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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领悟   距离两 ...

  •   距离两峰小比还有十五日时间,清月峰上下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
      苏清瑶等人修炼愈发勤勉,连饭桌上的话题也多是关于招式配合与内力的运用。
      江若月依旧如以往一般,只是每日夜晚的心诀引导灵力从未停歇。自然灵根灵脉已断无法灵修这是事实,可这却为他踏上另一条大道提供了猜测的基础。
      这日午后,江若月在后山捆好柴火,望向小溪对岸。
      顾清寒手持一柄铁剑,正一丝不苟地练着剑青云剑法的进攻剑招。她剑势迅疾凌厉,虽无杀意,但破空之声清晰可闻,显示出她扎实的功底和内力的运用。
      江若月看得痴迷,被那种流畅的招式所吸引。看着顾清寒每一次挥剑,脚步的腾挪,腰身的扭转,手臂的伸展与回收,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这几日,江若月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为何他每次砍树时都会遇到,便是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每当砍完第一棵时总要移动至第二棵前,才能再有动作。这个问题很模糊,他觉得理所应当,两树之间本来就有距离,难道不就是一棵棵砍吗?可觉得又不应该如此,他不懂,又不知如何解决。
      只是此刻小家伙望着顾清寒练剑,陷入了痴迷。直到顾清寒演练到一招连环突刺,最后一剑力道用老,刺向一旁的翠竹时,剑尖点中竹身,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然而翠竹韧性极佳,并未被刺穿,反而因受力而剧烈弯曲,积蓄了强大的反弹之力。就在剑身与竹身第二次接触的瞬间,本应立刻松腕卸力或顺着竹身滑开,以化解反弹之际。
      但或许是因为今日练得过于投入,也或许是对自身控制尚不够圆融自如,顾清寒的反应慢了那么一刹那。
      韧性十足的竹子猛地回弹,剑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一带。顾清寒虎口顿感一疼,脚步后退几步,虽极力想稳住身形。但那反弹之力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摔倒。虽然她用左手撑住地面,防止自己摔在泥土上。但月白色的衣裙依旧沾染了些许泥土和草屑,发髻散落了几缕青丝,贴在微有薄汗的额角。
      这一幕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浸在观剑中的江若月。他的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顾清寒狼狈地迅速站起,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便表明了她内心的恼怒。
      江若月的脑海里反复重复着刚刚看到的一幕,竹子弯曲,然后反弹。他内心想道:“刚刚那一剑得收回来,不然竹子韧性会反弹伤害到自己。”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砍竹子时也遇到过,一刀砍下去如果角度不对或力道不深,竹子不仅不断,还会把柴刀弹回来或卡住,震得手疼。这时候,要么更用力补一刀彻底砍断,要么就赶紧把刀抽回来,换个角度再砍。
      而最重要的一个事,便是解决了刚刚的疑惑。江若月之前总觉得别扭,就是因为他需要移动到第二棵树前,可为什么需要移动,或者说这与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人又不会像竹子一样站在那里给你砍,一个活人他会移动,会反击、会攻击、会躲闪、会跑动。会像那竹子一样把你的力气弹回来,而这不就像砍完第一棵树时,移动到第二棵树时所需要做的事吗?因为自己也得跟着人移动,这般才能砍到,或者攻击到他人,而唯一的做法便是近身攻击。
      就像砍柴,从来不是固定地先劈左边,再砍右边,而是看木头的纹理、粗细、位置,决定从哪里下刀,用什么角度,使多大劲。如果木头会动,那更要追着它,预判它滚动的方向,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给它一下。
      想到这,江若月心中豁然开朗,多日来的困惑终于理解透彻。一个最简单的实战逻辑出现在他的脑海,招式是死的,运用是活的,需要懂得随机应变,更要吃住他住身形,步步近身攻击。
      小家伙突然一拍脑门,大喊:“啊!我真笨啊。”这话没头没脑,声音也大,在相对寂静的后山,如一声惊雷。
      顾清寒吓了一跳,稳住心神,被这一声大喊惊的恼怒,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总是脏兮兮、拿着柴刀的七峰男孩,正站在对岸看着自己。他一只手还拍着脑门,另一手拿着柴刀乱舞,眼睛亮得惊人。随即她便死死看着江若月,不明白这呆子发什么疯,是嘲笑自己被竹子反弹到吗?
      这时江若月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了别人,迎上顾清寒那冰冷、不悦的眼眸,瞬间窘迫和紧张涌上心头。一下子,他的脸红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柴刀差点脱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尴尬万分时刻,远处传来了呼唤声:“清寒师妹,师傅叫你回去有事商量!”
      这呼唤声及时解了围,顾清寒冷冷瞥了江若月一眼,便转身朝呼唤声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
      江若月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去,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赶紧背起柴火也回去了。
      那晚,清月院的晚饭依旧热闹,苏清瑶等人还在讨论着小比的策略,然而江若月收拾完碗筷后,居然没去听林不易讲学。
      众人只当他砍柴累了,也只是觉得江若月学不会就没去在意他。
      殊不知这时的江若月,却在众人齐聚前院之时,再次来到了后山。
      白日里的明悟,打开了他心中的想法,不再去纠结能不能修炼的事,不再去思考那复杂的招式,只想验证一下自己简单的想法。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后山照得一片清辉。
      江若月找了一处开阔的空地站定,深吸一口气,举起柴刀,开始模拟着进攻、闪避、格挡、反击这些最基本的战斗动作。向前一步,挥刀虚劈,随即侧身后退,柴刀横在身前,接着脚下发力,扭身向前,柴刀斜撩而上。动作简单,可却顺畅无比,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有最本能的动作,攻击、躲避。
      渐渐地,江若月脑海中的想法变得更加清晰,一个极其朴素的想法,在他五岁的心灵中生根发芽。
      速度快、力度大、无招式。
      快,就能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击中他,也避免对手闪避。力大,就能在对方格挡之时给予他重大压制。无招,就能根据对手的动作随时变化,让对手猜不透你要做什么。
      江若月不知道,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笨人笨想出来的笨道理。
      可这江湖,又有谁懂?又有谁能彻底明白,武学之路其实就是破而后立,打破对固定招式的运用,打破对修炼体系的依赖。从最本能的目的出发,重新构建对力量和技巧的理解。他当然无法用语言表达,但那种感觉却真实在脑海里。
      练了一会停下来,额头微微见汗,江若月看着手中的柴刀,挠着头傻笑起来。觉得刚才的一番比划有点傻,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朝着空气比划了起来。只是这次专注于移动,一会前,快步突进。一会退,迅速后撤。一会左,侧步滑移。一会右,横移闪避。
      月光下,一个小小陀螺在空地上来回移动,练习着最简单的步伐。
      江若月不懂什么步法口诀,单纯凭着感觉,怎么移动能更快转向,怎么落脚能更稳,怎么在移动中还能随时挥刀。
      跑了一会儿后再次停下,江若月气喘吁吁,挠了挠头,目光落一旁的竹子上,开始愣神,心里又冒出新的念头:“如果我速度快快的砍下,竹子还会不会反弹。”想着就朝那根竹子砍去,对着几步外的竹子虚挥了一下柴刀。
      江若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又傻笑起来,再次挠了挠头,自语道:“笨笨的,明明都知道要近身才行,就这样子哪能打到人?”
      就在这时,小溪对岸,竹林小径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顾清寒习惯在清晨或夜晚来后山练剑,月光下,她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隐在竹影之中,看着江若月那副模样,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我怕是真的疯了,居然会好奇这个木头!”言罢也不管他,走到自己惯常练剑的位置,摒弃杂念后,专心练起了剑。
      顾清寒的青云剑法异常娴熟,对于一个七岁的武夫五层而言,这已是惊世骇俗的成就,足以证明青云第一天骄之名并非虚传。而她对太极无上真诀的研究更为透彻,虽年幼,但悟性奇高,对心法的理解远超同代人。此刻她能小幅度地将内力附着于铁剑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剑气,虽微弱,无法伤人。但已能让剑获得更强的硬度,同时攻击的威力、速度、锋锐程度得到明显提升。
      就在顾清寒沉浸于精妙剑法与内力运转之时,另一边的江若月,也进入了自己的修炼状态。
      江若月想明白了,要砍到想象中的人,就必须速度快,招式简单,要近身,不能对着空气。于是他开始实践,选中一根枯树,拉开一段距离,模拟对手在远处。然后脚下发力,快速跑上去,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接近目标的瞬间,右脚立马向前踏地,稳住身形,双手握紧柴刀,用尽全力斜砍。
      “咔嚓!”
      枯木一刀而断,砍断之后,他并不停留,立刻后退,再次拉开距离。寻找下一个目标,再次快速奔跑向前,或横砍或斜砍,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然而这一切落在偶尔分心瞥过来的顾清寒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他的动作笨拙滑稽,毫无章法,简直如同未开化的野人挥舞石斧。最终她的内心出了一个结论:“不是他傻,是自己傻,傻到会去看一个木头,还试图去理解一块木头的举动。”这下她彻底收回目光,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自己的剑法中。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个剑气森然,向着正统的巅峰之路坚定前行。
      另一个则挥汗如雨,以最原始的方式,践行着自己懵懂悟出的武学。
      近在咫尺两人,却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时间于两人专注中度过,当回到小院时,皓月已于中天高悬。江若月蹑手蹑脚地清洗了下脏兮兮的身子,小跑着冲进自己的房间。
      屋内摆设简单,木头盖的房子,一扇窗户,一张床,一张比他高点的桌子,两张小椅子。桌上有一些糕点,那是秦宁宁特意给他留着,床铺被田甜收拾得很干净。
      江若月小手拿起糕点,哇哇几口吃完,赶忙跑到床上,盘膝而坐,心中默念太极无上心诀,天地间游离的灵力缓缓聚于胸口,可是没有灵根如何进入体内?
      小家伙皱着眉头放弃了,心中思考着一个问题,有没有不需要心诀,或者说不需要灵根就能吸纳天地灵力的?
      江若月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心诀的方式,小声道:“既然灵力可以在体表流散,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用身体吸纳灵力?可该怎么做呢?”说着躺在床上,侧头望向窗户外的星空,点点繁星闪烁天幕,皓月余晖透过窗户在屋内的地面上洒下银白。
      江若月思绪万千,灵修这条道路是无法走的,而灵力是否可以由身体直接吸纳,成了他现在的困惑。
      “师傅说,灵根吸纳灵力后是由经脉传输,布散全身后,才汇入灵脉。”江若月用手枕着小脑袋,呆呆望着皓月,继续自语道:“那如果说体表用皮肤吸纳可以吗?可是如何吸纳?要是有功法的话,师傅肯定会教给师姐她们,那就说明没有这种功法,那应该怎么做呢?”
      江若月并不晓得如今他所思考的问题是跨越了几个千年的事。可他却没因为想不出而放弃,于他而言能不能修炼是一回事,可如果做都不做,又怎么能知晓自己行不行?
      无法灵修自然无事,还有武道一途,这也是为什么小家伙会那么认真的对着木头劈砍的原因。
      “是不是放松身体?”小家伙再一次自问自答起来:“可是如果真这么简单,那不是谁都知道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灵力附着在体表的同时,身体还在行动?”
      这句话一出,小家伙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呆呆看着小手,眨了眨眼,继续躺了下去。
      不知过了何时,不知何时入睡,当天际的第一缕鱼白出现,小家伙揉了揉眼睛,赶忙起床跑向后院,同时带上了比他还高一点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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