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孤寡山神后》玉昴乔

3、哪来的美人 吾的真身乃

　　迷迷糊糊醒来时，钟离冉感到自己摸到了一截光滑细腻的肢体，再往上一摸，好像是个脚踝。
　　人一个激灵，瞬间就吓清醒了。

　　闹钟还没响，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山间透出一丝轻柔的光线，落在窗棂上。

　　一个腰细腿长、全身赤裸的人，正背对着钟离冉睡在床的另一头。
　　他刚才摸到的那截小腿，正是这个人的。

　　这人有一头齐腰的白色长发，银河似的铺在肩背上，五官凌厉而漂亮，让人想到雪山岩缝间傲人的雪莲。

　　钟离冉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是发春梦了吗？
　　为什么他一睁眼就看到个白毛大美人睡在自己床上啊？

　　闹钟登时响起，眼前的美人并没有消失，这不是梦。

　　美人被吵醒，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初升的晨光撒进窗户，为逆光而坐的美人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钟离冉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回过神来胡乱抓起被子裹住自己，大叫道：“小姐，你谁啊？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嗯？”美人蹙起眉，抱着双臂，金刀大马地盘腿坐着，看向钟离冉，烦躁道：“什么小姐，你是瞎了吗？”

　　钟离冉大着胆子往下看去，肤白胜雪的美人，胸前一马平川，腰腹间有块状的肌肉线条，视线再往下，生理特性和他自己一样。

　　“你怎么是个男的啊？”
　　“废话，吾何时说过吾是女人了？”

　　他一愣，好熟悉的用词。
　　再看美人身下坐着的毛毯，正是昨晚雪豹睡着的那条。

　　“你，你是那只雪豹？”钟离冉十分惊讶。
　　雪豹变大变小他已接受了，可怎么还变成人了呀，这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美人不耐烦地看着钟离冉，眼尾眉梢满是高傲，“何须大惊小怪，吾现在灵力有所恢复，这就是吾原本的样子。”
　　说完，美人大摇大摆地走下床，豪不避讳地站在他面前。

　　钟离冉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
　　说完，自己先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头上套。

　　美人不置可否，随手一挥，身上顿时穿了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宽衣博带，衫领微敞，颇有几分魏晋风流的意思，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马尾。

　　钟离冉：“呃……你这身……”
　　算了，爱怎么穿怎么穿吧，总比光着强。

　　既然现在是个人了，得有个称呼，他先自我介绍道：“我叫钟离冉，你呢，山神有名字吗？”
　　美人没有回答，挑眉反问道：“你姓钟离？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钟离冉意外，这山神有点文化，很多人听到他的名字，第一反应都是他姓钟，很少有人知道钟离是个古老且少有的复姓。

　　“我祖上？不知道，”他摇摇头，“我只知道我爷爷以前是玻璃厂的工人。”
　　“谁问你爷爷了，”美人不屑，接着道，“吾乃祁濛山山神，祁濛就是吾名。”

　　“哦，知道了。”钟离冉转身收拾好床铺，“我马上要去工作了，你呢？”
　　祁濛抄着手，昂头发号施令：“吾饿了，你先去备膳。”

　　钟离冉：“……”
　　怎么他平白无故就成了仆人身份，要伺候这位山神大爷了？

　　冲好奶粉，简单交代了几句，钟离冉整理好装备出门巡林了。
　　等他傍晚时回来，就见祁濛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他的床上。

　　还真是毫不见外啊……

　　晚饭过后，钟离冉对祁濛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该好好谈谈了。”
　　祁濛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他说话，慢慢睁开了眼睛，“你想谈什么？”

　　钟离面向祁濛坐定，认真道：“等你腿上的伤好了，我就把珠子还给你，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开车送你回去，但是你拿回珠子后不能再想着教训我，我们正式分道扬镳。如何？”
　　“可以考虑。”祁濛微微点头。

　　“这还要考虑？”钟离冉不服，“你吃我的住我的，我还给你治伤，打你那一枪，也道过歉了，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而且拿你珠子的事，本就是个误会。”
　　祁濛冷哼一声，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以后每日，这个，”他指了指桌子上喝完的奶粉碗，补充道：“要为吾早中晚各准备一次。”
　　“这个叫奶粉。”钟离冉笑着骗他：“是给小宝宝喝的，你今年几岁呀？”

　　“你！吾不管那些！”祁濛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硬着头皮道：“你照做便是，不许废话。”
　　“好好好。”钟离冉敷衍地撇撇嘴，然后正经问道：“你是山神，那你到底多少岁了？你一直都在祁濛山上没下来过吗？”

　　“神明的寿数，岂是你这个凡人该问的，让你唤吾一声老祖宗也不过分。”
　　祁濛说着走到窗前，看向夜色下浓稠如墨的远山，回忆道：“吾上次下山，还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的人类不穿你这样的衣服，他们穿长衫，街上拉车的穿短褂，那些坐车的人，还有穿西装洋服的。”

　　钟离冉听得震惊，祁濛口中所描述的人们穿着，应该是民国时期。
　　他道：“你说的那个时候大概是民国吧，早已过去一百年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了。”

　　“新时代又如何？人类只会越来越贪得无厌。”祁濛眉心皱起，冷着脸转身上了床，留给钟离冉一个后背，“吾要休息了。”

　　钟离冉原本还在发愁，床被山神大爷霸占了，他今晚睡哪？结果等他收拾完回来一看，床已被让了一半出来。
　　祁濛和昨天一样，靠里睡着，仍旧睡在那条毛毯上，身上就一层单衣，倒也不见他冷。

　　反正都是男人，钟离冉没多想，掀开被子躺下。

　　“祁濛，你睡着了吗？”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贪得无厌，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是吗？”黑暗中，祁濛冷不丁回了一句。

　　钟离冉偏过头，“你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
　　祁濛：“……”
　　“算了，我要睡了。”钟离冉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好多工作要忙呢。”

　　“你白天说的巡林，就是你要做的工作？”祁濛问道。
　　“是的，我是护林员，巡护森林、预防火灾盗伐、生态保护监测都是我的工作。”钟离冉解释道。

　　“这些都是干什么？”祁濛继续发问。
　　“嗯……”钟离冉想了想，“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我要睡了，你既然好奇，明天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可。”祁濛沉默了一瞬，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家中可有婚配？”
　　“本人单身狗一枚。”
　　“为何说自己是狗？单身狗是什么狗？”

　　“啊！！！老祖宗，咱能先睡觉吗？明天再聊。” 钟离冉欲哭为泪。

　　祁濛站在坡道上，看着脚下的森林发呆，他太久没下山，已经快忘了，冬天的森林原来是这样的寂静萧条。
　　他转身问道：“你说的巡护就是每天在林子里瞎转悠？”

　　“什么瞎转悠，巡护都是有路线的。”钟离冉展示自己的手持GPS，“用这个可以定位、通话、记录巡护轨迹等。”
　　接着，他又转身来到红外相机旁，冲祁濛招了招手。

　　祁濛走近，“这个盒子又是干什么的？”
　　“这个叫红外相机，能够通过感知动物和环境的温差或运动来自动拍摄，用来记录和调查。”

　　钟离冉说完，忽然想起自己身旁的这位，别说GPS了或许都不一定知道相机，更别提什么红外相机了。
　　回过头，果然就见对方一脸懵又不愿意表露出来的样子。

　　钟离冉问道：“你知道相机吗？”
　　祁濛蹙了下眉，颇为不满，“吾当然知道，不就是把人影留在纸上的东西么，你们人类惯爱搞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两个差不多，都是拍照用的，而且红外相机是自动的，不用人手操作。”钟离冉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么说也不对，现在的相机不用手动也能拍照。”

　　他拿出手机，调到相机的声控拍照模式，举高到两人面前，对祁濛道：“你说一声茄子。”
　　“为什么？”祁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里面出现了两人的样子。

　　“说一下又不会怎样，你莫非是害怕了？”钟离冉一脸坏笑。
　　祁濛冷着脸，“茄子。”

　　“咔嚓”一声，手机里留下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屏幕里一个臭着脸，一个呲着大牙在笑。

　　快门声响起时，祁濛有片刻的恍惚，脑子里忽然闪过些零星的画面，一只三角架子上放着个大黑盒子，他好像很多年前也和许多人一起照过相。
　　只是如今他灵力不足，以前的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哇，你这表情也太臭了，跟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钟离冉低头看手机，“来来来，再重新拍一张。”
　　祁濛推开他举着手机的手，丢下一句“不拍”，往前走去。

　　一路上，祁濛旁观钟离冉如何工作，加上细致的讲解，他大致明白了护林员到底是做什么的。
　　祁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以前的人类不是只会砍树和捕杀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法治文明社会了，”钟离冉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你看，那里的树都是封山育林后的成果，还有新种的，再过十几年，它们又会长成参天大树。祁濛山下的这片森林，现在都被保护了起来，所有才有了我们这些护林员，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人类也意识到，要和大自然和谐共处，保护环境，才是长久的发展之计。人也有好坏之分不是吗？现在乱伐和偷猎都是违法的。”

　　祁濛听完，沉默地看着钟离冉，许久后，他点点头，“吾知晓了。”
　　钟离冉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再来拍张照吧？纪念一下，你我不打不相识。”

　　“不拍，别烦我！”
　　“哼，不照算了，我自拍。”钟离冉在镜头前比了个“耶”。

　　路过上次摔倒“捡”到雪豹的矮坡时，钟离冉指给祁濛看，“喏，你当时就在这堆落叶里，话说，你为什么会变成小雪豹倒在这里啊？”

　　祁濛沉吟片刻，黑着脸道：“吾沉睡了很久，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山中灵气溃散，吾的灵力也受到了影响，那天意外受了点伤就在那里休息一下。”

　　碍于这该死的面子，祁濛并没有说实话。

　　他不是不小心受了伤在休息，而是又饿又没有足够的灵力护体，还迷了路，体力不支才摔下山伤了腿，昏死在那矮坡下。
　　堂堂山神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迷路，说出去要丢死人了！

　　而且他没有告诉钟离冉，等山中的灵气散尽，再无人记得祁濛山山神时，他也会不复存在，彻底消泯于天地间。

　　钟离冉又问：“那你本身就是雪豹，还是为了伪装才变成那样的？”
　　祁濛：“雪豹是吾化身用的表象，吾的真身乃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存在。”

　　钟离冉：“哇，这么厉害，那是什么？”
　　“这不是你一个凡人该知道的，别瞎打听。”祁濛高昂着下巴，像个被人山呼万岁的皇帝陛下。

　　“啧啧，”钟离冉撇撇嘴，“你还真是臭屁啊！”
　　祁濛面露不爽，“什么用词，真是不文雅。”

　　“哎，这就是代沟啊！”钟离冉轻叹一口气，“臭屁的意思是……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爱听，回头送你本现代汉语词典，自己进修一下吧。”
　　祁濛：“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