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星环》陆宴行

3、无主之地 “

　　“你刚刚说……这里就是无主之地？”
　　凛夜修站在出口旁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没有收容所高耸的围墙，也没有巡逻的守卫军，更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规矩。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凉的废墟：远处的建筑东倒西歪，残破的高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断，裸露的钢筋从墙体里伸出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偶尔能看见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废弃物。
　　天空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暗紫色，几块巨大的星环碎片悬浮在远方，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
　　“嗯哼！”桃乐乐飘在半空中，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欢迎来到无主之地！”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欢快的语气介绍这种地方？”
　　“可是我们成功出来了呀！”
　　“我觉得这件事暂时还不能算成功。”
　　凛夜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出口，虽然已经离开了下水道，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从一个麻烦里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桃乐乐倒是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它绕着凛夜修转了一圈，随后朝远处飞去。
　　“走吧走吧！我们得找个地方。”
　　“找什么地方？”
　　“嗯……不知道。”
　　“……”
　　“不过总会找到的！”
　　凛夜修深吸了一口气，很好，他现在不仅逃离了收容所，还获得了一个没有任何计划的向导。
　　真是可喜可贺。
　　两人沿着一条破损的道路向前走去。路面上布满了裂痕，几辆废弃车辆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窗早已破碎，里面积满了灰尘。
　　凛夜修走到其中一辆车旁边，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车还能开吗？”
　　桃乐乐飘过来，伸出小手在车门上敲了敲。
　　“不能。”
　　“你都没检查。”
　　“它已经坏掉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看起来就很坏呀！”
　　“原来这就是高科技判断方式吗……”
　　桃乐乐得意地叉起腰，似乎对自己的判断相当满意。
　　凛夜修没再理它，继续往前走。
　　他其实对外面的世界同样有些好奇，在收容所的时候，关于无主之地的消息大多来自课程和守卫军的宣传。那里危险、混乱、没有秩序，随时可能遇到失控的异人，甚至连普通的废墟都可能藏着致命的东西。
　　学院里还讲过一些关于异变者的说法。
　　有人将异变视作赐福，也有人认为那是席卷。而在不同的幸存者群体中，还有人会用“启明”和“灾祸”来区分自己眼中的正义与邪恶，不同异变程度的人也有不同的称呼，没有完全异变的叫做半瑞，完全异变的叫异人。
　　不过这些说法听起来都挺复杂，凛夜修也没怎么弄明白毕竟他当时光是应付体能训练和各种生存课程就已经够头疼了。但真正站在这里以后，他发现自己想象中的无主之地似乎还不够具体，这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也没有到处乱跑的怪物，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
　　以及——他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叫声。
　　“咕——”
　　凛夜修脚步一顿。
　　桃乐乐转过头。
　　“怎么啦？”
　　“……没事。”
　　“你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声音？”
　　“没有。”
　　“我听见了！”
　　“那你听错了。”
　　桃乐乐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
　　“哦！你饿啦？”
　　凛夜修沉默片刻。
　　“你终于发现了。”
　　“可是你不是刚刚才吃过东西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唔……好像是很久以前……吗？”
　　“那咋了，我就是饿了嘛！”
　　凛夜修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和它争论了，收容所提供的能量颗粒虽然能维持基本活动，但他今天本来就没吃多少，仅仅一颗，又经历了逃跑、钻下水道和长时间步行。
　　现在肚子里简直空得能敲出回声。
　　桃乐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去找吃的吧！”
　　“你说得倒是轻松。”
　　“前面应该有东西！”
　　“你又知道了？”
　　“直觉！”
　　“你的直觉最好能给我变出一桌饭。”
　　桃乐乐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朝前飞去。
　　凛夜修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他们绕过一栋倾斜的建筑，来到一处曾经像是商业街的地方。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坍塌，招牌掉在地上，有些字迹被灰尘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原本的店名。
　　凛夜修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街道上暂时没有其他动静，几家店铺的门面也还算完整。
　　他选了一间看起来没有完全坍塌的店铺，走到门口停下。
　　“这里以前是不是卖东西的？”
　　“应该是吧。”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应该啊……”
　　“那就是！”
　　“你连这都不确定吗？”
　　“我又没有来过这里！”
　　凛夜修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忽然被店铺内部的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台落满灰尘的自动售货机。虽然外壳已经有些变形，但玻璃柜里似乎还剩着几包包装完整的东西。
　　“桃乐乐！”
　　“嗯？”
　　“你看那个！”
　　桃乐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机器！”
　　“重点是里面的东西！”
　　“哦哦！”
　　桃乐乐飘到售货机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
　　屏幕闪烁了两下，竟然真的亮了起来。
　　“还能用？！”凛夜修眼睛一亮。
　　桃乐乐没有回答。它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一串看不懂的字符迅速闪过。几秒后，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
　　咚。
　　一包东西掉了下来，凛夜修立刻蹲下去捡。
　　包装袋上印着一串模糊的文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至少看起来像食物。
　　他正准备拆开，桃乐乐却忽然出声。
　　“等等。”
　　“怎么了？”
　　“这个好像已经过期很久了。”
　　凛夜修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一眼。
　　“……多久？”
　　“唔。”
　　桃乐乐低头看了看机器显示屏。
　　“好几年？”
　　凛夜修盯着桃乐乐不语。
　　“好多年？”
　　凛夜修默默把包装袋放回了售货机旁边。
　　“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可是你不是很饿吗？”
　　“饿死和吃死，我选择前者。”
　　“好吧。”
　　桃乐乐又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机器，最终从售货机里调出了一张模糊的旧地图。
　　“这个好像有用！”
　　凛夜修凑过去看了一眼。
　　地图上的街道已经和现实中的废墟对不上多少了，但仍能辨认出附近曾经有一处大型建筑。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仓储中心。”
　　“里面会有吃的吗？”
　　“可能有！”
　　“这次不许再用直觉判断。”
　　“知道了啦！”
　　凛夜修把地图上的位置记了下来，又看了看周围的街道，虽然旧地图不一定准确，但至少有个明确的方向，总比漫无目的地乱走好。
　　正准备离开时，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怎么啦？”
　　“你之前说，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桃乐乐转过身。
　　“嗯！”
　　“为什么？”
　　桃乐乐没有立刻回答。
　　它漂浮在半空中，原本晃来晃去的小脚停了下来。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记忆库里就有一段记忆。”
　　“记忆库？”
　　“对呀。”
　　桃乐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就是我的超级大脑，里面有很多东西，不过有一段特别清楚。”
　　“写了什么？”
　　“找到凛夜修。”
　　凛夜修愣了一下。
　　“就这样？”
　　“嗯！”
　　“没有其他信息？”
　　“没有。”
　　“那你知道为什么要找我吗？”
　　桃乐乐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故意拖长尾音，也没有露出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凛夜修。
　　凛夜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半瑞，刚刚变异没多久，头上多了两只羊角，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要找他？
　　“你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记忆里就是你的名字呀！”
　　“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叫凛夜修的人？”
　　“唔……应该没有吧？”
　　“……”
　　凛夜修感觉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桃乐乐刚才说的另一个词。
　　“等等，你刚刚说……你醒来的时候？”
　　桃乐乐点点头。
　　“嗯。”
　　“你说的醒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醒来呀。”
　　“我知道是醒来，我是问你为什么用这个词。”
　　凛夜修皱起眉头。
　　“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什么地方吗？还是说你原本在休眠？”
　　桃乐乐眨了眨眼睛。
　　“……”
　　它忽然不说话了。
　　凛夜修看着它。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回答我啊。”
　　桃乐乐转过身，背对着他，头顶的小翅膀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不能说。”
　　“为什么？”
　　“不想说。”
　　这次它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凛夜修看了它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
　　虽然他和桃乐乐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但至少现在看来，它似乎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
　　“那你总能告诉我，你以前待在哪里吧？”
　　桃乐乐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层地下。”
　　“第一层地下？”
　　“嗯，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凛夜修微微一怔。
　　“逃出来？”
　　“那里关着很多人。”
　　桃乐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很多和我一样的人。”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破损的建筑间穿过，卷起地面上的灰尘。
　　凛夜修看着桃乐乐，一时没能理解它话里的意思。
　　“和你一样……是指异人？”
　　“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
　　“就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呀。”
　　“……”
　　凛夜修发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问题，却得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帮助的答案。
　　“你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一点？”
　　桃乐乐摇摇头。
　　凛夜修没有再问。
　　他隐约觉得，桃乐乐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他，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它还有一些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
　　“算了。”
　　凛夜修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
　　桃乐乐抬起头。
　　“好！”
　　它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精神。
　　“那我们现在去仓储中心！”
　　“希望这次真的有吃的。”
　　“肯定有！”
　　“你刚刚还说可能有。”
　　“这次我很肯定！”
　　“你的肯定最好靠谱一点。”
　　两人继续沿着旧地图标记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