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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岁念君,执念难舍 悠悠岁月就 ...

  •   悠悠岁月就此流转,一晃三千年。
      九天寒巅风雪不息。处理完三界繁重法度,夜深万籁俱寂之时,林雾常常独自立于云海边缘。漫天落雪一层层积在她浅灰道袍肩头,旧白的衣边落满碎雪。她亲手封死通往古街的神识,绝不主动窥探下界分毫,将那一段古街朝夕妥帖安放在记忆深处,刻骨相思静静沉埋,不向外泄露半分。小臂的冰纹,岁岁如旧。不是遗忘,是强行剥夺自己靠近她的资格。风雪落满肩头,她会无意识虚抬手掌,做出想要托住什么的姿态,掌心握住的,只有满把寒凉碎雪。天道原生仙无泪,可神魂深处的钝痛,从不会随岁月淡去。
      寒巅风雪彻夜呼啸。
      这一夜卷宗处理完毕,倦意漫上来,林雾难得坠入沉眠。
      她入了幻梦。
      梦里没有天道枷锁,没有灭世浩劫,没有遍布小臂的冰纹。依旧是忘尘古街,薄软流雾漫过老槐树。苏晚坐在青石凳上,米白苎纱长裙铺于地面,朝她伸出手,眉眼温柔含笑。
      “过来。”
      林雾走过去,苏晚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温软,熟悉的雾香萦绕周身。梦里肌肤光洁,不见半分蓝纹。
      她们沿着长街缓步慢行,指尖紧紧相扣。苏晚轻声同她说,不必回九天,就守在此处,年年看雾花盛放,落雨便共撑那一把油纸伞,岁岁朝朝永不分离。
      林雾心底盛满亿万年来从未拥有过的圆满,正要应声。脚下青石板骤然寸寸崩裂,周遭白雾大片消融。苏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淡,身躯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雾絮随风飘散。
      “林雾,这只是梦。”她声音轻轻的,像古街消散的雾。
      林雾慌忙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空茫虚雾。方才掌心留存的暖意一瞬散尽。头顶万丈雷霆轰然作响,似要将世间一切撕碎。
      她低声呢喃,猛地惊醒。
      风雪依旧席卷寒巅,四下只有漫地白雪,孤身一人。她抬手撩开广袖,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淡蓝冰纹静静盘踞,冰冷真切,时时刻刻提醒她,方才种种,皆是神魂渴念编织的虚妄。
      梦里可以触碰相守,全是假。现实永生不得相见,才是真。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片落在掌心,转瞬融成一点冰凉水渍。
      而时序裂隙之内的忘尘古街,是另一番光景。
      望舒消散,暝涟流落不知所往,偌大古街只剩苏晚一人。离别那日瞥见的冰纹,长久盘旋在她心底。一身米白苎纱长裙,岁岁受古街雾露浸润。依托自身暮雾本源,她借流转的雾息捕捉来自九天的残碎震荡,只拼凑出零星可怖片段,却无力勘破天道全部秘辛。她也曾动过奔赴九天再见一面的念头,可无根雾灵一旦踏入九天领域,便会被大道力量碾作飞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困守在这片雾中长街。
      一季又一季雾起雾落,一场又一场雨打槐树。楼阁角落那把油纸伞蒙上层薄尘。苏晚时常走到伞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伞骨,便会重回那个雨雾笼罩的黄昏。那一伞隔绝世间风雨,却挡不住刻入仙骨的刑罚。当年的暖意,如今回想,每一寸都带着刺骨的疼。
      苏晚生来便拥有解析雾气留存过往残影的天赋。无数个漫雾长夜,她动过心念,想要催动古街流雾,打捞那些逝去的碎片:盛夏槐下簪花的光景、雨中共撑油纸伞的黄昏、离别前夜伞底那一夜虚假安稳。
      可那些记忆深深烙印着林雾天道神魂的印记。每当苏晚凝神追索往昔,雾泽卷着旧朝回忆朝她涌来的同时,大道自带的灼痛便顺着灵脉啃噬魂魄,肌肤浮起细碎烫伤般的红痕,灵体阵阵颤栗。天道本身,便不允许她沉溺这份羁绊。
      几番煎熬,她终究不敢再借流雾回溯旧事,滚烫朝夕只能封存在脑海。偶尔三界长风掠过,卷来暝涟残存一缕极淡雾息,残影在槐树枝桠一闪而过。苏晚伸手去接,次次只触碰到冰凉虚无。旧友连完整残息都留不下,天地连一场虚幻重逢都不肯施舍。
      往后每到盛夏雾花盛放之时,苏晚会亲手摘下一朵雾花,轻轻别在自己鬓边。四下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九天清冷指尖为她簪花。雾花开了又谢,转瞬消融。长生本是馈赠,于她,却成无尽煎熬。
      九天寒巅,风雪岁岁切割玉阶。
      林雾封死向下窥探的神识,却逃不开如山如海的天道卷宗。身为天道执权,她每日阅尽三界无数姻缘离合。世人有相守,有轮回可期。唯独属于她的那一点心动,自诞生起便是神魂罪孽。仅仅阅览旁人圆满情爱,心底泛起一丝艳羡,小臂旧冰纹便泛起绵绵钝痛。
      玄玑自三界巡阅归来,常常立于云海之畔,与林雾遥遥相对。他见过古街苏晚独对漫街流雾,也见过寒风雪里林雾孤峭身影。可他能力有限,只能充当信使代为转述祝愿,无法互通彼此的悲苦煎熬。古街的孤寂,九天的隐痛,二人各自吞咽,隔着万丈云海无从分担。
      “你依旧可以选择彻底抹除‘林雾’的一切记忆。”玄玑曾低声劝诫。
      林雾抬眼望向漫天风雪,轻轻摇头。若是尽数抹去,那一年古街大雾之中全部的暖意,便会彻底在世间消弭无踪。她甘愿承受思念带来的种种酷刑,也不愿意亲手抹杀那唯一一个真正活过的自我。
      几度春雾秋霜轮转,古街流雾再次铺满街巷。虚空星光微微颤动,玄玑动身,坠向时序裂隙包裹的忘尘古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岁岁念君,执念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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