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识 “各取所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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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柏凌给她递了张纸，脸上意味不明：“……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孔慈也顾不得什么讨不讨厌了，从他手里接过，紧急擦了下嘴角，“你在胡说什么？”
她能耐着性子坐着没走都已经是她经过时间磨炼人变宽宏了，他却跟她开这种玩笑。
“没胡说，我认真的。”
孔慈斜眼看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郑柏凌后靠在沙发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圆桌上、她给他点的咖啡边，手指轻点着桌面，脸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你想结婚‘玩玩’，我需要一段婚姻，跟陌生的相亲对象比起来，我们也更熟悉，各取所需，我觉得很合适。”
莫名其妙。
孔慈心里冒出这个词。
“我开玩笑的，我结婚没那么随便。”
“我没看出来你有多正经。”
从共同好友那里知道孔慈相亲的那刻，郑柏凌第一反应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他记得，大学时那些向孔慈表白的男生，无一不被她以对恋爱无感、专注学业为由冷漠拒绝。
毕业不过两年，突然走到相亲这一步，很不像她。
他想知道原因，于是想办法坐在了她对面，她却不肯对他说实话。
郑柏凌又问了一遍：“到底为什么要相亲？”
孔慈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把他那些话听进心里了。
各取所需……
斟酌了半天，她才开口：“我有不得不结婚的理由，跟你也算差不多吧，本质都是为了利益。”
具体的细节她不打算全盘托出，她丢不起那人。
郑柏凌点了下头：“明白了。”
“这样，你更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孔慈沉默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佩服郑柏凌。明明跟她一样，刚发现相亲对象是熟人，却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反而三两句分析完现实，还提出了一个荒谬到让她觉得……也不是不行的提议。
从上个月开始，她就像一个被造物主设定完所有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走着世俗试验过多遍的流程相亲，急于在短时间内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从而渡过眼前的困境，却忽略了一个摆在后面的严峻问题。
她真的跟人领证结婚，成功还钱，那之后呢？
这样急促地确立一段婚姻关系，眼前的麻烦是解决了，但再想从中脱身就难了。
……她一个二十四岁妙龄女孩，何至于被生活摧残至此。
江竹起初跟她说过，签过MCN机构的自媒体博主要解约，不被坑一把是不会有结果的，就算拿回来账号，也会被对方想办法限流、针对。吃互联网这晚饭，网上处处是陷阱。对比之下，新开一个号从头再来，已经是上策。
但孔慈舍不得。
账号是她从大学开始呕心沥血才做出来的，积累了不少信任和喜欢她的粉丝，也是她生活唯一的出口，没办法就这样拱手让人。
像父母亲戚说的那样，女孩子找份稳定工作嫁人生子，走循规蹈矩的路没什么不好。
孔慈偏偏不乐意。
当年拼尽全力艺考学编导，她就是想看看，靠自己的想法和能力，最终能抵达什么样的彼岸。
还没做出真正满意的作品，怎么能放弃呢。
不想放弃，也不想被婚姻困住，那，找个人合作结婚，似乎是摆在眼前最合适的一条路。
……如果这个人不是郑柏凌，只是一个她恰好认识的富二代同学，听说人家有婚姻KPI，她估计早同意了。
“为什么是你呢。”想着想着，孔慈无意间出声。
郑柏凌：“什么？”
孔慈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反复衡量现实和情感，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打架。
跟郑柏凌单方面结仇，一直是她心里的刺。
刚进大学时，她就在许多人嘴里听说今年编导专业第一是个顶级帅哥，十八岁独立执导了一部文艺电影，获得了国外某个奖项的提名。
孔慈没按捺住好奇心找来那部电影，看完之后，发现他的确很有才华，便生出跟他结交的心思。
后来一起上专业课，他却偏离了所有人的想象，对所有荣誉不争不抢，也并未展露出什么过人的才华。
但孔慈不相信他这么平庸，想方设法从他当时一个要好的室友那里加上他的微信，又邀请他跟她合作期末作业的广告拍摄，他答应了，在微信上跟她相谈甚欢，线下却放了她鸽子，害她临时修改计划。
后来渐渐有人说，他的那部电影，是他妈妈找人给他拍的，他本人只是一个空有文艺病的普通人。
孔慈才后知后觉被自己对他愚蠢的想象打败。
而最让她在意的一件事，发生在大二学年的末尾。那时系里一位有名的老教师受央视邀请，要拍一部筹划了三年的人文纪实类纪录片，他们这批即将升大三的学生，有机会报名跟组拍摄，但名额只有一个。
两年来，孔慈一直是专业第一，对这个项目抱有极大的兴趣，她认真准备了面试，也确信自己表现得不差。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额会落到她头上，孔慈自己也有这样的自信。
最后进组的是郑柏凌。
去学院办公室申诉那天，她在外面听到了当时面试组里的老师和院里书记的对话。
“郑柏凌这个学生很有灵气，之前拍过的片子很不错。”
“本来就是男生，更适合跟组，有个女生我也喜欢，但咱们拍的地方穷乡僻壤，女生受不了的。”
后来又听郑柏凌那个室友说：“他家里给学校捐了栋楼，估计也是考量了这个。”
最终孔慈没有申诉，她对这个项目和这些人都失去了所有的敬畏心。
纪录片一年后播出，她忍着恶心看完了，但没有在片尾的工作人员名单中看到郑柏凌的名字。
她不再关注他，专注走自己的路。
只是疑惑，大学那几年，他在放完她鸽子，享受了优待之后，又常常会在课上主动坐到她旁边，还请她一起拍摄自己的毕业作品。
孔慈觉得他很可笑，当然冷漠拒绝。
现如今，这些隔阂已经成为往事，孔慈再次坐到他面前，压下所有不甘，在心里说服自己——就让过去成为过去。
不计从前，只看往后。
他的条件，在那些相亲对象里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也没时间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耗下去。
沉默的这段时间，郑柏凌不急也不催，就这么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边喝咖啡边等。
权衡完一切，孔慈彻底想清楚，虚握了下掌心，终于开了口：“我可以跟你结婚。”
郑柏凌手上的动作顿住，过了几秒，才放下杯子，深黑眼眸跟孔慈对视上：“你想清楚了？”
孔慈笑了一下：“想清楚了，反正是假的。”
笑得很刻意，但郑柏凌忽略这一点：“那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同意跟我协议结婚了。”
孔慈：“是，但我有要求。”
郑柏凌眉梢一扬：“你说。”
“我们纯合作，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对内互不干涉，对外就说我们是经人介绍，两情相悦决定闪婚。”
郑柏凌点了下头，孔慈接着说：“我希望期限至少一年。其他的我再想想，到时候拟一份协议给你。”
“可以。但我要补充一点。”
“什么？”
郑柏凌状似斟酌了下，随后悠悠开口：“我爸妈很看重家庭，虽然让我单独在外面住，但会经常来我家，所以——”
他拉长了话音，孔慈眉心微拧，直觉不妙。
“所以，我们可能要住在一起。”
“……”
竟然忘了这个。
脸上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孔慈小声说：“……也行。”
反正分房也算住一起。
“还有，在他们面前你要配合我表演，可能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单身直女孔慈又震惊了：“为什么？”
郑柏凌做出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反问道：“手都不牵，你觉得这像一对‘两情相悦’的夫妻？”
孔慈才发现自己想少了，光顾着摒弃自己的偏见，忘了他这边的事。
想到要跟他朝夕相处，还要接触，她浑身都不舒服了：“……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你就说我工作忙，不经常在家。”
郑柏凌笑了：“那不巧，我有个片子需要家里支援。我爸妈很难糊弄，被他们看出来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孔慈扶额，腹诽：该死的天龙人。
她暂时应下：“行吧。还有吗？”
真是怕他又要说什么她猝不及防的东西。
“合作期间不能出轨。”
孔慈：“？”
“我的意思是，双方不能跟其他人有暧昧关系。”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什么出不出轨的，“没问题。”
这点倒是达成了共识，她希望他们的关系越简单越好，最好不要牵扯到第三人。
郑柏凌到此为止：“就这些。”
孔慈松了一口气，无骨似地靠倒在了沙发上。
瞄了眼腕上的表，才刚到三点半。
仅仅半小时，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还把这么件大事给敲定了。
只不过孔慈也没太多时间感叹，五点还有一个线上兼职，她得回家。
两大口喝完咖啡，她不带拖拉地拿起了包，朝对面抬了抬下巴：“走？”
郑柏凌脸上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意气，看起来心情不错，他顺从地点了下头，跟着她起身。
孔慈稍稍落后两步，才发现他有这么高，没忍住扫了眼他背影。
肩宽腰窄，还挺适合穿西装。
看完又拍拍脑袋，内心哼了一声：“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的郑柏凌为她撑开了门，孔慈擦过他身体走出去，也没多说，自顾自朝来时地铁站的方向走。
“等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孔慈定住回身：“干嘛？”
郑柏凌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送你。”
原地思考五秒，孔慈面无表情地想，不坐白不坐。她请他喝了咖啡，坐趟他的车，也算回本了。
她站在原地等，没多久，郑柏凌开着车过来，眼见是辆豪车，孔慈内心“呵呵”，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郑柏凌转头：“地址。”
“香樟花苑。”
他没开导航，直接发动了车。
扫了眼主驾驶上那个冷峻的侧脸，孔慈心想，不知道还以为副业是滴滴司机。
郑柏凌车里没有什么味道，车开的也平稳，半小时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孔慈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郑柏凌笑：“不客气。”
即便确认了要做假夫妻，孔慈也还没进入状态，没客套着邀请他上去喝口水。
她打开车门，当即就要下车，郑柏凌却冷不丁叫住她。
迈出去的一条腿又退了回来，孔慈“啧”了声，回身撇他一眼：“还有事？”
郑柏凌从储物格拿出手机，朝她扬了扬：“不加个微信吗？”
孔慈愣了下。
他们之前不是加过吗，只是他已经被她拉黑了。
她犹疑着点开微信，扫了下他亮出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的页面自动跳出。
竟然真的不是好友。
孔慈惊讶道：“你换微信了？”
郑柏凌歪头看她一眼，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没有。”
孔慈疑惑着点了添加。
真是奇怪，没换微信，那她之前加的那个是鬼啊。
不过她也没多想，发送好友请求之后便下了车。
她走得很快，不算明亮的车厢里，郑柏凌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注视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很久没有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