发道：“居然还回来？把这里整成这个乱样子。”

　　他准备去够木棍，结果手碰到后木棍十分不给情面地反而滚远了，气氛微微尴尬，纪闻声绕过他，弯下身在木箱子上看了看，又在缝隙里找了找，没有手机的踪影。

　　他偏过身，跟大叔熟人似的问：“见到一个小手机了吗？”

　　男人默了两秒，抬起眼看了看他，从右兜里掏出一个iPhone16，递给他。

　　纪以清的手拿着手机，心说，哦，我的。

　　他又伸出右手：“还有一个。”

　　大叔就这么盯着他，两个人无冤无仇却整得像八百年的仇人，又从左兜里掏了一个iPhone5出来，给了纪闻声。

　　见东西到手，纪以清心下踏实，抬脚迈过滚到他脚边的木棍，心无旁骛地往陈言开那边走。陈言开手扒着墙吃了半天的瓜，这会儿见他来了赶忙用手招呼他过去。

　　不知怎么的，陈言开忽然张大嘴巴，瞪大了两只单眼皮眼睛，纪以清心里正疑惑呢，下一秒，沉闷的一声，木棍终于挥舞到他的背上。

　　纪以清一个踉跄，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压着心里的怒气，他回过头去，男人一副大气已出的样子，骂道：“前几天你们就放火烧了我们的仓库，今天见了我还亲近得跟我孙子似的，这一棍子你该挨，不仅你，他我也想给一棍子。”

　　纪以清心说，拜托，给一棍子错人了。

　　但心下觉得这大叔感觉上去挺善良的，也就没有多计较，剜了他一眼后，就转身继续走了。

　　陈言开已经怒气冲冲地过来准备干架了。

　　其实也不怪这大叔不讲武德，他是这岛上的搬运工兼快递员，两样一起干了十来年了，结果这几个月忽然来了一帮二十出头的青年混混，每天不是到处偷超市的东西，就是勾搭少女，名声差到极点。

　　大叔也就是磕磕瓜子听个笑声，毕竟在路上遇到那几个小青年，瘦得跟鱼干一样前胸贴后背的，实在是没有他们做尽坏事的实感。

　　但就在前两天，他照例去搬车里的货物时，忽然闻到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四处寻找锁定味道的源头后，他心下猛地一惊，是仓库。

　　打开门，火已经蹿得要上房顶，他忙大喊着火了着火了，退出门时腿都软了，结果看到十几个大冬天穿着皮裤的小青年在不远处嗑瓜子，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快活。

　　一场火扑灭后，负责人赔了十几万，幸好是没有殃及到他这个小的搬运工，青年烧仓库的时很快就在岛上传及开来，听对门的邻居说，是为了在小女生面前装b，特意买了汽油和火柴，汽油往地上一倒，火柴一丢，就这样了。

　　大叔怀恨在心，他整整一周搬运的工作都要因此停了，而且那仓库离他家很近，窗户都被烧得黑黢黢，大叔后怕还好来救火的人多，火势在烧到其他房子前就控制住了，不然后患无穷啊。

　　为了个小女生，居然就干出这种混帐事，大叔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到陈言开的帆布鞋上。

　　陈言开怒得要跳脚，抡起拳头要打上去时，身旁忽然出现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好，我们去星冶民宿，但是迷路了，这里太绕了，您知道该怎么走吗？”

　　陈言开拳头朝大叔肩膀旁的空气擦过去，皱着眉看向刚刚说话的女生，她个子一米六，戴着个帽子。

　　大叔没来得及思考这青年怎么还想和他打架，就行动先于脑子，当着众人的面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后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

　　“喏，看到那个发电风扇了吗，就冲着它一直走，然后到头了顺着木栈道往右拐，一直走到镇上，再在镇上找人问就行了。”

　　女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远，手机还开着手机导航，表情有些犯难。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生，也戴着个鸭舌帽，这会儿冲海那边望去，声音低沉地说：“行我们知道了，走吧音纯。”

　　行李箱的鼓轮发出响声，一前一后。

　　陈言开看她们走了，刚准备继续沉浸到干架的氛围当中，那个先问话的女生就折返回来了。

　　“对了大叔，您打错人了，我就是那个被他们为爱放火的女生。我认识里面的人，他们不是那群混混。”

　　她说得轻巧，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大叔默默地想，怎么可能，这两个男生他见好多次了，不是那几个小青年中的两员，怎么可能总在这儿徘徊。

　　但转念一想，那几个小青年最高的也就一米七，一个个穿得像要饭似的，而身旁这两个…

　　坏了，好像真打错人了。

　　不占理，他自圆其说地撞了撞胆：“就算不是他俩，这两个小青年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这一块我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他俩给弄得像犯罪现场。”

　　女生认真地听着，但听完了没什么话要说，同行的另一个高个子女生手抓着手机挥了挥，意思是让她赶紧过去。

　　女生点了点头，又说：“您冤枉他们了，他们是来藏零食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干脆地走了。

　　陈言开本以为她们是忽然掺和进来的麻烦，没想到两句话就替他们伸了冤，两个女生已经走远，他支着个手：

　　“怎么说吧大叔，你可是给了我兄弟一棍子，这纸箱子我们根本没动，是那群小青年弄的，说吧，怎么补偿。”

　　最后大叔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被陈言开退了一百五回去。

　　＊＊
　　星冶民宿里，尹音纯正擦行李箱，翻了个面后又放倒开始擦轮子。另一个女生看上去性取向不正常，却已经在浴室敷起面膜来。

　　她走了出来，说：“你连鼓轮都擦。”

　　尹音纯总算擦完，把行李箱推到墙的角落里，说：“最近在节目里看的，说行李箱的轮子很脏，要擦一擦才行。”

　　宋槐没再理她，自顾自地拉开行李箱，拒绝了擦鼓轮这个事情，把箱子摊开档到地面上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包好丽友薯片，嘎嘣嘎嘣地开始吃起来。

　　尹音纯拉开窗帘，帘子后面是个透明的玻璃门，推开后就是阳台，她们提前两个月就订了这个民宿，趁寒假来这里居住。

　　怕外面冷，她到了阳台后就伸手把门关上了，靠着白色栏杆看去，高高的白色围墙里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有个音乐搭台，但这时没有人在表演，但搭台旁有人正在烧烤，还绑了气球。

　　尹音纯有些饿了，思索了两秒后，她走了进去，对正在玩手机且吃薯片的宋槐说：“外面有人在烧烤，要不我们点个外卖，加入他们吧。”

　　宋槐摘下耳机：“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外卖？”

　　尹音纯：“点点生的烤串，加入他们吧。”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就自然地融入了BBQ中。

　　天气很冷，但烧烤的烟火气让人心中暖得像在过年，这家民宿很出名，设施什么的都特别齐全，最重要的是氛围好，晚上七点过后就会有驻唱在这里唱歌，老板还会亲自来热场，气球一天一换，住客在草坪上烧烤、遛狗，做什么都行。

　　对，一楼就有狗咖和猫咖，还有咖啡厅，都免费允许进入。

　　今晚在这里烧烤的是一个vlog博主，穿得非常时尚，但笑起来让人觉得亲近，手机在木桌上的抽纸盒前支着，她正说着此刻的体会。

　　尹音纯坐在白色野餐布上，面前是一个烧烤盘，上面放了好多烧烤，都是那个网红博主的男朋友热心给她们的。

　　宋槐本来还不愿意，现下十分满意，大爷似的：“没想到他们人还挺好的，帮咱们烤，还给咱们又送了这么多。”

　　尹音纯：“确实。”

　　她不怎么会聊天，常常两句话就让人把话头止住，不往下聊。

　　身侧突然响起民谣吉他的声音，旋律十分熟悉，尹音纯想了想，是《晴天》。

　　夜场到了。

　　尹音纯十分感兴趣，拿了两个烧烤串，又坐到一旁准备好的椅子上，宋槐看了她一眼，从一旁拿起一罐葡萄汽水，起身走过去递给她：
　　“你喝不喝？”

　　尹音纯接过汽水，开了罐，喝了一口，眼睛却看着那个有些胖，头发还微乱的驻唱手，期待他的下一句。

　　“在出生那天就飘着…”

　　他忽然止住，挪了挪话筒，手轻支着黑色杆子，说：“刚刚是试音啊，确认这个话筒啊，没有问题。但是在开始我们今晚的夜场狂欢前，我们要先有请我们星冶民宿的老板来讲两句啊，大家掌声欢迎。”

　　听得出来他只热爱唱歌，讲场面话是一点能力都没有，说起话来让人昏昏欲睡，尹音纯压根没听懂他在讲什么，只是台下零星几个人在鼓掌，她也机械跟随地鼓掌。

　　这老板个头一米八四，穿着一身黑，上身是黑色卫衣，下身是工装裤，帅得很突出，尹音纯觉得他有点眼熟。

　　他弯下腰，冲着话筒：“玩得开心。”

　　然后走下去。

　　宋槐无语地笑了，原来老板就是这样热场的。

　　尹音纯还睁着个眼睛，对他毫不关心。

　　音乐终于给般来了。

　　“像孩子那样哭着闹着。”

　　“像大人那样安静沉稳的。”

　　“活得高亢，低落，高亢，低落。”

　　驻唱的人唱上着单依纯版本的《Forever Young》，他说起话来既闷又无趣，可歌声却是细腻又抓耳，尹音纯是全场听得最认真的。

　　猫咖店门前，纪以清靠着墙，手里拿着罐330ml的可乐，往观众席里漫不经心地看着，灌了一口后，视线逐渐落到角落里一个扎麻花辫的女生身上。

　　这不今天那个帮忙说话的女生吗。

　　哦，她说了要来他的民宿。

　　陈言开从一旁的玻璃门里出来，拿着个高三的数学练习册，手里的笔还在上面写着，头也没抬，走来了纪闻声面前。

　　“表哥，这道题怎么写？”

　　纪以清看去，是去年高考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因为题里标明了是2025年·岛声一卷。

　　纪以清：“自己看答案。”

　　陈言开：“看过了，没头绪。”

　　纪以清说话不留情面：“答案都看不懂，我讲更不懂。最后一道题全省都没几个人做出来，这道题出得太偏了，出题人已经被责令了，明年高考不会出这样的题，这题不用做。”

　　陈言开听着，没想到表哥三言两语就抚慰了自己的心灵，他把笔咬在嘴里，翻过去倒数第二道单选题，给纪闻声看：“那这道题呢？我算了好几遍了都是A，答案一直给B。”

　　纪以清看了一眼，就说：“答案给错了。”

　　陈言开听了后思索两秒，笑了一下，对纪闻声表现出十足的信任，边往猫咖里走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等纪以清再回过头去看时，角落里坐得端正的那个白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就已经不见了，他四处地看了看，草坪上找不到她。

　　大概是走了吧。

　　他想。

　　“游走在灼亮方向，轨迹成网，重复穿过屏障…”

　　一道清亮的女生忽然响起，音色特别，声音稳，像十七八岁少女独有的山泉一般的听感，纪闻声缓慢地掀起眼皮看去。

　　是她。

　　＊＊

　　四周没有屏障，音乐搭台在眼里一览无余，女生坐在白色高脚凳上，手里拿着话筒，黑色的电线连着台底的插座，动作有些拘谨，纪以清觉得她应该是没经验。

　　后来才知道，只是天太冷了。

　　他靠着狗咖与猫咖中间的淡蓝色的墙间，一罐可乐已下肚了大半瓶，手指有些用力地捏了捏瓶身，在冷风里发出微弱的响声。

　　腿有些冷了。

　　明明想走，那个女生的声音却仿佛粘剂一般把他的耳朵留在了原地，要听她唱完，最后一口喝完，易拉罐罐身被捏成折叠物，刺耳的响声划破长空，又砰的一声丢进小垃圾桶。

　　“砰——”

　　天空中忽地像炮弹爆炸一样炸开了一个烟花，是黄色的大烟花，纪以清低头摸手指上的指环，视线又飘到尹音纯身上。

　　“要被银河系包裹，但求生欲让我，提示你会来捕获…”

　　“我的执着…”

　　“任光年以后，你可能会需要我…”

　　十分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