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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土墙 林砚勘测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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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来回扫着雨幕,老旧的捷达驶进老城区的巷弄。水泥路坑洼处积着浑黄的水,车轮碾过,溅起两道泥点。林砚指尖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巷口斑驳的路牌上:栖梧巷。巷子越深,空气里的土腥味越重。
他对这味道太熟悉了。退行到地基层的建筑,都会散发出这种深埋了几十年的陈腐气,普通老城区绝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车开到巷底,栖梧公寓就立在眼前。
四层砖木结构的民国洋楼,灰砖墙爬着枯藤,窗棂多有破损,老式对开木门的铜环锈得发黑。整栋楼安安静静浸在雨里,像一尊沉在水底的旧物。
苏晚正站在门廊下等,看见车来连忙迎上前,脸上带着点意外:“林老师,你真的来了。”
林砚停好车下车,背着帆布包抬头扫了一眼楼体,眉头微蹙。比他预想的更糟。
“三楼东墙,已经退到夯土层了。”他抬手指了指,“正常民国建筑走到这一步,至少要八十年空置期。这楼一直有人住,怎么会退得这么快?”
苏晚苦笑:“管控局的人也这么说,只查得出是异常退行,找不到原因。这半年越来越快,先是墙皮成片掉,后来地面鼓包,上个月后院的井直接塌了。”
她边说边推开大门,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混着雨声格外刺耳。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青黑的旧砖,墙角渗着一圈圈黄土,像是墙体在往外冒汗。
林砚一脚踏进去,鞋底立刻沾了一层细土。
“住户还剩多少?”他边走边问,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本来七户,这半个月搬走四户,现在就剩二楼的王阿婆、三楼的张叔,还有我。”苏晚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带着回音,“张叔这两天也在找房子,估计很快也走了。”
林砚没说话,掏出探测笔贴着墙面慢慢走。笔尖数值跳得忽高忽低,说明楼里的退行极不稳定。走到楼梯口时,探测笔突然“嘀”地轻响一声。
他停下脚步。
实木楼梯扶手磨得发亮,是几十年摩挲出来的痕迹。但扶手下方的墙面,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形状隐隐约约,像个人形。
“这里出过事?”他伸手碰了碰墙面,指尖沾了点湿冷的土。
苏晚脸色微白,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奶奶在的时候,只说不让我半夜靠楼梯口站着。”
林砚没再问。记忆残影的形成,必然对应着极强的情绪,要么是极深的执念,要么是惨死的瞬间。痕迹这么清晰,当年的事绝对不小。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木板每一步都发出轻响。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顿住脚步。
寂静的楼道里,飘来极细的唱戏声。咿咿呀呀是青衣调子,字咬得很软,混着雨声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墙里面。
苏晚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子白了:“又响了。王阿婆说以前住这儿的戏子死在楼里,夜里总唱。”
“不是夜里。”林砚侧耳听了几秒,“是墙里的残影。退行到一定程度,声音也会跟着浮上来。”
他循着声音停在二楼西户门前。门紧闭着,挂着把旧锁,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这户是谁的?”
“是空房。”苏晚说,“我记事起就空着,奶奶说以前住过一个唱戏的女人,后来走了,再也没回来。”
林砚把探测笔贴在门板上,屏幕数值瞬间跳到峰值,红光亮起。他收回笔,语气平静:“没走。她就在这墙里。”
苏晚后背一凉,下意识退了半步。
林砚神色如常。干这行六年,比这更吓人的残影他都见过。大多残影只是一段被困在建筑里的记忆,既不能伤人,也走不出来,就这么日复一日循环着。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残影,是把人封进墙里的人。
三楼的退行更严重,地面鼓出好几个土包,墙面裂缝纵横交错,缝隙里不断漏着黄土。最东头的房间,半面墙已经化成土堆,露出老旧的木骨架。
“就是这间,退得最快。”苏晚跟在后面,声音放轻了些,“管控局说再给半个月,这面墙就得全塌。”
林砚蹲下来,捻起一撮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味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淡得几乎被岁月和土腥气盖过去,但他对这味道太敏感——父亲当年失踪的现场,土层里也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他心里沉了沉。这栋楼里,绝对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地下室能去吗?”他站起身问。
苏晚愣了下,随即点头:“能是能,但是锁着,钥匙在我这。地下室特别潮,味道也大,一般没人下去。”
“带我去。”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间后面,一扇厚重的锈迹铁门。苏晚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锁,铁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浓重的土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黑沉沉的台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你在上面等我。”林砚戴上矿灯,“十分钟就上来。”
“你小心点。”苏晚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黑暗里。
越往下走,土腥味越重,空气也越冷。走到底部时,矿灯扫过四周,林砚瞳孔微微一缩。
整个地下室的墙面几乎全退成了原始黄土层,看不到一点砖石痕迹。地面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能陷进去半指。这根本不像建筑的地下室,倒像个天然土洞。
正常退行绝对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除非底下埋了太多东西,执念太重,推着建筑拼命往回退。
他往前走了两步,矿灯扫过墙面,忽然顿住。
黄土墙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很深,像是人用指甲抓出来的,纵横交错看得人头皮发麻。痕迹很旧,被土埋了很多年,是随着退行才慢慢浮上来的。
有人被封在这里过。
念头刚冒出来,矿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指甲刮过土墙的声音,就在他身后。
林砚猛地回头。白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什么都没有。只有黄土墙静静立着,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皱了皱眉,刚要转回身,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吱——”
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背,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空气。
林砚瞬间绷紧脊背。不是残影,残影不会发出这么清晰的、活人的声音。
他握着矿灯慢慢后退,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土墙。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的墙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轻轻顶了一下。
林砚猛地转头,矿灯死死照在身后的墙面上。
黄土墙平整如初,什么都没有。但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错觉。墙里面,有东西。
他盯着墙面看了几秒,伸手按了上去。指尖下的黄土松软潮湿,带着刺骨寒意。他慢慢用力,指尖陷进土里,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凹凸不平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触感,像是人的骨头。
林砚的手指骤然僵住。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苏晚惊慌的声音:“林老师!你快上来!管控局的人来了!”
矿灯晃了晃,照在他指尖沾着的黄土上。土粒缝隙里,混着一点极细的、泛着白的碎屑。
他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土墙。
看来这趟,真的来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