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孤寡山神后》玉昴乔

1、受伤的豹豹 愚蠢的人类

　　民国二十六，寒露。

　　火光冲天，巨大的浓烟如巨龙身躯般自山间腾起。
　　森林在火焰吞噬下哔啵作响，条条火舌逼得林中动物四散窜逃，有逃不出火圈的，已被烧得气绝焦黑。

　　一个长衫男子在林中策马狂奔，人和马都带着擦伤和黑灰，直到前路被巨大的火焰拦下。
　　“吁——”男子勒住马，焦急地往山上望去，并伸手拍了拍马的脖颈，以示安抚。

　　“山神大人！”他放声高呼，才喊了没两句，就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抹掉被熏出来的眼泪，他准备再喊，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长发如雪，周身一尘不染。

　　月白色的人影冷着脸，问道：“你跑来做什么？”
　　男子慌忙下马，作揖行礼，“大人，火势太大了，林子有一半都烧了起来，眼看无法控制，故而来向您求助。”

　　“此乃天道降惩，是华夏的劫数，不是吾能左右的。”山神缓声道。
　　“可是，再这样烧下去，”男子拧眉看着山神，“火势就要蔓延到村子里去了。”

　　山神垂眸不语，神色凝重，半响后道：“你速去准备，带村民们抓紧撤离，山火蔓延之事，吾来想办法。”
　　“是，多谢山神大人。”男子下跪叩首。

　　“起来吧，不必如此。”山神托起男子的胳膊，“还有，自今日起你卸任守山觋官之职，此后你一族不用再守着祁濛山了。”
　　男子愣了愣，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高声道：“大人到底要做什么？您这么说是担心我族受到牵连吗？”

　　“别废话，还不快走！”山神眼底的愠怒呼之欲出，“难道要吾亲自送你下山吗？”
　　“不敢，请您千万保重！”男子垂下头去，又行了一礼，翻身上马。

　　催马穿过浓烟时，他回望去，看见火光映红了山神雪白的肤色。

　　有风吹来，火烧得更旺了，漫山遍野只能看到赤红的烈焰和焦糊的草木。
　　月白色的身影扬手一振袍袖，向山林中火势最旺的地方走去。

　　肆虐的火焰向他席卷而来……
　　远处的山顶上开始有成片黑云在快速聚集，惊雷乍响。

　　时移世换，沧海桑田，祁濛山下的这片森林早已看不出当年山火的痕迹，夏日葱郁，鸟飞虫鸣，冬日雪压枝头，万懒俱静。

　　雪下了整整一夜，黎明时渐渐停了。
　　晨曦穿过干枯的老树枝，照进这座老旧小楼的窗户里。

　　钟离冉整好行装，走出小楼，开始今日的森林巡护工作。
　　这里是祁濛山下丹城林业管理局下设的一处巡护分站，刚成立一年半，目前只有他一名员工。

　　冬日的林中万物归于寂静，此时只有钟离冉的马丁靴在积雪中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每到一处巡护点，查看红外相机，排查先前的布设，做好记录，是他要不断重复的工作内容。

　　下午四点半，走完最后一处巡护点，今日的工作结束。
　　经过一处矮坡时，钟离冉不小心踩空滑了下去，摔得呲牙咧嘴，人直接在原地躺平了。

　　头顶上鳞次栉比的干树枝戳向天空，在错落的光线下，像副雕版画，他拉下围巾，边欣赏边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忽然，他摸到手边有了个冰冰凉，还毛茸茸的东西！顿时心中大惊，迅速坐起来，往自己身旁看去。
　　矮坡下向内凹进去一处，积了成堆的落叶，有个黑白花毛茸茸的东西在落叶中若隐若现。

　　“嘬嘬嘬！”钟离冉发出声音，想试探下这东西是不是活物，见没用反应，他又捡起根树枝戳了戳，还是没有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落叶，看到了一只白毛黑斑的小动物，体型有小土狗般大小，圆乎乎的脑袋蜷缩着。

　　稍微反应了下，他意识到，这是只雪豹幼崽，小雪豹的肚皮在轻微地上下起伏，还没有死！

　　钟离冉脱下泥彩服，将小雪豹裹起来抱在怀里，一刻也不停地往分站赶去。
　　冬日里捕食困难，这只雪豹大概是从森林后的祁濛山上跑下来的，也不知倒在那里多久了，要赶紧救治。

　　小雪豹后腿上有一处开放性伤口，皮肉外翻，暗红色的创面已经冻住了，上面裹着泥土和树叶。

　　钟离冉做了个深呼吸，用自己有限的护理知识心惊胆战地为雪豹处理伤口，刚清理掉伤口上的脏污时，雪豹的腿猛地在他手中抽搐了下。

　　“呃！”他赶忙停手后退。
　　小雪豹的眼皮微微张开，似乎看了一眼后又闭上了。

　　“我在给你清理伤口，多多配合啊！”钟离冉对雪豹说道，而且他有种感觉，刚才这雪豹肯定是和自己对视上了。

　　这时，一粒浑圆的白玉色珠子从雪豹的伤口处滚了出来。
　　“嗯？”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着伤口太久，眼花了。

　　这白玉珠子出现在眨眼之间，他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从雪豹身体里掉出来的。
　　鹌鹑蛋大小的珠子莹润如脂，上面还裹着金丝纹路。

　　不过眼下不是管珠子的时候，钟离冉把珠子随手收进口袋，给雪豹涂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满头大汗，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第二天。
　　钟离冉一睁开眼，就跑去看小雪豹，之前的姿势没变，碗里的水也没见少，应该是没有醒过。

　　他拿出手机，立刻拨打了野护站的电话，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小雪豹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幽深的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警惕地盯着他。

　　向野护站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请教完救护的注意事项后，钟离冉看着醒来的小雪豹，安心地笑了笑。

　　“嘿，小家伙，”他敲了敲水碗，“过来喝点水吧。”
　　小雪豹似乎是听懂了，看了眼水碗，却撇过头去不为所动。

　　钟离冉去冲了一碗奶粉放进笼中，再次敲碗边，“喂，这次有好喝的了，来点！”
　　小雪豹闻到了热乎的奶香味，浅粉色的鼻头动了动，又凑到碗边去嗅却没有喝。
　　它抬头盯着钟离冉，眼神里带着警示和探寻的意味，见他往前凑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嚯！你个头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钟离冉起身远离了笼子，“好好好，我不看你了，你慢慢吃。”
　　两小时后，他再回来看，奶粉已经被喝光了，小雪豹窝在浴巾里，正睡得香甜。

　　下午，野护站打来电话，告知钟离冉明天会派车过来接走雪豹。
　　挂了电话，他来到笼子前，看着安睡的小雪豹，轻声道：“你再坚持一下，明天就有人来带你走了，他们会给你安排专业的护理和治疗。”

　　话音刚落，小雪豹就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地出声问道：“你刚说什么？有人要来带走吾？”
　　“啊！！！”钟离冉吓得跳起，大叫着后退，“卧槽！怎么回事啊，刚是你在说话吗？”

　　小雪豹拖着伤腿站了起来，抬起前爪，一巴掌就扇开了笼门上的插销。
　　它两掌前撑拉伸了一下身体，不紧不慢地出了笼子，仰起头看着钟离冉道：“愚蠢的人类，休想动吾分毫！”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离奇了。
　　而且这毛茸茸的小身躯，配上这低沉磁性的声音，也太违和了吧！

　　钟离冉呆愣在原地，脑子已宕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秒后，他狠掐了自己一把，真实的痛感传来，提醒他眼前这个口吐人言的雪豹，也是真实的。

　　“你，你为什么会说话啊？你是妖怪吗？”钟离冉问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小雪豹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轻蔑和嘲笑。

　　一阵低吼声响起，瞬息之间，它的身躯拉长变大，化成了比成年雪豹略大的样子，四爪厚实健硕，毛发蓬松，等身长的大尾巴拖在地上，睥睨地看着钟离冉。

　　“吾乃祁濛山山神，区区人类，还不下跪受死！”

　　钟离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山神？这雪豹说自己是山神！
　　如果是山神，那会说人话好像也能理解，疑虑片刻后他接受了。

　　“你既是山神，作为护佑一方的神明，要明辨是非！”他放大胆子，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不能恩将仇报！”

　　雪豹身体微微前探，呼出冰冷的气息，周身笼罩着无形的威压。
　　它不悦道：“吾又没有死，休息片刻便可恢复，何须你来救？是你这个蠢货自作主张，将吾带来此地，还欲伙同他人对吾图谋不轨，你胆子不小啊！”

　　钟离冉气道：“卧槽！你这傻豹子,脑袋磕坏啦，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这山神，好狂妄！

　　他据理力争：“你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谁敢图谋你？那是要吃牢饭的，我刚说找人带你走，是送你去野生动物救助站，给你治伤。”
　　雪豹不屑：“哼！区区小伤，不日便会痊愈，何须尔等插手！”

　　钟离冉在心里翻个大白眼，摊了摊手，“那好吧，我一会就告诉野护站的人，让他们明天不用来了，这下总可以了吧。”
　　“休想说这些来骗吾，人类最是贪婪自私，惯爱满口谎言，还有你！”雪豹怒吼一声，“趁吾昏迷之时，偷走吾之宝珠，方才还出言辱骂，你此举乃是渎神，受死吧！”

　　说完，雪豹浑身紧绷，“嗷”地张大了兽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渐渐伏低了身形。

　　钟离冉看得懂那姿势，那是猫科动物准备发起攻击前的动作。

　　看来这个自称神明的傻豹子，对人类充满了莫大敌意，根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他不再与雪豹废话，拿出大学|运动会时田径百米冲刺的魄力，扭过头夺门狂奔。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估计是门还是什么被撞烂了吧。

　　一股森然的寒气逼近后背，雪豹大爪子踩出瓷砖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耳边，钟离冉顾不上回头，冲到一楼工具间，抓起捕兽网和麻醉枪就跑。

　　刚刚跑到大门口，雪豹就扑了上来，一巴掌直接将他扇到了门外。
　　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人已经摔得七荤八素了，所幸他身体素质过硬再加上冬天衣服厚，没受什么大伤，但肩膀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疼。

　　钟离冉忍痛爬起来，举起捕兽网横在身前防御，喊道：“傻豹子，能不能讲讲点道理啊，我好歹救了你！”
　　雪豹边怒吼边在地上摩擦着后掌，步步逼近，“吾与人类无甚道理可讲，将偷走的宝珠还来。”

　　“什么宝珠啊，我没拿你东西！” 钟离冉一头雾水。
　　“你，当真是死不足惜！”雪豹冲了过来，积雪在它的四掌下飞扬，身后的大尾巴直直竖立，如一面威风凛凛的旗帜。

　　这个关头，两条腿跑断也绝不是四条腿的对手，只能硬拼一把了。

　　瞅准时机，钟离冉抡起捕兽网，向雪豹头上罩去，雪豹机敏地躲过，闪到另一边，又迅猛地扑了过来。

　　钟离冉也快速调整方向，借着风势吹开网子，再次向雪豹头上罩去。
　　雪豹脑袋一歪，张口就咬住了捕兽网兜上的铁框。

　　双方拉锯片刻。

　　意识到力量悬殊后，钟离冉拼上所有的力气，将手中捕兽网的横杆往反向一甩，松手的瞬间，他俯身就地一滚，躲开了雪豹的攻击。
　　接着，起身的同时，迅速拿出麻醉枪开始瞄准。

　　就在雪豹回身扑来之际，他立刻扣动扳机，麻醉弹飞出，精准地扎在了雪豹的后臀上。

　　雪豹嘶吼大叫，尾巴甩起将麻醉弹扫飞，猛扑了过来。
　　但只堪堪跑了两步，身体就摇晃起来，后腿瘫软下去，挣扎片刻，整只豹倒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