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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儿身 这男声清朗 ...

  •   赵追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瓷罐。

      顾着小满就在眼前,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

      可即便面上不显,赵追风心中已然惊起千层惊涛骇浪!

      存在值……说的这么哲学,不就是血条吗?

      可谁家血条初始设定就只有70啊?!难道满格也是70——而且如果没有血条回升的机制,那她被这个世界抹杀岂不就是早晚的事!

      如果深想下去……

      不。这个猜测绝不能让系统知道。

      但她给小满做完米糕后,一定要先把这五个点的存在值,跟系统要回来。

      赵追风深呼吸,微笑,给小满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瓷罐上,揭开小盖闻了闻:桂花香很淡。于是她又添了一点饴糖。

      炉火烧起来,蒸笼很快冒出热气。小满原本坐在凳上,后来忍不住站起来,试图隔着柜台往里瞧一瞧。

      “姐姐,放的是黄米吗?”

      “嗯,还掺了些糯米。”

      “我阿娘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是嘛,你也记不大清了吗?”

      “嗐,也不算吧。我小时候只顾着吃,哪里懂得看呢。”说着,小满自己低下头笑了。

      赵追风将蒸好的米团倒进小木碗,趁热用木杵捣匀。米团渐渐黏在一起,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待热气散去些,她又将将米团小心地移进木模,带上手套用掌心一点点压实了,待稍稍定形,便取出来细细切了块。

      终于,赵追风挑出一个小瓷罐,舀出一勺桂花糖汁,沿着米糕慢慢淋下。金黄的糖汁顺着糕面淌进细缝,几粒桂花在其中如金润的流沙一般,慢慢地随糖色流动着,甜香随着未散的热汽飘了出来。

      “来,验验货。”

      小满拿起一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入口之前,她细弯弯的眉头还略皱着。

      入口之后,她垂下眼将小瓷碗中的桂花米糕看了又看,眨一眨眼。

      “慢点吃,别噎着。来,喝口茶,顺一顺。”

      小满一边点头,一边又塞了一块进嘴里,慢慢嚼着。半晌,才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阿娘……以前也这么说。”说到这里,她的神色恍惚。

      - - -

      灶房的门槛有些高。八岁的小满跨进去,布书袋拖在身后,蹭了一路灰。

      蒸笼正冒着白气。母亲正背对着门,揭开笼盖,热雾一下子涌上来,把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阿娘!刘先生今日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字写得好!是我们学堂里,写的最最最工整的~”

      小满从书袋里翻出那几页揉皱了的纸,踮起脚亲自交到母亲手里,然后顺势搂住了母亲的腰,嗅闻着母亲身上一种非常好闻的气味,那味道总让她十分安心。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她手上的活儿很多,手上还有灶上的灰,但她捧着这几页纸,看的很珍惜,很慢。

      小满藏在母亲有“安心味儿”的衣裙里,偷偷地笑,又觉得傻,不好意思地嚷嚷:“哎呀看完了嘛看完了嘛,快给我~写得好不好,阿娘快说!”

      母亲手背上有伤,是几个月前劈柴留下的,浅褐的痂皮碎去,现在只留一道痕迹。

      这道痕迹怕是很难消下去了。

      母亲笑着点头,掰下一小块米糕,放到小碟子里转着吹了又吹,才珍惜地递给小满:“慢些吃,刚出锅的米糕,还烫着呢。”

      小满做了个怪脸,小口小口吃着米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生出些莫名的难受。

      她想,我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呢,想啊想,想到了先生说过的另一句话。

      “刘先生说,我字写得好,脑袋也灵光。就是可惜,生作了女儿身,考不了功名。”

      母亲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把小满的练字一点点压在桌上抚平,折好,然后放在了小满的“抄书堆”里。

      这是小满自己起的名字,因为那里落满了自己习字抄书的纸,母亲非要把所有这些破烂儿都好好收着,不许她扔。

      “你舅舅没考过科举,可是账本、契书、往来的信,哪一样不要认字?上回他来这边带的账,还是我帮他一起理的呢。”

      “我记得!阿娘算得比舅舅快!”

      “那是你舅舅算得慢。”

      小满骑在凳子上,咯咯乐得直踢腿。晃了一会儿,她又问:“阿娘,你以前好像说过,舅舅本来是让你过去跟他一起理铺子的……是真的嘛?”

      母亲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早年间他去镇上开铺子,手边没个得用可信的人,就写信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做一番生意。”

      “那,阿娘怎么没去呀。”

      母亲似乎叹了口气,但那口气太轻、太轻了,以至于小满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本来是要去的,但是遇见了你爹,能成亲。就这么留下了。”

      “那舅舅给你写的信还在吗?”

      “收在箱底了。”

      “我要看我要看!舅舅的字肯定写得没我好……”

      她闹腾了一小会儿,母亲只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灶膛里的火苗温暖而明亮,木柴在里面烧得黢黑。

      柴火已经很努力了,小满想,盯着看的眼睛都痛了。

      但那火再旺,也永远烧不出天去。

      “那阿娘后悔吗?”

      母亲拿火钳拨了拨柴。

      “人生哪能没有后悔的事呢,过去就过去了,老想着,没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后悔过。”

      小满托着小脸,睁大了眼睛:

      “哪一件?”

      母亲淡淡地笑了,时隔多年,那笑本早已褪色到虚无,沉入泥潭深处。

      可此刻,那一幕却犹如初见、亲见一般,在小满的眼前再一次生动、鲜活地闪耀着:

      “当然是……有了你呀。”

      母亲从碟里分出一小块米糕,往上多抹了一点桂花糖,那是过年才舍得多用一点的。

      小满一口咬下去,甜得口里起腻、心头发胀。母亲爱怜地哄着她多吃些,自己一口也没尝。

      小满高高举起碟子,撒着娇想让母亲吃,可灶房外却传来了一阵阵令人心慌的湿咳,于是母亲匆匆撇下了她,赶着去看灶边温着的药盅——

      - - -

      “小满,”赵追风说完,心里暗道不对,自己本不该知道她的名字,改口道,“客官?”

      这清脆的女声把小满的神唤了回来。

      她低头一看,白瓷碗里的米糕只剩半块,筷子尖上沾着桂花糖蜜。

      桥头人来人往、热闹喧嚣,麻雀蹦跳着踩在柳树下啄食。

      不远处,作画的人依旧在作画,几个小摊边也有人正在讨价还价。

      明明都是如往日一般的平常风景,此刻看来,却莫名觉得世界都清晰了很多,好似迷雾消散一般。

      虽然她眼睛还是涨涨的,鼻子里也很酸。

      赵追风慢慢放下茶壶,忧心道:“怎么了,味道不对吗,是不是太甜了。我还以为——”

      小满吸了吸鼻子,大声说:“很好吃!”

      小脸仰着,笑起来:“是好吃的。而且,竟和我阿娘做的一模一样。”

      赵追风心下稍安,没多做解释,只是将茶往她面前送了送。

      远处的渡口传来船家的吆喝。

      “去府城的船,这班就剩两个座儿了嗬!马上开船,过时不候!”

      小满的手放在膝头的包袱上,攥成了拳头。

      渡口那边又催了一声,篙子敲在船帮上,咚咚两下。

      “姐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追风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辰时吧。”

      “阿娘这会儿该去灶房了。”小满把包袱重新背上肩,系紧,“信还压在碗底下呢,不知能不能赶得及。不想让她看见。”

      赵追风看着她。“想好了?”

      小满点头。“不去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私奔嘛,过几年也不迟的呀。”

      赵追风失笑。

      小满摸了摸袖袋,又摸了摸包袱,脸颊渐渐红了。

      “姐姐,这米糕……多少钱呀?”

      赵追风端着茶,斜靠在餐车上,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方才不是说好,请你吃的吗?”

      “可我吃了好几块。”

      “那也请。就是要你多吃些,不能饿肚子。”

      小满低头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倒在掌心数了数,捧到她面前:“我有钱的,姐姐,就是不多嘛。”

      赵追风:“怎么不多带些?不是要出城?两个人可要花不少钱。”

      小满抿了抿唇:“家里的钱是阿娘攒的,阿娘赚钱不容易。我就是走,也不能把她的血汗钱自己拿上。”

      赵追风一笑,托着小满的手指,慢慢地教她合拢那放着铜钱的掌心。

      小满愣住,低下头,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抬起头来,那声音中的底气足了些,纵然还带着青涩:

      “姐姐,你说,人做了决定……万一是错的呢。这决定,还能改吗?”

      赵追风沉吟。

      她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该是什么。

      事儿没落在自己头上,怎么讲道理都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

      但她看着小满年轻稚嫩的脸,想起自己刚才为她做的米糕,一个现成的答案突然就到了嘴边:

      “能啊——喏,你自己,不就刚成功改了一个?”

      小满一呆,反应过来就低头,露出小小的笑容:“也是。”

      趁她低头收拾包袱的工夫,赵追风端着茶盏,凝神向她头顶望去:

      【小满|流气值:七十七】

      【等级:流言蜚语】

      茶盏顿在她唇边。

      方才可还是八十八呢,短短一会儿工夫,竟下降了这么多。

      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看来这特色美食卓有成效,想来是通过唤起一些关键记忆,减少了小满的“脑雾”时刻,甚至间接影响到了她的决策。

      小小的十一点流气值,改变的或许是小满的一生呢。

      她仔细瞧了瞧面前的小姑娘,那小脸上还留着些风干的泪痕,神色却比来时轻快得多。

      赵追风转身拿出油纸,把其余几块米糕包好,塞进她怀里。

      “姐姐,够了够了!”

      “这些你路上吃。”

      “我都要回家了~”

      “那就带回家,和你阿娘一起吃。若有什么改进口味的小妙招,来和我分享分享。”

      小满把纸包珍惜地搂在怀里。临走前,她将荷包取出来,仔细系在腰间。那枝桂花随着她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赵追风看着她走上石桥,走到桥中央,小满忽然停下,回头朝餐车望来。

      赵追风举起茶盏,冲她晃了晃。

      小满也挥了挥手,转身,与人潮逆向而行。起先她走得还算稳,接着却越走越快,等到了桥那头,已是小跑起来,背上的包袱也一颠一颠。

      赵追风目送,直到几乎看不到那小小的背影,才低头收拾碗碟。

      第一单生意,一文钱没赚,倒是摸到了一点金手指的使用之道。

      正在她准备躲回餐车后面,跟系统好好理论理论存在值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道好听的声音:

      “——方才那位姑娘,倒很适合入画。”

      这男声清朗悦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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