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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爬上天台的时候李德广已经检查完了,坐着闷头抽烟,看见我又是一阵嘲笑。我承认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虚弱,可收拾尸体难免消耗体力。
      我停在十八层,小柔推门进的也是十八层,但是她的办公室在十六层。我一路把尸体踢下去,检查了呼吸脉搏无数遍才爬上来,能不累吗?
      原本还计划扭断脖子、捏碎颈椎这类技术手段,事实证明我根本没那体力,直接推下楼梯让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去撞断她的脖子省时省力还不怕警察追究。
      李德广看见我被烟呛得快窒息了,主动说去楼梯间抽。
      我站在天台看风景。
      天真蓝,万里无云,风也够劲,吹得我寒寒的,总觉得会掉下去。我不应该在这样干净纯粹的天空下想太多龌龊事,比如怎样利用李德广当时间证人。显然他先上来,我则磨蹭了很久。万一警察里有什么智商三百八的奇人高士,一打眼觉得尸体有可疑,哪怕穿了媲美高跷的高跟鞋也不像失足摔死,我该怎么解释呢?和李德广不在一起的时间我做了什么?他们不会变态到验指纹吧,我可是赤手空拳去推小柔。
      李德广上来了,我卑鄙的心灵又产生了杀人灭口的冲动。这样不好,很不好。
      “你去上厕所了?我记得二十五楼的厕所一直锁门。”
      “没有,”李德广尴尬地拉上裤子拉链,“我就是抽烟。”
      冷场,又是冷场。虽然我看他叼烟的样子就想踹自己脑袋一百下:为什么不递烟!拉近距离增进感情的最好方法不就是递烟吗?摸摸口袋,竟然只有一把手工刀,该死的白痴大脑除了杀人能不能想点别的!
      我故意往边缘站了站,看一眼地面,真高啊。
      “最近,好像快失恋了……”
      李德广成功被我吸引注意力,小心翼翼蹭过来试图阻止我似有若无的跳楼自杀意图。善良的人。
      “怎么了?”他干巴巴地问。
      “我女朋友家里反对我们。”
      “你挺好……你叫什么名字?”
      有没有搞错,我竟然忘记自我介绍,难怪人家保持距离,首先就是我没主动!
      “我叫金森,二十层做设计的。你说我多倒霉,女朋友都要跟我分手了,还被我们主任整,修什么天台啊,漏水也漏不到我们那层。”
      “好多天没下雨了。”
      “秋天干燥。”
      “北方雨水少,我老家在这个月份还是夏天,雨很多。”
      “李师傅,你老家是?”
      “南方。”他回答的很微妙。祖国这么大,南方又是个相对概念,太模糊了。
      “结婚了吗?”
      李德广面部肌肉狠狠抽动两下,下巴的伤疤像是另外一张嘴,正在骂我多事问到伤心处。
      “离了。下去吧。金森,你还是坐电梯下去,楼梯是给我这种人走的。”
      虽然他一口气说那么多个字让我小小感动了一把,但是没一个有用。离婚而已,至于造成自卑吗,还这种人那种人,阴森森的怎么寻找第二春。
      我故作熟稔地搂住他肩膀,“别伤心,等我分手了一起找新目标,李师傅你手艺那么好,可以自己开公司了。”
      他干笑,挪开我的手。
      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他和我都是。
      什么人来去无踪连点声响都不发出就把天台锁了!两个大活人都没发现,简直意图不轨。
      “李师傅,你不是有钥匙吗,快开门啊。”
      “锁在外面。”他比我冷静。
      “你带电话了吗”我只带了美工刀,似乎无法用它破坏眼前厚重的防火门。必须批评一下,哪个白痴自作聪明给防火门加挂锁的,这不是比画蛇添足还神经病吗。
      李德广手头只有简易工具,说如果下班前没人上来开门就撬开。我劝他放弃暴力破坏的计划,这门是我亲手设计的,比墙还结实,除非定点爆破,别想开。
      十分钟后,他开始焦躁,“往下喊人行不行?”
      我告诉他二十五楼是资料室,二十四楼是小会议室,很少有人出没,二十三楼的领导们也整天见首不见尾。
      “风这么大,喊破嗓子,二十二楼的人也很难听见。”
      李德广一脸不认命的样子满地转,似乎和我单独在天台多待一会能要他命似的,我真那么可怕吗?
      “干脆找点东西画个大的SOS,晚上如果有直升机巡逻就看见了。”
      李德广用一种生命中突现傻逼的不可承受之暴笑却憋着笑不出来的复杂眼神凝视我足足三十秒,痛苦的别过脸去。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我一直是个蠢货。再笑杀了你啊!
      即使伪装轻松,小柔的尸体还在十六层横着,一点办法也没有。并且我很快发现另外一个残酷的现实。
      “李师傅,天台钥匙都什么人有?”如果是不允许乘坐电梯只能走楼梯的维修人员独享,估计这会小柔人都到太平间了。
      李德广没回答我,死死盯着那扇该死的防火门,很不得用目光灼出个洞来。他又没杀人,急什么,安心偷懒多好。
      无计可施,我们相顾无言。虽然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可我没心情,
      天色逐渐变暗,不知道哪刮来几片乌云。我和李德广痛苦对视——不会下雨吧!
      他没有放弃美好的期冀,“我写了维修日志,如果有人看,应该知道咱们在上面。”
      “我们办公室主任也知道我在这。”他巴不得我死呢。
      “走不脱呀……”李德广仰面躺平,也不管防水砂石舒服不舒服,“连颗星星都没有……”
      “天还没黑。”真服了这位大哥,太阳都被云遮住,还指望看星星?果然浪漫主义色彩的除了文人就是无聊的人,以及像我们现在这样无路可走的人。
      “以前常和老婆看星星,泼辣的女人,吵起来开水也往我身上浇。”他苦笑,挽起衣袖给我看旧伤。
      可以开始了,我的刺探。
      “吵吵更恩爱,怎么离了?女人要哄。”
      他歪头看我,“你女朋友不是也闹。”
      “他没闹,他妈吓人。”我坚决出卖汪阿姨并且添油加醋,“我和女朋友小时候好上的,家住得近。她为了拆散我们,半夜跑到我家哭。冬天的时候,大晚上叫我出去,锁在外面车棚。我们那里比这儿更冷,差点冻死。还到学校调查我,造谣我脚踩两条船。”
      “早恋呀,小毛头。城里管的多,我们乡下地方,小娃娃摆桌酒席就是结婚啦。”
      “他特别爱我!”本句不含虚构成分。
      “爱什么爱,”李德广坐起来对我一顿狂拍,“过日子才知道,事情多咧。”
      “住一起好几年了,不就是洗碗洗衣服作饭,刚开始打架,后来随手做了,没想得那么难。”
      他嘿嘿乐,“不许打老婆,女人要疼。”
      接下来就是长篇大论的夫妻相处之道,从和谐生活到孝敬双方父母再到科学养育下一代。听他的说辞我强烈怀疑其权威性,因为一句都没有提到他自己怎样,他老婆怎样。讲述夫妻生活,和睦的家庭难道不是喜欢用自己做例子吗?
      再说对我也没用,我和宏俊属于非法同居关系,也没有下一代可言。
      “哐啷”一声,门开了。
      一堆人围在门口闹哄哄的。小柔肯定被发现了。
      领头的是秃头主任,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比我之前爬楼梯还废,一路小跑冲过来抓住我的手问:“你真在这?看见什么人没?有没有可疑的人上来过?”
      我没对他客气:“主任你现在的举动很可疑啊,着火了大家都上天台避难吗?”
      他立刻摔开我的手,“快出来,警察都来了,咱们楼有人死了。”
      我向人群张望了一下,果然有两个制服大哥混杂其间,把握最后时机看了李德广一眼,“我和李师傅一直在天台,没分开过!”
      李德广迷茫了非常短暂的瞬间,马上使劲点头。
      很好。上道,入戏。就是太顺利了,总觉得有点怪。他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心虚,汗珠有黄豆大。
      主任还想继续念叨,警察过来阻止他,问了同样的问题:“有没有可疑人员上来过?”
      李德广抢先说:“我们上来查天台,不知道谁偷偷在外面把门锁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两个警察交换眼色,转身走了。
      盘问未免太简单了些!
      主任看他们走又忍不住说起来。十六层的小柔死了,死在二十三层的楼梯间。不知道是摔死的还是被人弄死的,警察问了好多问题,什么人都问,很多同事不认识小柔是谁的也给问到了。结果我一直没回去,他还以为我被杀掉了。
      我知道他对于我还活着的现实表示遗憾,可是他就算情人死了伤心欲绝也不至于数学那么差把十六说象二十三吧。小柔是我一脚一脚踢下去的,绝对不会复活了自己爬到没人的二十三层,而某人表现得异常可疑……
      我低头斜眼睛偷看李德广,他目光散乱表情惊恐。回想起敞开的拉链,我大概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等了三个小时,群众因饥饿而叫嚣,因好奇而亢奋,因死亡而恐慌。终于警察宣布解禁,大家都可以回家,我还没想好去哪,一个壮硕的身影迎面扑来。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被宏俊当众熊抱了我该说什么?啊警察局内部消息传递真快,连你搞户籍的都知道了;混蛋想干什么耍流氓,一堆人看着呢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万一他们误会我出轨会鄙视并且羡慕嫉妒我。
      “宏俊,回头看看,小散子在这。”我在他耳边悄声说。
      他身体一震,猛地回头看去,横亘下巴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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