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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终于,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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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一摩挲着原木家具。淡淡的清香,质朴的格调。为了这个铺子,花尽过去5年的积蓄。想想却觉得轻松。当时,为了照顾病危的母亲,不得不挑了时下最热门的会计。出门找工作,容易又挣钱。
在一家私企,好好干了一年。眼见,生活状况的稳定,自己即将有余力照顾母亲时,她竟不吭声走了。那晚,我握着她的手。是我,亲眼见她慢慢缓下来的呼吸。窗户挨了一条缝,耳边是清凉的风。
她撑不住了。
夜色那么黑。上海又从来没有星星,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眼睛和四肢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混着风声,医生说,也就剩这几天了,节哀吧,小姑娘。
第二天一早,请了病假。买了一束百合和一袋橙子。
她很喜欢橙味,有时候,兴致来了,便会调酒。小段橙皮,一点柠檬甜酱,加上小杯的伏特加。深夜无人时,拉着我一块儿说话。她把我当成大人养,或者,是她与我不亲。我猜,她并不想与我有那样深厚的亲情。
她把我看成与她同辈的女子,与我谈风花雪月,无关那些无聊的传教语。
又望了望她与床单一般白的面色,我愈发急躁。终于,橙黄色的汁水溢满我的指尖,渗进肉里。真酸。
橙皮剥得并不漂亮,崎岖不平的边缘,大小不一。将他们分放在两个碗里,一碗搁在风口,一碗在她的枕边。
我满意地笑了一下。
即使我在洗手间,仍能嗅到隐约的水果味。那微风,吹过她纤长的睫毛,拂过她微弯的嘴角,抵达了我的心头。正好盖过那心头的涩。抬头,镜子里的自己有微微的苍白之色。你可知,以前,她常常笑我,为什么面颊一直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简直像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可爱的要死。
心中微微一动。疾步走回病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真冷,却仍旧漂亮不可方物。骨节分明,娇嫩白皙,如同象牙制的筷子。
她一直是这样的,小姐的做派,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家里一直请有钟点工,碗筷她自己不动手,也不让我动手。多数时候,我们偏好日本料理,清冷的食物。要么,就是十分素的菜配五分素的汤。比如,清炒芦笋配鸡肉菌菇汤。
然而,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不喜欢就不做,不做就找别人做。想来大方,透明。好似,好似一辈子没有任何矛盾,纠结于心中。
低头,摩挲着她的毫无知觉十指。终于低声道:“我走了,明天,明天来看你。”
临走时,又特意叮嘱小护士别让她着凉,窗户要开着条缝。我只怕她不能时时刻刻闻到橙皮辛辣的酸。
午夜十二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片子了,《碧海蓝天》。如果,可以在深海中安然离世,未必不美好吧。
食指摸索着套瓷杯上凹凸的纹路,只觉得内心忐忑不安。影片中,杰克正顺着绳索潜潜浮浮。
“喂。”
“童女士吗?我们是市中心医院的,通知您一下,您的母亲任沁,刚刚在病房离世了。”
前一秒。我靠在落地窗边,望海中片片深蓝,心抽痛地让我不禁弯了腰。
这一秒。我依然在夜幕中,想象任沁恬静微皱的眉头,等来的却是时光的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