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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你的仆人 两个大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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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雪纷飞，旧木门开，片片雪花吹在冷溪冬微红的脸上。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冷风瞬间包裹全身。她不自觉地搓了搓脸，还是狠下心提着药箱出去了。
冷溪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向前走，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人。或许是这天气出门需要极大的勇气，她也是因为担心隔壁村的时奶奶。
昨日她和时奶奶还约好了上街买东西，没想到临走前时奶奶毫无预兆地晕倒了，冷溪冬吓了一跳，赶快进行诊断，幸好并未查出大碍，去“冬治”药铺取了些药，静养几天便好。
放心不下时奶奶，昨日夜幕已深冷溪冬才回到家，没想到漫天碎雪伴着她沿途而归。今日一早雪小但未停，留下了的印记需要多日才能消散。
出了村口，雪停了，但越走越冷，冷溪冬快速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把围在脖上的绒毛勒紧，加快自己的步伐。
但还没快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名。
“小溪！小溪儿！别跑。”
两个称呼都十分熟悉，但犹如凄惨喊叫的声音容不得冷溪冬细想，浑身一抖，向前走时，差点摔一个趔趄。
如若越不让她跑，她越想跑，还不如说快跑，那她一定得停下来等，问问为何让她快跑。
她在心里念叨着没多久，身后那人声音突然变清晰了，带着些无力的气急败坏：“你跑吧！快点跑，跟小猪羔子似得不听话。”
冷溪冬顿住，回头与那人遥遥相望，道：“朱……朱大哥？”
见把人叫住了，朱大哥呼哧呼哧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冷溪冬沿着自己的走过来时的脚步小跑到他身旁。
冷溪冬吹出一道凉气：“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有事儿？”
朱大哥的手向不远处一指：“快，救人！”
凉风瑟瑟，冷溪冬心一惊，走近后拍了拍这人身上的雪，心想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衣，难怪在远处看就似乎冻得不成样子。她不自觉又裹紧了些自己做的厚袄，带着毛绒绒的帽子都是将差不差地抵御寒。
“还有意识吗？”冷溪冬蹲下身尝试着跟对方交谈，但显然只是徒劳。
单薄地落在雪上又被雪轻抚的人睫毛上都是冰霜，好似张泪莹莹的脸。
有呼吸，脖子上有勒痕，手上有擦伤，腿部最严重，双腿有箭伤。其他暂且未知，不过不管是受了什么伤，看病都不能在冰天雪地里看。
冷溪冬把帽子和从衣领上拆下来的毛领都给那人戴上，站起身说道：“朱大哥，麻烦你了，送到我家吧，小心点儿他的腿。”
朱大哥热心肠，个子高，人也壮实，背个男人在身上不成问题，朝冷溪冬点点头：“好嘞，咱快走。”
回到家后，冷溪冬打开药箱，给他仔仔细细诊了一遍。心里不解，凭借着多年的行医经验，他怎么好似是自己不愿清醒过来。
冷溪冬无奈，费力许多精神力小心翼翼把箭从腿上取了出来，止住血。男人眉头紧皱，额头冒汗，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语句，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外伤都涂了药，内服只能等他醒来才能喝，至于最终能不能醒来只能看他自己了。
走出客房间，朱大哥正在门厅里喝热茶。
两人此时无事，坐下闲谈。
朱大哥一口热茶下肚，说道：“小溪呀，你跑得是真快啊，大哥一肚子油可禁不起咣当。幸好我嗓子粗，声音传得远！”
冷溪冬看着他捂嘴偷笑，道：“这天气您不陪着嫂子和孩子在家？”
“朱小宝不去学堂在家里撒泼打滚，非要吃你做的糖煎山楂，我一时心急都忘了冬治药铺近些日子暂歇，你在家里，”朱大哥有苦难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害，你还不知道吗，你哥肚子都是老毛病了，快出村口就疼了起来，只能跑林子那边解决，刚要走，听见林子里面有捶打和挣扎声，吓了我一跳差点给自己一头埋雪里，一阵脚步声后就安静了。”
朱大哥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说道：“我以为是什么野兽在互相厮杀，要是有死的那不正好便宜我了，你嫂子又得夸我厉害能干。”
冷溪冬看着朱大哥脸上的表情夸张，描述得生动有趣，听得很投入，又听他继续说道：“哪成想是个半死不拉活一男的，幸好虽然我好奇心强，但胆子更大，才没被吓住。不过更幸运的是你正好路过，我一抬头你就在不远处拐弯那儿，要就我一个人儿，只能僵着干瞪眼，说你是这小子的救命稻草也不为过了。”
“本来我是要前去隔壁村看时奶奶的，昨天她摔倒了。”冷溪冬被夸得不好意思，主动说起，“不过时奶奶并无大碍，还是救人性命重要。”
“你啊，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冰雪聪明，为人善良。”朱大哥感叹道。
“朱大哥，你才是那个大好人。”冷溪冬对他的言语并不走心，因为朱大哥夸女孩统一用这两个成语，每次夸她也都是这句，看来真正不变的人是朱大哥啊，但也很感谢他的夸奖，“若是无人及时发现，几个时辰变会冻死在林中。没有你，他还哪有被救的机会。我是咱们镇上的医师，就算你不找我，我知道了还是会让你送到我这来的。”
朱大哥被夸得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了，只好说自己也要回去了，家里的猪今天中午要改善伙食，得早早准备。
冷溪冬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留人，说刚好家里有新做的糖煎山楂，正好给小宝带一些回去。
朱大哥喜笑颜开，拎着几包沉甸甸的糖煎山楂道了谢，邀请冷溪冬有空来家里吃饭，给她做“全猪宴”。
冷溪冬痛快答应，送到大门口目送朱大哥走远才回屋，奔着客房看病人去了。
天气善变，晴空高照气温变暖，只有风在呼吸里流转，转眼间那人已晕迷了七天七夜。
村里消息流通的速度比饿狼扑食还快。在村长的带领下，村里一帮经常吃饭盐放多了的热心村民聚在了冷溪冬的家里。
准备商量一件事：此男如何处置？
朱大哥今天有事没来，几天前就在镇上和县里贴了告示，没人认领该男子。
胡小有一只胳膊压在怀里的布包上，胡乱猜想，费尽脑力说道：“对方肯定遇见什么事儿了，毕竟原因不能是出来玩困了倒下就睡了吧。”
唯独冷溪冬没笑，认真回答好朋友道：“不是遇见坏人就是碰到仇人了。”
看不太出来年纪，穿着一身红彤彤厚衣的女子快要笑没劲儿，幽幽道：“小有啊，你可别逗我们笑了，天下男子一个样都是大麻烦，小医冬咱们哪有闲空理他啊，且不说能不能睁眼看天了，腿还不一定好不好呢，一个不识之人而已，撇壕沟里得了。”
“小医冬”是村里人对她的爱称，冷溪冬很小的时候就无父无母，也是命运同时眷顾了两个孤独的人，她跟着镇上一个无儿无女老医师学了几年医术，老医师死后继承了他的药铺，家里有园子和数倾良田，不愁吃穿，尽可度日。老医师还在的时候，村里人为了更加亲切和逗孩子，小医师只取前两个字，取她名字里最后一个字，故称“小医冬”。
一个中年男人嘴开、闭、开、闭，最后忍不住开口：“秀华，你这思想可不对啊，简直毒女一个，我得批评批评你。什么认识不认识的，这世上除了父母啥的，谁和谁刚出生就相识，本来是不认识，但小医冬救了男娃的命认识认识就认识了。”
“你个呆瓜子批评我干啥，你亲戚啊这么护着，搁这儿装灵丹妙男。七天了还不醒，赖上我们小医冬怎么办？”庄秀华随即眼睛一转，“我知道了，你是村长，送你家去！”
“诶呦喂，”村长怒火中烧，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是因你为样这，才孤寡一辈子，这辈子你没人要！”
眼看两人就要恶狠狠凑近。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人敲敲手上的拐杖，声音铿锵有力，严肃道：“你们要翻天啊，吵什么吵！要吵上外面吵去，别在屋里烦人。”
“老村长您讲讲理，我们俩谁说的对。”
“爹你说吧。”
老村长对两人充耳不闻，谁也不理。慈爱地看向冷溪冬说道：“小溪呀。”
“爷爷。”冷溪冬道。
“我们村就你一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我这话说出来没人不服气，从学医开始，快十多年了，不少村里的男女老少治病，大病小灾的都来找你，我知道你说要救谁从来不会推辞。我现在偶尔还能想起你以前小小的模样，总是背着一个比你还大的筐上山采药，遇见谁了都会灿烂一笑。”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村长和庄秀华同时点头，也默契地白了对方一眼。
“朱大顺上了个厕所捡了个人，不是在县里镇上医师多的地方，偏偏是我们福来村。一切都是缘分，但确实一直晕着昏迷不醒也不是个事儿。我也不想多讲，到底怎么选择都看你，得你自己做决定，要是你说不想让他在家里待了，我们就给他送走！”
冷溪冬心里不忍，纠结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村长自幼看她长大，明白她的善良和心思，说道：“要是你还想留着他，也算是他命好。其实来之前大伙就商量好了一个对策。”说完，老村长捋了捋胡子，用拐杖重重敲击了几下村长的鞋面儿：“你跟小溪说吧。”
村长疼得呲牙咧嘴，很想忽视庄秀华明晃晃地在一旁偷笑，硬生生扛下来，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是~啊～小溪儿，我们商量了一下，你看啊，他虽然不吃不喝，但他用药，各种各样的药，还得你给他上药。药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而你在我们心里又是如此地珍视。”
老村长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对儿子说的哪句话极为满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怎么能让他白白享受呢，白躺，绝不可能！等他醒了，必须让他给你银子。”
并未参与村民重大商量的胡小有问：“他要是没有呢。”
庄秀华有理有据：“他没有，他家里人难道没有吗，还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
“小溪平时忙，我可闲着呢，我可以跟着他去他家里，把银子取回来。”
胡小有一脸无语：“那钱平安还能回来了吗？”
“别没大没小！”村长替庄秀华说话。
难得村长和庄秀华没互相反驳，俩人这回又一唱一和上了。
村长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模样：“你一个人生活，有人帮衬着是极好的。当然了也不是说一个人不好，不过你年轻，多多经历我看这孩子不错，有个人陪你，帮你我们也都能放心。”
庄秀华：“所以，我们还可以给他一个选择，等他醒了不用给你银子，而是留在你家，签一个活契，当你的仆人。
胡小有瞪大眼睛，冷溪冬差点没把手边儿的茶推倒，异口同声：“活契——仆人？”
冷溪冬感觉每个人头上都冒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字：胡闹。
村民们又纷纷点头，认为合情合理。
没等冷溪冬说什么，老村长盖棺定论：“此事已定，散了吧！”
马上要回家补盐的村民们欢天喜地，认为此事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纷纷哼着曲往外走。
村长拍拍还迷糊着的冷溪冬，道：“最近我脑袋和腰都挺疼的。”村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再给我开点药吃吃。”
“你可别不给银子。”
“你以为我是你吗？抱歉，坦荡之人，不做占便宜之事。”
“你也就嘴上这么说，有能耐你给我发誓，快点！”
冷溪冬连忙打断：“好啦好啦，庄姨孙叔，我分类完给你们需要的送达家里去，都有各自的份，我们下次再见。”
孙村长顺坡就下：“对呀对呀，多多见面嘛。”
冷溪冬和孙村长一起扶起老村长，说道：“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少和我见面，这代表呀，你们都健健康康的。”
“一码归一码，该见还得见。我们是见你是冲着你，又不是冲着药。”孙村长说话总是有自己的小理儿，“就像隔壁村小翠见到猪就害怕发抖，吃猪肉的时候不还是就着啃了三碗大米饭吗。”
庄秀华白了他一眼，说话间带出来几个瓜子皮：”你这比喻不对。”
村长脾气火爆，一点就着：“怎么不对，你说说怎么不对。”
其他人都已经走出老远了，两人走在最后一直争吵，走出很远还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只是没动手，一男双手都抱在腋下，一女一只手往嘴里塞瓜子，一只手接住瓜子皮，最后实在拿不住了，哗啦一下随意洒在土地上。
冷溪冬摇摇头，觉得两人真无聊，一个话题能不断地吵，甚至下次见面还能记得。
屋子里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结束了，顿时少了些人气儿，冷溪冬倒有些想念他们。
没等她陷入伤感的情绪之中，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顺手就把手搭在了肩上，冷溪冬捏住她的手，说道：小有呀。”
小有：“看庄姨和孙叔吵得热闹，一般人还真舍不得打扰他俩。”
冷溪冬笑着松开手回过身，“他们俩都很有趣，见面就掐架。”
“村里人都说两人上辈子是冤家，我寻思不对啊，他俩这辈子就是啊。”胡小有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子，“我做的辣椒酱，知道你不爱吃辣，特地选的不辣的。”
胡小有把辣椒酱放在桌子上，攥住冷溪冬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多问我什么意见，因为我只有一个答案，我永远支持你。”
胡小有走后，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两个人了。
冷溪冬苦笑，没想到又一个转眼间，她在村民们心里地位地上升堪比民间流传很广的一首诗，早上还是耕田的农夫，晚上就登上了天子的朝堂。
她最低是个债主，努努力还能当上雇主。
还昏迷着一个尚且不知已被负债和发卖的。
冷气在房间里弥漫，冷溪冬走进厨房给自己熬了锅粥，思来想去端进了客房晾着。
没喝粥的冷溪冬蹲在床榻旁边，看着眼前过分俊美掺杂着几条血丝的脸，悄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能想醒呢，其实还是有很多好事值得去经历和感受的。”
下一瞬。
“呀！”
冷溪冬被突然张开的眼睛吓得心里怦怦跳，一下子站起来，好久都晃个不停，身子失衡，幸好身后有一把靠椅稳稳坐了下去，才没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