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辅助不要了？新来的打野还是我》听意气

3、第 3 章 池印没

　　池印没有推辞，背着书包去了宿舍。
　　和男孩子们的上下铺不同，这间小屋有两张单人床，散放着零碎的日用品，包装还没拆。
　　池印快速洗漱完，穿着外衣裤躺上去，把脸埋进臂弯，仔细回忆白天的细节。
　　感受到自由近在眼前，她的心跳迅速攀升，震得整个房间都不安宁。
　　池印摸出手机，眼熟的几个头像多出红圈。朋友们想方设法帮她买票、找落脚地，或者让她先住到他们家，躲到开学再跑。
　　池印这半天忙得脚不沾地，见此不禁大为感动，震惊之余不忘报平安。
　　有朋友拨了微信电话过来。
　　“你要去打游戏吗？你爸妈同意吗？”
　　“他俩肯定不同意啊，打不打我不是没想好吗……”
　　池印有严重的学历崇拜，但是挣钱的机会难得，今年不上学明年还能高考。她跟朋友权衡了一番，又补充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你还纠结什么？直接签合同，反正你能自己签字了。”朋友习惯了她的跳脱，“你回家肯定又要挨打。”
　　池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刹住脑袋不去回忆。两人默契地顿住，开始设想未来的职业道路。
　　聊了不到一个钟，池印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昨天几乎没休息，凌晨和下午都在进行高强度对局，这会脑子已经快关机了。
　　刚放下手机，微信就收到妈妈发来的晚安。池印沉默了一瞬，把手机倒扣过去，塞到枕头底下。
　　那里还有她的身份证，指针过零点，她就成年了。
　　入学可以退学，签了合同却不能随便走。
　　签字，只有签了字，她才能不被家里约束。
　　一觉睡到自然醒，池印隐约听到叮呤咣啷的动静，下意识以为到点上学了，猛地坐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基地。
　　按照作息表，马上到食堂开饭的点。
　　她想自然地融入环境，顶着满脑袋碎发，慢吞吞地挪过去了。食堂阿姨在后面洗碗，池印打了饭菜，缩到角落里进食。
　　等她吃得差不多，睡眼惺忪的vv才出现。
　　看到她，vv明显愣了一下，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
　　“我来签约。”池印直截了当道。
　　vv露出疑惑的表情，停顿了几个呼吸，接着两眼刷地睁大。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赶忙到训练室看合同。
　　vv把一叠A4纸往桌上一拍，浓浓的油墨味钻进鼻腔。
　　他新打了一份合同，青训之外又拉长了时间，总共一年。
　　池印无甚异议，她只有两个条件，拿工资和有地方长住。
　　她重复昨天的操作，合同从头到尾仔细读一遍，每页上下和衔接处也看看。
　　可以签。池印判断完毕，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我在这训练吗？有位置坐吗？”
　　池印目光抛向长桌，座位间隔半米左右，每台电脑前都有个人物品，电竞椅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置，看上去不便她插空。
　　vv把靠窗的复盘白板推开，从窗帘底下拿出一张折叠桌。是那种路边摊常用的桌型，又矮又轻，人得缩起腿才能把胳膊搭上去。
　　他把桌子放在原先搁白板的位置：“我复盘用这个，”他语速急切，又扯出挡在折叠桌后面的双人课桌，摆在折叠桌侧边，“你用这个。”
　　空气安静了几秒，池印拉过旁边的课椅坐下，手腕往桌面一搭，像听课似的垮下来。
　　一式两份的合同递到眼前，vv不知从哪找来了支精美的签字笔，笔杆还有些热。池印两手在桌下不停颤抖，胸口弥漫一股说不上来的“洋流”，直通到下半身，涌进鞋子里。肩膀直抽，头皮感受到来势汹汹但温和的刺激，这是兴奋导致的。
　　她绷着脸，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方正有力，带着长期写字的惯性线条。
　　窗外的光线愈发炽热，池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她感觉身体也快飘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自由的愉悦。
　　选手签约不是入学退学，如果中途退出，需要赔付违约金。池印的商业潜力不错，违约金比大部分青训都高，她赌家里舍不得出。
　　她的形象底子很好，只要能进入顶级联赛，联盟就会顺势造星，Muks也能赚不少，对他们来说算是三赢。
　　池印摸出手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悄悄打开相机录制两份合同，又把给vv的备注改成“钱铄”。
　　这名字看上去真有钱，池印默默地想。
　　钱铄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还在分析战队本次比赛的前景。
　　Muks突破了队史，以八强身份进入季后赛，保底能拿到十万奖金，节省点足够支撑到下个赛年。
　　池印的加入也没影响收支平衡。之前那位女队员要退队，基地总人数没变，只是少了份直播礼物收入。池印担心家里人太快找过来，找理由拒绝了直播条款。
　　vv见她态度坚决，便在合同里修改了要求。至少今年下半年，她只需要考虑训练。
　　正聊到Muks下一轮的对手，门砰地开了，几个队员闹闹哄哄堵在门口，察觉到正经的气氛，挤作一团不出声。
　　钱铄正在兴头上，挥手喊他们进来。
　　深河踌躇片刻，面带迟疑走到电脑前坐下，后面的人也跟着滑进来，瞬间把长桌占满。
　　眼前的画面让人想到路边网吧，池印以前只在路过时瞥上两眼，现在她也成为其中一员了。
　　池印这厢感叹着命运，vv已经开始和老队员们安排欢迎宴。这赛季成绩不错，又加进个新成员，到外边搓顿饭是板上钉钉的。
　　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脑，有布盖着，没落什么灰。池印小心翼翼地把配件搬上自己的桌子，抽出湿巾整个擦拭一遍，又让vv帮忙组装好。
　　她有些兴奋，手攥了松松了攥，深呼吸几次才坐下。
　　电脑开机，亮光流过彩色的装饰灯，而后屏幕一闪，跃出炫目的开机动画。跳转到深色的主屏，装有系统图标和社交软件，此外就是游戏。屏幕小，所有软件图标都不大，和她平常看惯的那种一点也不一样。
　　池印发了会愣，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打游戏的。
　　她这台电脑长久未开机，游戏得重新下载版本。等待中深河走过来聊天，顺便把大家的游戏ID写给她。
　　池印忙碌了一阵，更新版本、登录账号、添加好友、修改设置。期间不断有列表的人发来组队邀请，她把消息全部挂着，点开聊天框发信息婉拒。
　　接着进入正题，池印点进巅峰赛，准备开把单排试试手。
　　外接的键盘质感更实。池印把小臂往外张开些，以便适应更宽的布局。指尖砸下去“笃笃”响，按着有点费力。
　　手感不太习惯，比她常用的笔记本键盘硬多了，键帽也更高。她就着分给她的这副打了几局，双手有些难受。
　　深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过来，杵在后面看。
　　“键盘不好用？”深河问。
　　“嗯。”池印正在打团，从嗓子里挤了道声音。
　　她的手指不是电竞少年常见的修长有型，反而指骨偏宽，皮肤泛黄，和她莹白的脸比起来，不像长在一个人身上的。用了外接键盘，手指间距拉不开，总滑到一半就卡住。池印再怎么加手速也是徒劳，角色连招频频失误。
　　俱乐部没有多余的键盘，别人的也不方便给她。池印五指张开又收拢，撑着力向外按压，试图把指蹼撑开。
　　“没事，打习惯了就能撑开。”深河说。
　　日头偏西，签完字就消失的钱铄冒了出来，大手一挥要带他们去下馆子。
　　一群人边走边聊，出门拐弯再拐弯，走到玻璃建筑的另一个入口，楼道里飘散着火锅的香味。说是到外面找家店，实则也就在隔壁，直线不超过百米。
　　等菜的时候没人聊天，池印怕尴尬，拿手机戳开了最近爱玩的手游。同样是多人对决，操作比斗迹之地简单，胜在对局快，开一把一刻钟解决。
　　深河坐她边上，凑过来看屏幕，也喊着要参与。
　　大家纷纷响应，很快凑了个队。剩下两人放弃参战，歪着脖子看他们打。
　　池印性格腼腆，打游戏的时候很少说话。其余人看她沉默，也不好意思先开口。一群人用气声蹦出两三个字，静悄悄地分位置。
　　年龄最大的钱铄分到了观战席，见状忍不住絮叨：“嘴呢？在下面就不交流，上场还指望你们沟通？”
　　池印沉浸在对线，只听了一半，脑袋里属于人际部分的板块没转起来。
　　钱铄继续用他的方式点题：“都张嘴啊，沟通沟通。上场了和哑巴一样，还不快多练练？”
　　池印波澜不惊的神色让钱铄心里没底，连忙补充：“小印呐，你虽然不用上场，那也得习惯听习惯说，早点当上指挥。”
　　池印并不清楚选手培养的尺度，闻言沉默半晌，觉着背上压了个巨沉的砖头。
　　恰好对局结束，她放下手机：“那我以后打什么位置？”
　　钱铄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都得练，每个位置怎么着都得会点儿，上场应该是水行位，打辅助。”
　　竞争上岗啊，池印倒不意外。
　　电子竞技不就是这样，打得好上，打得差下。高考失利还能复读，关键的比赛输了，队伍可能会原地解散。如果选手没在赛场留下画面，合同一到期，也许就查无此人了。
　　饭桌上不时有人玩闹哄笑，池印怀着心事，没再说话。
　　按照计划，过两个月她要加入联盟统一的青训营，年底上新秀大会，由Muks拍下，回队替补轮换。这是最好的情况，差的也没人跟她说，但无非就是离开。
　　如果走到这一步，家肯定是不会再回了。
　　她给家里报完平安，转头就换了新手机号。连着两个多月泡在训练室，大部分时间都不出门，此外也不玩手机、不刷视频、不看帖子，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看复盘学指挥，比高三还努力。
　　直到Muks给她上报联盟青训营，池印才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长时间找不到人，父母报警了，好在成年人管得松，vv帮着说情，警局确认过她的安全就没再管。
　　游戏上她本就天赋卓绝，又下了苦功夫压榨自己，几乎是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进入营地。在此之前Muks也止步六强，结束了赛季征程。
　　Muks给她报了辅助水行位，这是最吃配合和指挥的位置，适合她的细腻和大局观。俱乐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首发选手轮番上阵，给她当全方位陪练。池印操作基础尚可，前两个月进步神速，一来就用绝对的指挥能力当上队长，收服几位队员，以压制性的气势霸榜大大小小的训练赛。
　　十二月，训练营结束，池印的队伍轻松夺得小职冠军，她本人作为青训状元，即将上场拍卖。
　　Muks对池印有母队特权，拍下她轻轻松松。
　　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池印也到回了基地。
　　近来钱铄的态度异常奇怪，说话拿腔拿调，聊事情总是绕弯弯。池印直觉有猫腻，但思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好跑去问老队员。然而大家的反应都一致，对她的问题躲躲闪闪，只有深河私下叫住她。
　　“有几个公司来聊收购，都谈好了。”深河努努嘴，示意她看聊天记录，“我听说新老板的儿子也在青训，还是你的手下败将呢。”
　　“这是谈了多少钱？我们练了这么久，后面的效果难道抵不过这些钱吗？”池印声线平稳，眼角微抽，“他来替我了，那我还要再等多久？”
　　深河摇头：“下次转会吧。”
　　众所周知，队伍每年只能拍一位新秀青训生，拍走的人次年必须进入大名单，光工资就高了几千。她如果是青训生，便没有资格上场。签的那份一年的合同，会让她继续压在后台慢慢熬，等待下一次转会期到来。
　　池印耐不住这几个月，迫切地想要上场。
　　她自觉遭受背叛，咽不下这口气。偏偏没成绩也没名气，还不是还击的时候。
　　解约是不可能的，池印赔不起解约金。而若再等到自然解约，她还得重新找队伍适配，别的队伍也不一定有大名单空位，操作起来麻烦至极。
　　“我去找钱铄。”池印说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