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夏》归玉明

3、万一你以后要跟我喝一辈子的咖啡呢 陈忘夏向来

　　陈忘夏向来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但她有一样，好胜心一旦被勾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毛病她自己知道，她妈李礼也知道。

　　她妈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这犟劲，也不知道随谁。”

　　陈忘夏不否认。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实验中学第一个让她较上劲的人，不是周扒皮，也不是拿写不完的作业，而是夏知舟。

　　前天周建国拎着保温杯在教室里溜达了一圈，突然站在讲台前面来了句，“咱们班这个座位啊，先临时这么坐着，一个月之后按成绩排。”

　　底下哀嚎一片。

　　周建国压了压手，“叫什么叫，月考之后调，公平公正，考得好往前坐，考得差的……”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陈忘夏身上，“坐后头，好好反省。”

　　陈忘夏当时正在偷偷翻漫画，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跟我有仇吧。

　　结果周建国又补了一句，“咱们班有一个压线进来的，还有一个中考数学满分的。这两个人，坐得还挺对称，一个第一排，一个倒数第一排。”

　　陈忘夏手一抖，漫画差点掉地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然后齐刷刷又朝第一排的夏知舟看过去。

　　夏知舟连头都没回，手里转着笔，翻他那本数学竞赛题。

　　陈忘夏咬着后槽牙：这人要么是耳朵不好使，要么就是装出了境界。

　　更气人的是，周建国紧接着又说，“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陈忘夏是吧？明天开始你坐夏知舟的后面，也不用等考试后了，让他多带带你。”

　　陈忘夏，“？”

　　她张了张嘴想抗议，周建国已经端着保温杯出门了，走得特别潇洒，留给她一个秃了一半的后脑勺。

　　许知在旁边笑得桌子都在抖，陈忘夏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笑什么笑。”

　　“我没笑。”许知把嘴抿起来，还是没憋住，“噗哈哈哈哈”

　　陈忘夏气得把漫画卷成一个筒，照许知肩膀上来了一下，“你再笑我跟你绝交。”

　　“你绝交之前能不能先把上回借我的钢笔还我？”

　　陈忘夏从笔袋里掏出钢笔拍在她桌上，“拿去。”

　　许知收了钢笔，把笑憋回去了，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周老师也没说错，夏知舟数学确实好，你坐他后面不亏。”

　　“你也觉得我数学没救了是吧？”
　　“我没这么说。”

　　“你看着我的眼睛！。”
　　许知眨了眨眼，“我突然盲了。”

　　陈忘夏翻了个白眼，干脆趴桌上装死。

　　-

　　第二天一早，陈忘夏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往后走。她原来的位子靠后门的位置，视野开阔，现在搬到第二排，她总觉得自己有种进京赶考的感觉。

　　夏知舟来得比她早，已经坐在前面翻他那本竞赛题了。陈忘夏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弄出了挺大的动静，夏知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对我有意见？”陈忘夏先发制人。
　　“你动静太大了。”

　　陈忘夏噎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一声不吭的往座位上一坐，也不看夏知舟。

　　夏知舟呢？跟个刷题怪一样，从进门时，笔就没停过。

　　陈忘夏鬼使神差地看的入迷，这人还真是跟她不一样，风吹来，她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陈忘夏看了一会儿，夏知舟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看够了吗？”

　　陈忘夏吓了一跳，“谁看你了？”
　　“你的视线很炙热……”

　　陈忘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属雷达的吧，嘴上却说，“我看窗外呢，你挡着我了。”

　　夏知舟往旁边让了让，“那你看。”

　　窗外是教学楼对面的实验楼，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云比昨天白了些。

　　陈忘夏没话说了，干脆转过头，跟许知打起了悄悄话。

　　头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姓方，挺年轻的，讲话温温柔柔，班里人叫管她叫方姐。

　　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姓方，年轻女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班里人管她叫方姐。

　　方姐上课有个习惯，喜欢让学生起来读课文，一人一句往下接。

　　夏知舟起来读的时候，陈忘夏才发现他英语口语还挺好听，不像有些男生读英语一股子方言味，他读得挺顺的，发音也好听。

　　长得好看，数学满分，英语还不错。
　　陈忘夏，你完了。

　　当然，还有更完蛋的。

　　方姐见她走神，往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转过身来，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陈忘夏，你上来做。”

　　陈忘夏，“？”

　　她赶紧给夏知舟使了眼色，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只听见她敲了两下桌子，就这么上去了。

　　她没懂。

　　到了讲台上，陈忘夏对着那道题站了半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方姐在旁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不会做是吧？不会做就回座位站着听，下次就会了。”

　　陈忘夏有些难堪，一股脑的把这些“坏”全都归结于夏知舟身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夏知舟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忘夏，递来一张纸条，她打开一看，字体娟秀：我刚刚不是敲了两下吗？选B啊。

　　陈忘夏愣了一下，抬头就瞧见夏知舟的眼睛，还……挺真诚？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再给夏知舟回“消息”，毕竟她现在都站起来了，再传纸条，就是罪加一等。

　　于是，陈忘夏索性朝夏知舟笑了笑，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她的脸有点泛红，张嘴无声道，“那不怪你了。”

　　夏知舟好像被电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只留给陈忘夏一个背影。

　　他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
　　一来二去，两人算是熟了。

　　陈忘夏发现夏知舟这个人，就是看着冷，其实话也不少，尤其是怼她的时候话特别多。

　　“夏知舟，你知道老师为什么安排我坐你后面吗？”
　　夏知舟头也没抬，“因为你笨。”
　　？

　　“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古板。”陈忘夏对于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换一个，这个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回答？”夏知舟抬起头，挑了挑眉，难道露出这么轻浮的样子，“嗯？”

　　陈忘夏错开视线 ，“我喜欢夸我的。”
　　“哦。”夏知舟想了想，“说谎话我良心过不去。”

　　可恶的夏知舟！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周建国不在，班里乱哄哄的。陈忘夏在底下跟许知传纸条，传着传着纸条被夏知舟截了。

　　他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你觉得夏知舟这人怎么样”。

　　夏知舟回过头，问的奇怪，“你问许知觉得我怎么样？”

　　陈忘夏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你还我！”

　　夏知舟把纸条举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夏知舟看了她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把纸条扔给陈忘夏，突然说，“没什么。”

　　陈忘夏“抢”回纸条后，趴在桌上不想起来了，许知从前面回过头冲她挤眉弄眼，陈忘夏拿口型骂了她一句。

　　“陈忘夏，放学要不要一起走？”夏知舟闷声问了一句。

　　她想也没想地回，“可以啊。”

　　说话算话。

　　-
　　陈忘夏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时，夏知舟已经骑在车上了，单脚支地停在路边，她骑过去的时候他跟上来了，两人并排骑了一截。

　　“你家走哪条路？”
　　“建设大街。”
　　“我也建设大街。”

　　陈忘夏扭头看他，“你不是往北走吗？上回看你骑那么快。”
　　“我那是去书店，今天没事。”

　　两人就这么并排骑着，路上聊了些有的没的，什么周扒皮今天又喝了三杯茶，什么方姐的裙子颜色一天换一个样，什么食堂的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比鸡蛋多。

　　骑到建设大街和青年路交叉口的时候，夏知舟停下来了，指了指路边一家店。

　　陈忘夏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招牌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猫与咖啡”，门口摆了两盆绿植，玻璃上贴着“新店开业，饮品半价”。

　　“喝过吗？”
　　“咖啡？我最讨厌喝咖啡。”

　　“巧了，我也没喝过。”夏知舟把车停在门口，“试试呗，半价。”

　　“我不去，苦不拉叽的。”陈忘夏一想到咖啡的问道，就皱起眉。

　　“你都没喝过你怎么知道苦？”
　　“咖啡不都苦吗？”

　　夏知舟已经锁了车推门进去了，陈忘夏在外面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店里挺小的，摆了几张木头桌子，靠窗那排有软垫椅子。柜台后面是个短头发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他们进来笑了一下，“新店开业，随便坐。”

　　夏知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忘夏磨磨蹭蹭坐对面。菜单拿过来，夏知舟翻了翻，“两杯拿铁。”

　　“我不喝。”
　　“你尝尝，不好喝我喝。”

　　陈忘夏没再反对，不喝白不喝，反正不是她花钱。

　　拿铁端上来的时候，杯子还挺好看，奶泡上拉了个叶子。

　　陈忘夏端起来闻了闻，咖啡味混着奶味，说不上难闻，她抿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把杯子往夏知舟那边一推。

　　“苦？”夏知舟笑了一声，把杯子接过去，错开她喝过的位置，“还行啊。”

　　“你味觉有问题。”

　　夏知舟又喝了一口，“你多喝几回就习惯了。”

　　“我干嘛要多喝几回？”
　　“万一以后天天喝呢？”

　　陈忘夏愣了一下，夏知舟已经低头翻他手机了，跟没事人似的。

　　陈忘夏坐在对面，抱着那杯拿铁又抿了一小口，还是苦，但她没再推回去。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两人骑上车往南走。夏知舟骑出去一截，回头喊了句，“陈忘夏，明天还去吗？”

　　陈忘夏蹬着车追上去，“去干嘛？”
　　“我请你喝果汁。”

　　“你不是说拿铁多喝就习惯了吗？”
　　“那你想喝拿铁？”

　　“我想喝果汁。”
　　夏知舟笑了一声，“行，果汁。”

　　陈忘夏使劲蹬了两下自行车，风灌进校服领子里，凉飕飕的，脸上却有点烫。

　　回到家李礼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陈忘夏说跟同学去咖啡馆了。

　　李礼眼皮一抬，“什么同学？”
　　“就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女生，许知。”

　　李礼看了她一眼，“许知那孩子刚给我打电话问你作业写完了没。”

　　陈忘夏，“……”

　　她妈永远是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