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夏》归玉明

1、楔子 苦咖啡 《不见夏》

　　《不见夏》by归玉明
　　2026/11/11

　　-

　　你会为了某个人，而喜欢上一样你不喜欢的东西吗？

　　陈忘夏说，“会的”。

　　她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咖啡，苦是陈忘夏对咖啡的第一印象，贵是陈忘夏对咖啡的批判，又贵又苦是她巴不得让咖啡在世界上消失的理由。

　　前天，她跟多年好友许知约好了，说是去高中看看，就当是怀念一下青春，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不怀念，上了年纪，那只能就是痴想了。

　　陈忘夏当时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呆。

　　她其实不太想回去。

　　实验中学在省里排得上名次，升学率漂亮，尤其是食堂的麻辣香锅据说比外面饭店做得还地道。

　　但这些在陈忘夏的记忆里，好像都是一闪而过的东西，太久又太快，叫她记得不清楚，直到她想起了初恋男友。

　　夏知舟

　　陈忘夏有点后悔前天脑子一热，答应的事情，但今早她还是爬了起来。

　　她不太喜欢放人鸽子。

　　洗了脸，换了件还算体面的外套，在镜子面前随意扒了两下头发，刚下楼就看见许知开车来接她。

　　两人从城南一路开到城北，路上堵了40来分钟，许知一边拍方向盘，一边昏昏欲睡，陈念夏坐在副驾驶上，拧开瓶矿泉水滴给，嘴里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什么工作，买房，还有许知新谈的那个相亲对象。

　　“条件挺好的，”夏知许咽了口水，“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

　　“那不行，现在可是新社会。”

　　“所以我把他拉黑了。”
　　陈忘夏笑了一声，说该。

　　实验中学门口的路前些年重修了，以前那条窄窄的巷子变成了宽阔的车道，这些年变化很大，校门口的保安换了窗户，但保安还是那个保安，不过是头发白了大半。

　　许知把车停在路边，跟保安说了声，“大爷，我们是往届生，回来看看。”

　　保安挥了挥手，也没让登记，说了句，“行。”，也就把两人放走了

　　“这也太好说话了。”许知嘟囔了一句。

　　“估计没少接待我们这种闲得慌的人。”陈念夏附和着。

　　进了校门，陈忘夏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我的青春早已逝去，学校的模样，已经和记忆里的差的太远，她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半天，“坏了，这一装修，搞得我忘教室在几楼了。”

　　许知拍了她一巴掌，“三楼的，最东头那间，你现在这记性还不如我。”

　　“你记性好你记。我连班主任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姓周。周建国。外号周扒皮。”

　　“对，周扒皮。”陈忘夏笑了一声，“他没收我三本漫画。”

　　“你不活该吗，谁让你上课看的。”

　　“我哪有上课看！”

　　许知一边跟陈念夏絮叨了一些陈年往事，一边感慨，“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就在昨天呢。”

　　陈忘夏“哦”了一声，有点怅然。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许知站在校门口，拿手机搜了搜附近的吃的，划了两下突然“诶”了一声，把屏幕怼到陈忘夏面前，“这家店还在。你记不记得？”

　　陈忘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家咖啡馆，名字叫“猫与咖啡”。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得有好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不记得。”

　　许知翻了个白眼，“你少来。你跟夏知舟高中那会儿天天去这家店，放学不回家先跑这儿待半小时。我那时候跟你回家顺路，天天在门口等你等得想死。”

　　“那是等吗，你那是蹭我的咖啡。”

　　“蹭你什么了，你又不爱喝，你每回都点一杯搁那儿摆着，最后全便宜我了。”

　　陈忘夏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因为许知说的是实话。

　　-

　　陈忘夏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又响，店里的摆设跟以前差不多，倒是有种时间保留的感觉。

　　老板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四十来岁，短头发，围裙上沾着可可粉。听见风铃声抬起头，看了陈忘夏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哟，小夏。”

　　陈忘夏愣了一下。

　　“不认识我啦？我这儿就换了个招牌，人又没换。”

　　陈忘夏反应过来了，“林姐。”

　　林姐把擦好的杯子往架子上一搁，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出来上下打量她，“多少年没来了？三年？四年？”

　　“不止。”陈忘夏算了算，“六七年了。”

　　“嚯。高中毕业就没再来过？”

　　“嗯。”

　　林姐啧啧了两声，又看了眼旁边的许知，“这丫头我也有印象。你俩以前老一块来，你最后点的咖啡全进这姑娘肚子里了。”

　　许知在旁边笑得直拍陈忘夏肩膀，“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以前就不爱喝咖啡，每回点了全推给我。”

　　陈忘夏轻轻推了一下许知，“那你还非让我点。”

　　“那不然呢，人家夏知舟给你点的，你转手给我，我不喝谁喝。”

　　陈忘夏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哦”了一声，拉开靠窗那把椅子坐下了。

　　林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回吧台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过来，搁在她俩面前，“今天喝什么？老规矩？”

　　许知没拒绝，“给我来杯拿铁。”

　　林姐又看陈忘夏

　　“果汁吧，林姐。”

　　林姐说了声行，转身就去忙活，许知拿胳膊肘捅陈忘夏，“你真不喝咖啡？都这么多年了，你别光想着高中那几年的事。”

　　“不要。”

　　“你以前跟夏知舟来的时候不都喝了吗？”

　　“那是因为他点都点了，我总不能扔了。”

　　“那你不总是剩下大半杯，扔给我吗？”

　　陈忘夏噎住了，想了半天，“也是。”

　　咖啡和果汁端上来后，陈忘夏抱着玻璃杯喝了口苹果汁，眼睛往窗外瞟。

　　窗外那条街以前全是小馆子，麻辣烫奶茶店炸鸡排什么的，现在全换了，变成连锁便利店和房产中介，干净是干净了，就是没以前那股味儿了。

　　她喝了两口果汁，突然说了句，“林姐，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林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也没抬：十几年了。”

　　“那你见过的人可真不少。”

　　“那可不。你们学校的孩子我送走了一茬又一茬。像你俩这样的，毕业了还回来看看的，算有良心了。”

　　林姐把擦好的杯子放下，靠在吧台上，“我记得那会儿你还老坐靠窗那个位子，占着写作业。对面那个小男生……”

　　陈忘夏愣了愣。

　　“老给你递咖啡。”林姐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你每回都不爱喝，皱着眉抿一口，然后推给他。他也不嫌，接过去就喝了。”

　　许知在旁边咬着吸管，眼睛来回扫陈忘夏和林姐，识趣的没吭声。

　　陈忘夏把杯子放下来，好半天才问了句，“林姐，你这儿的拿铁什么味儿来着？”

　　“苦。”林姐说，“咖啡不都苦吗。”
　　“那你给我来一杯吧。”
　　林姐懵了，“你刚不是要的果汁吗？”
　　“想换个口味。”
　　“你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今天想试试。”

　　林姐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又去忙活了，许知在旁边戳了戳她的手，“陈忘夏，你确定？”

　　“喝一口呗，又不犯法。”

　　拿铁端上来后，陈忘夏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半天才咽下去，许知在旁边盯着她看，等着她皱眉。可陈忘夏没皱眉，只是把杯子放下来，说了一句，“还行。”

　　许知惊呆了，这人难道在难道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成熟了？

　　“你不会在嘴硬吧？”
　　“真的还行。”

　　“那你再喝一口。”

　　陈忘夏不干了，把被子推到一边，朝着许知眨了眨眼睛，“赏给你了，我喝不惯。”

　　许知“噗”一声笑出来 “你就作吧你。”

　　陈忘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说了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许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跟他之前也这样。”

　　许知没接话，静静的听着。

　　陈忘夏又补了一句，“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姐在旁边擦吧台，耳朵竖着，听到这儿插了一句，“你们说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瘦高个儿，鼻尖有颗痣的那个？”

　　陈忘夏点了下头。

　　“我记得他。”林姐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他后来一个人来了好几次，也不点东西，就坐在这看外面的风景。”

　　陈忘夏嗯嗯啊啊的应着，有没有听进去，谁也不知道。

　　许知把自己那杯拿铁喝完了，又伸手把陈忘夏那杯没动几口的也端过去喝了，喝完擦擦嘴，“走吧？”

　　“再坐会儿。”

　　许知也没催她。俩人就这么干坐了十来分钟，店里放的背景音是当年很火的《十年》 。

　　“十年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

　　陈忘夏好像挺感性了，“许知，我忘了。”

　　许知随口问了句，“忘了什么？”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许知没说话，也不是不会接，就是一时间想不起该说什么。

　　他们当年的事，闹得挺不愉快。

　　陈忘夏自己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挺自嘲的，“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哪有。”
　　“那我怎么会忘记他呢？”

　　那他为什么会忘记我呢？