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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谢家亲戚大闹婚礼现场 婚期定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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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末,天时是最好的时候。
苏穗前一晚几乎没睡,天蒙蒙亮就被化妆师从被窝里拽起来,护肤、化妆、做头发造型、整理婚服,苏穗红着双眼,困得不得了。她没有想到当新娘这样辛苦,要做这么多事情。
化妆师看她实在睁不开眼,向管家要了冰美式,苏穗喝了一口苦涩又冰冷的咖啡,难过地想哭,为了去除面部的水肿,她不能吃任何东西。又冷又饿又困,这种时刻总是让人感到莫名地委屈。“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她感慨到。
沈叙白到处逛,一会看看这里弄没弄好,一会看看那儿,生怕有什么遗漏。这场婚礼就是他帮助操办起来的。“怎么给她喝这种东西。”沈叙白皱起眉头,“换个人参茶来。冰的伤脾胃、寒凉,女人不能这样喝的。”他转头看到化妆师无语的面庞,又转变语气说道:“可能你们还年轻,对冰的东西没有这么大反应,到岁数大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书允提着食盒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沈叙白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我的贤妻给我送好吃的来了。”
“沈公子,你想吃什么去餐厅就行了,还麻烦书允大早上的跑这一趟。书允,辛苦你俩了,等婚礼结束,我和烬珩再好好招待你们。以表感谢。”苏穗礼貌大方地招呼道,此时的她才刚刚有了谢家太太的样子。
“谢谢新娘子,今天你好漂亮。”书允温柔地笑着,她的皮肤像珍珠一样洁白又透着光彩。
沈叙白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端出一道又一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有火腿炖肘子、鸭子肉粥、鸡油卷儿...沈叙白悠闲地吃着早饭,书允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的旗袍,袖口裁得窄,衬得腕骨纤细。她微微侧着身子,适时地给沈叙白添上两样他爱吃的,在一旁轻轻地守着。这场景,仿佛一副古典的油画。
苏穗在一旁闻着香气扑鼻的饭菜,差点又馋哭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升上来,苏穗也都装点好了,挪步到了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是谢家老宅的园子。三层青砖的旧厅,飞檐下挂了七十二盏手工琉璃灯,灯罩是浅琥珀色,光透下来,落满一地暖黄。厅前一片开阔的石台,铺了深红绒布,两旁立着六簇白玉兰的花枝,枝叶上还缀着清晨的露。檐角垂下来的纱幔是极淡的藕荷色,风一过就荡荡悠悠,把光揉成碎影。
沈叙白请的是苏州老匠人做的花门,门心的双喜字用铜丝一点点盘出来,盘工花了整整二十天。餐席定十六桌,每桌四冷四热八道正菜。他不追求贵气逼人,只追审美和品质。这倒是很像沈叙白自己的风格。
随着宾客们陆续到场,婚礼也正式开始了。仪式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谢烬珩握着苏穗地手,二位新人在宾客的鉴证下,终于完成了婚礼。
变故是在婚礼后的敬酒时出现的。
按规矩,新人要向谢家长辈们敬茶敬酒。谢家上一辈里辈分最重的是谢母的三叔谢启年,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太爷,手里还握着一部分老宅的物业与家族信托的若干旧账。他从席上站起来的时候,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并不大,但整个厅里立时就静了。
“这礼我不受。” 他说。
沈叙白的手停在半空,正要递上去的茶盏差一点歪了。
谢启年背着手,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苏穗:“规矩我讲一句。谢家的门,不是随便谁都能进。这丫头什么出身?什么根基?嫁进来带得动什么?我谢家这些年置下的产业,交给一个没经过事的人,靠什么撑?”
席间一片乱响,有人低声附和,有人低头不敢看。
那位老太爷往前踱了两步,声音慢慢抬起来:“今天我把话摆在这儿,这婚礼我不认。烬珩你要是执意,往后族里的事,你自己掂量。”
苏穗的脸一下白透了。
她不是没想过。她早就知道这一关会来,只是以为能拖到进门之后,没想到第一天,当着满堂宾客,当头就砸下来。她的手攥在膝上的红绸里,攥得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烬珩先是一惊,他没有想到,一向人前装的很有人情味的三叔公在今天还能跟他撕破脸。他没有立刻回话,努力地将怒气压下去,才缓缓地转向谢启年说道,声音极稳:“三叔公,其实我不太知道您有帮衬过我什么。但是我想,这三十年来,为了谢家,为了族里,或许您也有无意地做过什么,让我也沾光享了好处。除此之外,您对我的,就只有恨吧。人在年幼的时候,身体都没长成,我从小就要遭受那么多是非算计,到现在,我真是觉得自己就像一株饱经风霜的野草,根也是烂的,枝叶也是枯的,但是总是拼命求生,太阳出来时,努力长些新枝叶去吸收吸收阳光,下雨的时候,努力把根往多长长,多吸收吸收点雨水,有营养吃的时候,也努力地多吃些营养,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地勉强撑到今天。从来没和您计较过什么。您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感到恐惧,我感觉如果斗争和算计是一门学问,在这个领域里,我永远是坏不过您的。您深耕人情,有难时,用辈分和人性帮自己一次一次侥幸逃脱。在这种环境下,我却从来不懂人情世故,是我自己把这一方面的学问给放弃了。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只能捡最重要的事情去做。其实我没什么出息,偌大的谢家交给我,我能做的也只是努力把谢家经营好,其他的我顾不上了。如果我有仇必报,您算计我一回,打击我一回,我就费心去还,那么我的精力就全用在这方面了。
而我之所以还存在,您之所以还能这样舒坦,依托地就是谢家,我努力搞发展,做实事,走正道,去把谢家维持下去。还有您那个好兄弟,从小到大做了多少蠢事,不知是怎么就脱离了谢家,做了谢家外庄的事务,自己还不情愿。好像走到了绝境一般,那么市侩,那么不计后果,那么绝,10多年过去了。他最终也真的走向了绝路。这都是这么多年自己做下啊。
还有,三叔公,听说您几个孩子都险些不认您了,我觉得这是合理的。能做出残害孩子的事情,说明对待下一代,您没有舐犊的感觉,只觉得这世上是弱肉强食吧,小孩子是弱势的,青壮年是强者的。要在自己精力最鼎盛地时候欺负一些孩子,这岂不是易如反掌。我想那些年,您过的顺极了吧。我接触过您门下的一些人。虽然和他们朝夕相处,但是我看不起他们。他们从来不自己挺直了脊梁,去创造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总是做些鸡鸣狗盗,不入流的事情。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像恶鬼道投胎的一样,甘愿在泥泞里打滚,自己人蚕食自己人,就算有真的机会摆在面前,有贵人来了,想的不是善意地精进自己,而是把这个人吃干抹净。这就叫自绝生路。”
谢烬珩长舒一口气,眼睛眺望远方“
您总以为,在这偌大的一个家,只要把别人一个一个都铲除了,谢家就是您的了。但是我想,如果不向外发展,向强做事。就算您得到了,您也支撑不了多久。苍天有眼。我想直到今天,大局也差不多定下来了。天道好轮回。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吧。”
老太爷的声音陡然拔高,“谢烬珩!你,你忤逆长辈!你不孝!”
气氛僵在那里。灯还是那七十二盏灯,暖黄的光一寸一寸落下来,落在这僵持的厅中间,竟显得有点刺眼。
沈叙白就是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手里的茶盏稳稳放回托盘,然后抬起眼,语气很轻,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角落:“三叔公,今天这茶是晚辈敬长辈的心,谢总这些年在外头怎么撑起来的,您比我们都清楚。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能努力撑起家业了,不过做的不好的地方,往后还需要您多提点,有时拿不准方向,还需要靠您老给我们指路。三叔公,您长寿,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就不要动气了,来,我们敬您一杯茶,还盼望您福寿绵长,富贵无极。”
厅里静了一瞬。
谢烬珩狠狠地挖了沈叙白一眼。
沈叙白嘻嘻一笑,偷偷对谢烬珩小声说:“毕竟是你的婚礼,这一幕总要糊弄过去,不能总僵在这里吧。”
老太爷脸一沉:“哪里来的小辈,敢在谢家的堂上说话?”
“晚辈沈叙白,家父是江南做纺织生意的。和烬珩相识很多年了。”他不卑不亢地回道“今天这婚礼是我操办的。我操办的时候,唯一的准绳就是把这场子办得叫人踏实,不是办得叫人难堪。”
他把话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清清楚楚。
灵姝紧跟着走出来。
她先在苏穗身边站定,然后才转过来,声音比沈叙白要软,却一分一毫都不退:“三叔公,您真是快人快语,不喜欢就直接说出来。还好没有背地里给人下绊子。真好。”
席上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又赶紧压下去。
灵姝特意把三叔公对谢烬珩做的事情又点了出来。
老太爷被堵了一下,脸色发沉:“你这是什么话。”
老太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谢启年心里清楚,他明里暗里对小时候的谢烬珩都做过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七十二盏灯的光还稳稳落着,落在他的白发上,也落在整片静下来的宴席上。
最后他重重坐下,手一挥:“行了,行了。今天既是办喜事,我这个老头子,说多了话。”
这话不是允了,也不是服了,是退了一步。
沈叙白立刻接住,笑着把茶递上去:“三叔公,您压得住场,这满堂才有规矩可讲。这盏茶,您还是得赏个脸。”
老太爷接过,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角,没再说别的。
礼,算是过去了。
散席之后,院里人声一层一层褪去,只剩下一地灯影和满石台的落花。
苏穗怔怔的站在院子里。
从今晚起,她要在这座老宅里,一天一天活下去。
她只觉得人心好冷。谢家这潭水好深啊。什么宫斗宅斗,在谢家这里,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出招又狠又绝,既在面上有回旋的余地,背地里又处处直指人性命。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不易,这些不易和幼年的谢烬珩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