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雨带》春宅摘青梅

3、第 3 章 陆

　　陆知绾和玉林被困在院长办公室，其实说不上是被困。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雨，虽然都是在一个院子，但这里有吃有喝还有扑克牌，说实在的，陆知绾实在是不想冒着雨回去。

　　“一对二！”

　　“王炸！”

　　“对二你都炸？！”

　　两个人的扑克也能玩，一人一半，谁先打完谁就赢。两人的实力不分上下，还是一道惊雷让两人回过神来，此时两人的脸上都贴满了纸条。

　　“外面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小知，手机上说雷阵雨哇。不过没事，我这里的床可大了，一起睡。”

　　躺在床上，身边的玉林传来平换的呼吸，陆知绾闭上眼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滂沱的雨声，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安。

　　这天气是不是有些太不正常了？

　　清晨玉林把熟睡的陆知绾叫醒：“小知，雨停了。”

　　“外面终于天晴了。”

　　陆知绾在被窝里懵懵的，玉林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臻安养老院应急预案汇编》

　　“我一大早起来，手机上就传来台风预警。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台风重灾区，只要有台风就被影响。”

　　陆知绾翻开文件，里面详细的介绍了台风的注意事项。

　　“这是？”

　　“这是我爸妈传授给我的秘籍！”

　　*

　　季裕和已经三天没开播了，这三天一直窝在出租屋没见一点光。

　　这天气就像他的心情一样每一只乌云遍布。

　　他当然也受到了台风预警通知，不过在家就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季裕和从窗户望向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覆盖着窗户，他只能模糊的看到，街道上有一个佝偻的人艰难地打着伞前进。

　　手里的伞被狂风吹得变了形，东西五颜六色的掉了一地。

　　情况逐渐变得糟糕，因为那一地的东西已经四散开来，滚入脏污的雨水中。

　　人也不堪重负的摔了一跤。

　　季裕和重重的叹了口气，推开门。

　　一把巨大的黑伞照在刘奶奶的头上，她抬起头，满脸是水，老花镜上更是，被雨水死死的糊住，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模糊的分辨出是个男的。

　　“谢谢你，小伙子。”

　　“奶奶，先去我家里比避避雨，等天晴了再回家。”

　　季裕和随手捡了两个距离自己最近的苹果，捞了住三根黄瓜艰难地抱在怀里，然后指着不远处自己的小出租屋。

　　屋外狂风大作，不知名的铁皮被吹得咚咚作响。屋里却一片宁静，老奶奶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圆润红润的大番茄塞进季裕和手里。

　　这个番茄的顶端还带着深绿色的梗，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多谢你了，小伙子。本来想买点菜回家做饭，没想到暴风雨来的这么快。”

　　“奶奶，别道谢了，都是顺手的事。”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上了年纪的老人见到称心的人就喜欢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季裕和大脑放空，他忍不住去想台风下那些孱弱的老人要如何去避险？

　　有家的况且如此，那些只能生活在养老院的呢？工作人员能够面面俱到吗？

　　季裕和又想到那位，为了应对台风应该急需人手吧。

　　手机上报名臻安养老院志愿者招收通道果然又增加了，手指颤动，再次点上了绿色的“报名”。

　　不管怎么样，他想过去帮帮忙。

　　“我是来帮忙的……”

　　陆知绾板着一张脸，玉林在旁边圆场：“咱们现在急需人手嘛，而且给钱都招不到什么人。”

　　“别让我看到你在那摆弄你的直播！”

　　季裕和不自觉的抚上挂着的便携摄像头，有了不太好的前车之鉴，他这样确实很可疑啦。但，他这次真的是认真的，直播只是顺便的。

　　所有工作人员站成一排，分成几组。玉林一组一组安排任务。

　　“检查住宿楼的窗户，每一扇都要锁紧，把阳台窗户上的杂物清理干净。还要严肃叮嘱每一位老人台风天注意事项。”

　　“有什么想问的吗？

　　季裕和摇头。

　　陆知绾看着手机上玉林发来的一长串注意事项，问道：“说那么多，老人都能记住吗？”

　　“最主要的就是让他们记住减少外出。”

　　陆知绾没问题了。

　　“小和，过来。”

　　季裕和站在旁边，想着她叫什么名字呢，什么样的名字才能配上这么漂亮的人呢。

　　玉林把人叫过来，多吩咐了几句：“把你和小季分到一组，他没什么经验，你多担待。”

　　陆知绾抬眼：“你找错人了吧。”

　　“孙奶奶，记得最近可不要出门了，到了饭点会有人来叫你的。风雨大了还能给你送到房间里来，有什么情况打电话联系。现在没下雨，如果饿了可以现在去吃饭。”

　　“奶奶，你养的小多肉给你放桌子上了，还有门窗不许打开了。”

　　阳光穿透云隙倾斜而下，满地积水波光粼粼，阳光照在窗台上残余的水珠上，碎出细碎虹光。

　　只是空气沉闷凝滞，远方墨色云墙环伺，山雨欲来。

　　锁好窗户，外面传来喧闹。

　　“你是不是上次那个，我让你给我找人换衣服你上哪去了！”

　　季裕和被一位老人死死的拽住，难以脱身。

　　检查完屋里，安置好好奇探头的苏奶奶，陆知绾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脑海里小天使和小恶魔在疯狂打架。

　　小天使：“玉林说要帮他一下，他这次说不定是真的要来帮助大家，要是没人帮他可太可怜了。”

　　小恶魔：“假的假的，讨厌的直播佬还有什么是真的，自己种下的恶果要自己吃才行。”

　　季裕和被死死纠缠，不知所措，明明是众所周知的弱势群体，这位老人嗓门大的吓人，力气不明，但自己已完全不敢用力，生怕这位摔着碰着。

　　好不容易梗着到了门口，走廊上的每个房间里都有探出头的吃瓜老人。

　　直到陆知绾推门出来。

　　“还没吃饭的老人可以去了，一小时后会下雨，尽快回来！”

　　青年眼睛亮亮的求助般看向陆知绾。

　　“小知小姐，帮帮我！”

　　陆知绾只考虑一秒，事后她反省自己，应该是怕老人为了吃瓜错过最佳吃饭时间。

　　“李奶奶，上次您儿子给我打电话说过段时间要来看您来着，您这是？”

　　李奶奶一秒明白局势。

　　“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没说具体时间，不过现在可不行，台风危险预警都不允许出门。”陆知绾在她耳边小声说：“要是您配合安排，等台风结束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还冲老人挤挤眼，示意小菜一碟。

　　李奶奶边回屋边小声的嘀咕：“那你可不许骗我哇……”

　　季裕和浑身不自在：“谢谢你，小知小姐。”

　　“我叫陆知绾。”

　　“哦哦，我叫季裕和，你可以叫我小季或者小和”

　　“没什么事可以继续工作了季先生。”

　　……

　　天上劈下一道惊雷，稀稀拉拉的雨逐渐变为瓢泼大雨，一声骇人的响动隐没在电闪雷鸣中没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都检查完了？”

　　玉林点了点人数，全都到齐了。

　　“各位辛苦了，时间稍微有点晚了，饿了的去吃饭，这顿食堂不收钱。”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穿着雨衣、雨靴，有人打着漂亮的雨伞，朝着食堂的方向。

　　陆知绾混迹在人群中。

　　这里她除了玉林和一些老人，并没有熟悉的人。季裕和也一样，所以他跟在她身后。

　　一个穿着雨衣的人跌跌撞撞的逆着人流，撞到人时嘴里说一句“抱歉”。

　　目光微微移动，她看到那人脸上满是慌张，目的地似乎是刚刚自己出来的地方？

　　出事了！

　　陆知绾调转方向，跟着那人后面。

　　“啊，不去吃饭了吗？”季裕和愣了一下，随后也调转方向。

　　“院长！出事了！”

　　玉林在检查工作人员记录下来的信息，查漏补缺。看到来人神色慌张不由得神色一凛。

　　“发生什么了？”

　　“B栋那边有棵树断了，压倒了建筑。”

　　“有人受伤吗！”

　　那人面露犹豫：“目前不清楚，陈先生正在清点人数。”

　　陆知绾和季裕和刚进来听了个一知半解，见玉林跨步踏入雨幕立刻跟了上去，玉林一边走一边给两人解释：“B栋那边出事了。”

　　陈瑜着急的在原地踱步，人数清点完了，少了两个工作人员。

　　“报警了吗？”

　　陈瑜点头：“院长，已经报了，但电话里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其他地方也有险情。”

　　玉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陈瑜试探开口：“院长，要不我们先找一找，等人到了知道位置立刻就能开展救援。”

　　“台风的危险看不到，漏电、墙体倒塌，不能进去。”

　　陈瑜却道：“仓库里的救援装备还有几套，院长，万一被困的人情况紧急……”

　　玉林重重的叹了口气，面对陈瑜口气罕见的有些咄咄逼人：“这么说你愿意冒着可能的生命危险去搜救？”

　　“还是说你有推荐的人选？”

　　陈瑜的嘴拉成一条直直的线，就在他准备开口答应。一道不大的声音响起：“我去吧院长。”

　　“小知？”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这个院长恐怕难辞其咎吧。”

　　“小知，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有什么事，你爸会把我撕成成碎片。

　　“没事的。”

　　玉林：有事。

　　玉林鼻子很酸，雨水落进她眼里，又痛又痒。

　　季裕和不知所措的看着事情正朝着难以预测的方向发展，他怔楞的看着陆知绾套上救援设备。

　　季裕和嘴巴一哆嗦：“院长，我，我也愿意。”

　　“你愿意个鬼啊，滚去吃饭。”

　　救援设备一共有三套，在陆知绾穿上后，陈瑜也拿起来套在自己身上。

　　“你们俩还能在等会吗？”

　　陆知绾回头，陈瑜也看着玉林：“等什么啊院长？”

　　“对不起，我想给你们买个保险。”

　　陆知绾弯了下嘴角：“死玉林，盼着我们好点吧！”

　　两人身上连接着牵引绝缘绳，拿着手一前一后的走着。

　　“张伞，李斯！”

　　建筑塌陷后，断墙与混凝土交错堆叠，形成逼仄狭小的空间，冰凉的雨水漫过地面，他半截身子浸在污水中，冷的他忍不住打哆嗦。

　　一条腿没了知觉，应该是被重物压住，没办法移动。

　　情况糟糕，三小时不到他就会陷入失温引发的昏迷。真希望救援队能快点过来。

　　等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幻觉吗？

　　滴答的水声混着几句缥缈的回声，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张伞！张伞！”

　　他集中精神确认那不是幻觉后才用劲全身的力气呼喊：“救命！救命！我在这！”

　　两束手电的光缓缓靠近，万幸，他被及时发现了。

　　“他的腿被压住了，一起试试能不能挪开。”

　　碎块不算大，张伞顺利脱困。

　　“你认识李斯吗？他和你一样暂时失联了。”

　　张伞脑袋有些昏沉，他艰难的回忆：“李斯和我一起来B栋搬运需要的物资，但我们只交接工作就分开了，我不清楚他在哪。”

　　陆知绾点头：“行，陈先生先带他出去，我再找找。”

　　陈瑜本来是想着怎么能让女士一个人留在这里，但张伞明显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对比了一下陆知绾的体型，确实不容易把人带出去，这才做罢。

　　“陆小姐，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陆知绾：“嗯。”

　　陆知绾打着手电一点点向内探去。

　　忽然，她脚步一顿。

　　扭曲的钢筋悬悬垂在上空，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远传隐约传来呼呼的风声。

　　陆知绾静静地听着。

　　没听错，这边有人在说话。

　　越往里，她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声音听的更清楚了。

　　“家人们，主播现在正被困在一栋建筑里，迷失方向出不去了。”

　　陆知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啊！谁在那里！”

　　季裕和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手忙脚乱的把手电照过去，才看清站着的是陆知绾。

　　“小知小姐，你怎么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

　　见她不说话，季裕和连忙站起来，走近。

　　陆知绾抬眼静静地看了一会，似乎在消化现状，消化完才开口问道：“玉林让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