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大雪》篍期

4、第四章 月牙 “胎记是…

　　远处的小屋飘来阵阵飘香，方圆百里也就此处亮堂堂的，同这沉寂的黑夜，倒有几分格格不入。
　　“爹娘我回来了。”
　　屋外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屋内手头做饭的妇人听见动静，手指顿了一顿，催促她的夫君快出来。
　　那妇人上前一步，慢慢抱紧了余雁池，她的心找到了归处，霎时间眼睛红了。“都是爹娘没有本事，不然池儿怎么受这些苦。”
　　“池儿这不是没事吗？”少女上前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娘，还有客人在呢？”
　　“客人？”
　　妇人慢慢松开了怀抱，两人一起看向身后的男子问：“他是？”
　　余雁池目光悠悠转向徐知雪，下一刻又转眸看爹娘道：“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脱身。”
　　——扑通
　　两人齐齐跪在了地上，“多谢少侠救了小女，请受我俩一拜！”
　　徐知雪随即将两人扶起道：“两位快快请起，不然真是折煞在下了？”
　　余雁池寻思这天看着也不早了，当即道：“爹娘，我想留他在家暂歇一晚可以吗？”
　　两人点了头道：“这本就理所应当。”男子即时朝身旁的妻子开口：“孩子她娘，多添副碗筷。”
　　“我这就去准备。”
　　屋内的陈设看着简单，算不上多宽敞，胜在温馨，瞧着还算规整，能看出主人家是有用心装潢这个小家。
　　余烟归往徐知雪碗里夹了些菜，“少侠，尝尝这道菜，可是她娘的拿手好菜。”
　　徐知雪的碗里的菜都乘不下菜，再多来一下，这小碗怕是要堆成山了。
　　他旋即抬起眼，道：“够多了，再多就……”
　　余烟归瞧着徐知雪面熟，明明素昧平生，却觉得似曾相识，心里的疑惑悄悄漫上心头。
　　他忽瞥见胎记，不由得一愣，问道：“胎记是……，打小就有的吗？”
　　徐知雪低垂着眼，视线落向右臂如月牙的胎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胎记打记事起便有了，可有特别之处？”
　　“没有，一桩往事罢了。”余烟归说着话，眼却不断瞟向徐知雪。
　　徐知雪原本放在一侧的手掌渐渐合拢在一块，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心中徘徊，不想便问了口：“你们夫妇只有一个孩子吗？”
　　余烟归霎时变了脸色，随即摇了摇头，带了几分哽咽：“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碗中的水快要溢出，他仍自顾自说着话：“当年算命经过我家给他算了一卦，说我的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就把他……”
　　这时徐知雪快速喝了两口水，稍微镇定了一会，便问：“可还记得年岁，或许在下能帮忙找找看？”
　　余烟归嘴角扯起一抹笑，“他当时刚满五岁，下个月十五本来……是他的生辰。那天下着大雪，我当时骗他去买糖葫芦，是我……对不住他。”
　　身旁的叶溪秋握住了他的手说：“怎能怪郎君呢，妾身也有错。”
　　徐知雪半晌没接话，两人纷纷看向他：“少侠，可是有难处？”
　　他眼底有些濡湿，偏过头笑道：“并无。”
　　“爹娘，天色也不早，不如让少侠早些歇息吧？”少女拉过他们的手提醒着。
　　“是爹爹疏忽，多亏池儿细心，不然就怠慢了客人。”余烟归朝身旁的妻子道：“孩子她娘，赶紧给少侠收拾间屋子。”
　　女子利落地从屋内走出，走向另一间屋子。
　　“麻烦你们了。”徐知雪站起身，轻轻福了一礼。
　　“这有啥麻烦的。天色也不晚了，少侠……早点休息吧。”
　　深夜，他触摸剑身良久，徐知雪坐在窗旁，幽幽的树影与他与相伴，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
　　原来他们就是自己的爹娘？倘若没有师父，或许他早就死在那个雪夜。
　　天刚亮，他简单梳洗下，提起剑便出了屋。他眼睛周围覆了一圈淡淡的黑影，打算御剑离开。
　　“少侠，等一下！”身后的少女唤他，徐知雪转身来看她，“姑娘，可是有事？”
　　棕色素衣的少女轻轻将平安符放入他的掌心道：“少侠，还请收下。”
　　徐知雪捻起掌心的平安符，问：“为何送在下这个？”
　　“望它能够保佑少侠平安，也希望我的家人……”
　　徐知雪不由得一愣，随口问道：“姑娘，是不是误会了？”
　　“我昨晚在一旁听得清楚，少侠，不用急着否认。”少女淡然一笑看向徐知雪。
　　“我的哥哥就是你吗？”
　　“我……”
　　“你不愿相认，我理解，那枚平安符希望你收下。”余雁池的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转瞬肃声道：“一路保重。”
　　缘分兜兜转转，相遇一场，终要别离。
　　刚行至半山腰，宗门有几个弟子坐在石墩旁聊天，话语不偏不倚汇入徐知雪耳中。
　　“现在不能随便议论他了，你们知道原因不？”
　　“好像是谁不让继续传了？”
　　“那你们知道是谁吗？”
　　“这哪是我等可以知道的，反正那人地位肯定不低。”
　　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石子掀起一层涟漪，有人帮徐知雪又如何，可这微薄之力终究救不了他，那颗落入湖中的石子终是沉入了湖底。
　　徐知雪刚踏入大殿，殿外多了些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天煞孤星？”
　　“看着不好惹。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小心沾染晦气。”
　　“宗门为什么留下这么个祸患？”
　　“好像是苏长老力保的，她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年轻一辈的长老，大家多少会给她面子。”
　　“是苏长老！”
　　方才闲聊的众人，纷纷退到了一旁。
　　殿内的徐知雪娓娓道来山下的见闻，“弟子，此番下山感悟颇多，世人皆知流言可谓，并不会遏止，反倒会推崇，直到流言的利刃挥向自己，方才悔悟。”
　　徐知雪的样子落在何采之眼里，师弟怎么看着更加冷漠？她不假思索便开了口：“师弟，你不妨说出来，大家也好帮你啊？”
　　苏初霁悄悄瞥了她一眼，何采之连忙闭了嘴。
　　“知雪，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直至徐知雪的身影渐远，何采之小声嘟囔起来：“师父，方才为何拦我？我又不会害师弟。”
　　苏初霁目光落向她，淡淡开了口：“当时殿内还有多位长老，你的举动，他可能会下不来台。我知你是好心，想关心师弟，可……”
　　何采之听闻默默将头埋得更低了，“我没想害他，我是想帮……他的。”
　　苏初霁幽幽开口道：“他的状态我看到了，若是这都看不出，岂不是枉为人师？”
　　“那师父刚才为何不说？”何采之抬眸看苏初霁，刚才清秀的小脸又皱了起来。
　　苏初霁轻轻抚上她的额头，道：“别苦恼了，他隐瞒想必苦衷，苦苦追问的话，反倒适得其反。”
　　平时的采之一般是独自修行，很少来这大殿，想来……苏初霁抬眸看她，“可是遇到了麻烦？”
　　她的眉头不自觉紧锁了下来，泛着微微苦涩，“最近迟迟没有突破，我让您失望了。”
　　“别这样说。”苏初霁伸手摸上了她的发梢，道：“修行哪能一蹴而就，以平常心对待，反而能有所顿悟，不是吗？”
　　何采之顿时眼前一亮，围绕她的头顶的乌云，消散了些，她款款起身道：“多谢师父提点。”
　　刚过晌午，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采之特意做了盒桂花糕，想起上次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又道：“我要拿它给师弟赔罪。不过多时，她漫步来到小院，脚上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立在徐知雪屋外，轻轻敲了屋门，屋内静默了一瞬，少年从屋内走出，今日身着青衫，头发高高扎起马尾，显得十分俊逸，眼圈的黑影渐深，想来是近日奔波所致。
　　“师弟，上次的事很抱歉”采之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师姐没有恶意。”徐知雪抬眸看她。
　　何采之轻抬眼眸，将糕点递了过来，“这盒糕点还请收下，就当师姐对你的一点补偿。”
　　徐知雪快速瞥了眼糕点，过了一会才道：“师姐好意我心领了，糕点你拿回去吧。”
　　“师弟，你……”何采之见其的脸色憔悴，当即改口道：“师弟记得好好休息，师姐不打扰你了。”
　　“师姐慢走。”
　　何采之远远望着屋内，徐知雪立在屋内，看着她身影逐渐消失在小院，顿时愧疚漫上心头。
　　徐知雪知他的行为不恰当，此时的他只想静一静。
　　橙衣男子提着壶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院，来到他的屋前，囔囔道：“徐知雪快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自上次生辰风波，两人许久没有见面了，没想到他会找上自己，徐知雪因上次的事，打心底是不喜此人的，也不知今日他又想做什么。
　　他这一身橙色衣衫看着相当喜气，腰间还别着一壶酒，徐知雪看着他一会，问道：“何事？”
　　“上次的事我不对，这次酒权当赔罪，还望收下？”说着温协舟将酒递到徐知雪面前，“师弟，你能原谅师兄吗？”
　　徐知雪看他一眼，慢慢接过酒。
　　“既然你收下了，那师兄也不多打扰了。”
　　他们都要承认错误的勇气，而他…徐知雪暗暗想着，心里的纠结与恐惧便多了几分，若是他说了，他们能理解吗？还是和他们一样害怕自己？
　　傍晚时分，何采之听闻他没有进食多少，又不敢冒然打扰，只得向苏初霁相助。
　　“你怎么那么晚过来，可是出事了？”苏初霁望向她。
　　何采之沉默了一会，才道：师父能不能去看看师弟，我有点担心，他好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
　　温热的手掌覆上何采之的掌心，何采之顿时觉得没有那么心慌了。
　　苏初霁看向那个盒子，有些疑惑问她：“里面装了什么，我们的采之如此宝贝？”
　　何采之看了那盒子一眼，默默叹了口气道：“那是我做的糕点，原本给师弟赔罪的，可师弟……”
　　苏初霁故意笑道：“那你是因为糕点被拒生气还是因为担心师弟？”
　　“师父，我在跟你认真说事情。”
　　苏初霁也模仿着她的语气：“那我也是认真跟你说事情。”
　　“师父。”
　　“现在看着开心许多了吧？”苏初霁轻轻拍采之的背，安抚道：“我会去看知雪的，别担心了”
　　何采之此刻乖乖靠在苏初霁的怀中，乖巧点了点，“那就拜托师父了。”
　　“那这糕点……你想让师父替你转交？”
　　少女微微抬头看她，“师父，如何得知的，我未曾透露过？”
　　“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还用说嘛？”苏初霁轻轻敲下她的脑门。
　　何采之轻轻捂着额头，抬眸看她：“师父，你干嘛？”
　　“你太紧张了，逗逗你。”
　　“不过修炼一事，你不可懈怠。”苏初霁看她，多了几分叮嘱。
　　何采之仰着小脑袋看她，“这话您都说多少次，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也要听，你是我的徒弟，旁人不会太为难你。纵是如此，你自身仍需努力。”
　　“师父，我会努力的。”
　　“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师父休息了。”
　　“慢点走。”
　　苏初霁起身送何采之到了屋外，转身回到屋中，低头喝了口茶，淡淡笑道：“还得找个时间问问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