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小绊墨》七百五十一

3、蹭睡 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吵闹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大声和闹腾。
　　一句带着呵斥的声音穿透门板，落进她的耳中：“老实点！走！”
　　谭筱的眉头不自觉蹙起，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紧闭的房门。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冒了上来，她起身去拿起床头座机，拨通了前台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漫长单调的等待音，无人接听。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再次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前台客服温和礼貌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您好，蓉城酒店值班前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九楼这边发生了什么？外面一直很吵闹。”谭筱轻声寻问。
　　“非常抱歉，小姐，惊扰到您了，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您可以安心休息。” 客服的答复客套又简短，并没有细说缘由。
　　“好的。” 谭筱挂断电话，心里暗自思忖：看来刚刚确实出了状况。
　　修改方案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打断了。她合上笔记本放好，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打量门窗、锁扣，悄悄排查着房间里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谭筱越是细细琢磨，网络上、新闻里那些酒店意外、突发纠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出现。她连忙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这些纷乱的乱想，可心里那点忐忑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谭筱暗自发愁：清醒的时候倒还好，真要是睡着了，我的警惕性一向很低。今天奔波一天，身心疲惫，一旦睡沉了，恐怕打雷都吵不醒。万一夜里再有变故，该怎么办呢？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轻轻叹了口气。此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她的脑袋里出现：要不然，去找对门的墨哥，在他那边蹭一休？
　　她和沈凌墨算不上熟，仅仅只有两面之缘，可赵若楠是她多年的好友，沈凌墨是赵若楠的表哥，算起来是知根知底的关系。哪怕只是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将就一夜，也好过独自待在这，让她心神不宁，生死不定。
　　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按捺不住。
　　谭筱不再犹豫，抓起手机揣进睡衣口袋，随手抱起床上一床薄被，卷成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被子蓬松柔软，沉甸甸地靠在臂弯，她放轻脚步，拉开房门，朝着斜对面那扇门走去。
　　走廊寂静，没有了喧嚣，只剩下壁灯安静地亮着。谭筱抱着被子站在沈凌墨的门前，抬起手就敲了三下，眼光还左右看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夜色沉沉，这时谭筱站在门前安静地等待着，感觉几秒钟都是漫长的煎熬。
　　沈凌墨的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漫过客厅。他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浴袍，长腿交叠，闲适地倚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陈特助的汇报。
　　“…… 闹事的人已经送去警局，酒店值班经理也已经到场处置，九楼这边秩序恢复正常了。” 陈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知道了。” 沈凌墨声线沉稳，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随后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门外便响起几声轻而脆的敲门声。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门边，顺手把客厅的灯打开，再去转动把手拉开房门。
　　门一开，谭筱的身影撞入眼底。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卷蓬松的薄被，脸上挂着一副刻意讨好、嬉皮笑脸的假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墨哥！是我，赵若楠的朋友。” 她主动出声打招呼，尾音带着一点轻快。
　　沈凌墨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床被子上：“嗯，有事？”
　　“刚刚走廊里吵吵嚷嚷的动静，你听见了吧？” 谭筱收敛了笑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沈凌墨静静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目光还悄悄往房间里面探头张望：“刚刚那个场面听着就很危险，我一个人有点怕。能不能在你这儿蹭一晚？我睡地板就可以，被子我都自己带来了，不给你添麻烦的。”
　　沈凌墨双臂环在胸前，薄唇轻抿，垂眸看向她：“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谭筱连忙用力点头，一脸诚恳：“合适的！总比我一人待在房间里，夜里出点什么状况，死翘翘了都不知道。”
　　沈凌墨眉梢轻轻一挑，沉默片刻，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太好了，谢谢墨哥！” 谭筱一下子笑开，眼底的忐忑尽数散去，一边跟着他踏进房间，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墨哥你不仅长得俊俏，心肠还这么好。”
　　她边走，目光悄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心底暗自思索：他的声音也很特别，浑厚沉敛，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很好听。
　　踏入客厅，一眼看见那张浅灰色的沙发，谭筱眼睛倏地一亮，脚步一转径直走过去，毫不拘束地一屁股落座，将怀里的被子随手搁在身侧。
　　谭筱开心地想：看样子，今晚不用睡硬邦邦的地板了。
　　沈凌墨看着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走到一旁的长条桌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谭筱伸手接过，弯眼道谢：“谢谢墨哥。我叫谭筱，阿楠她们平时都喊我小小。”
　　“打算就睡沙发？” 沈凌墨看着她,眼光看了一眼沙发。
　　“嗯！我实在困得不行，现在就能睡。”
　　话音落下，她把矿泉水放在桌边，拉开那床薄被，干脆利落地脱掉脚上的拖鞋，蜷着身子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一副立刻就要坠入梦乡的样子。
　　沈凌墨安安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再多说，转身抬手关掉客厅多余的灯，只留门口小灯一点微光，然后迈步走进内侧卧室，轻轻合上卧室门。
　　门闭合发出一声轻响。
　　听见这动静，原本紧闭着眼的谭筱，慢慢掀开了眼睫，眸光柔和，低声呢喃了一句：“墨哥，人还怪好的呢……”
　　说完，她再次合上双眼。周遭的氛围安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汹涌袭来，没一会儿，呼吸便慢慢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卧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沈凌墨走了出来，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沙发旁边，慢慢蹲下。柔和的光晕落在谭筱的脸上，抚平了她白日里所有紧绷与疲惫。她睡得安稳，长睫安静垂落，眉眼舒展，褪去了嬉闹，露出一张干净柔和的睡颜。
　　他就那样静静凝望着她，心底漫开无声的思绪：真是自来熟。和记忆里那个小姑娘相比，倒是长高了，长开了，性子也比从前沉稳不少。
　　夜色静谧，夜光温柔地裹住沙发上熟睡的人，也裹住了蹲在一旁、久久没有出声的男人。
　　光影骤然蒙上一层朦胧的霜色，岁月倒卷，落回多年前那个冬天。
　　冬日的风穿过云城二中的走廊，寒意骇人。一月七日，天寒地冻。彼时二十一岁的沈凌墨，一身墨绿色工装服，身形挺拔清瘦，在国外训练基地日晒风吹，肤色是干净的蜜色，远远望去，倒像学校新来的年轻体育老师。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高二班主任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是受母亲嘱托，专程过来给在此任教的李姨送东西。
　　办公室里面的斥责声隔着门板一阵阵飘出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班主任的声音又气又无奈，拔高：“谭筱啊谭筱！七分！七分！你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我一开始都不敢相信，特意拉着别的老师，重新核对了一遍你的答题卡！”
　　谭筱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软意，小心翼翼地哄着：“老班，消消气，别气啦。”
　　“你知不知道，这个分数，直接刷新了年级近十年数学单科最低记录！七分！我的老天爷！” 班主任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成绩单我已经发给你妈妈了，你自己看着办。”
　　谭筱的声音慌了，带着哀嚎：“要死咯！我妈要揍死我了。老班，求你救救我！”
　　“别跟我拉拉扯扯的，你以为我不想揍你！”
　　话音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年长的女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与资料走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高高扎起马尾的少女，正是十七岁的谭筱。她跟在班主任身后侧，一副狗腿讨饶的模样，两人一前一后，从沈凌墨面前经过。
　　余光瞥见廊下站着的陌生男人，谭筱下意识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弯腰鞠了一躬，清脆开口：“老师好！”
　　鞠躬过后，她又立刻追上班主任的脚步，絮絮叨叨地求情：“老班，老班，救我狗命啊！你帮我跟我妈妈求求情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看我之前好歹还能考三四十分呢……”
　　少女的声音渐渐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淡了。沈凌墨望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唇角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数学只考七分？也太笨了。张口就喊我老师，还认认真真鞠躬，看样子，确实也聪明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